生活在2 0 世纪西方世界的人精神十分健全. 这是一种再
E通 不过的观念了. 虽然事实上我们之中很多人患了或轻或
重的心理疾病, 但是, 这并没有使我们怀疑我们精神健康的
总的标准. 我们深信, 只要介绍一些较好的心理卫生方法, 我
们就能进一步改蒃我们的精神健康状况. 对于个人的精神障
症, 我们则仅仅视之为个别事件. 也许, 我们会感到惊讶,
在本应是健全的文化中, 怎么会发生这么多这类事情.
我们有把握说, 我们不是在自EE人 吗许多住在精神
病院的病人都确信, 除了自己, 人人都是疯子. 众多的严重
神症患者认为, 自己的强E性 固定行为, 或歇斯底里的发
作, 都是对多少有点不正常的环境作出的正常反应. 我们自
己的情形又是怎样的呢
让我们以研究精神病的方式来看看事实吧. 过去一百年
来, 我们在西方世界创造了比人类历史上任何社会都多的物
质睧富. 但是, 我们却以矱之为" 战争" 的安排方式, 杀戮
了数百万人. 除了小筫模战争之外, 在1 8 7 0 年, 1 9 1 4 年以及
1 9 3 9 年, 都曾发生过大筫模的战争. 在这些战争中, 每一个
参战者都坚信, 他是为自卫而战, 为荣誉而战, 再不然就是
得到了上帝的支持. 而争战的对方, 则常常被视作残酷的并1 健全的社会
且是丧失了理性的恶魔, 是必须予以击败的对象, 以便将世
界从罪恶中拯救出来. 但是, 不到几年工夫, 在相互残杀事
过境迁之后, 昔日的敌人便成了我们的朋友, 而昨天的朋友
却成了我们的敌人. 我们又在一本正地重新划分敌友了. 在
1 9 5 5 年的今天, 我们又在准备一场大屠杀了. 如果这场屠杀
实现的话, 将超过人类历史上安排的任何一次杀戮. 自然縀
学领域的最重要的发现之一将被用作这一目的. 大家都怀着
混杂着自信与惶恐的心情, 指望各国的" 政治家" 能" 成功
地避免战争" . 如果他们能做到这一点, 大家就会赞颂他们.
不过, 人们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 正是这些政治家引E了 战
争. 通常的情况是: 不是他们有意諩造战争, 而是因为他们
不能合理地处理人民委托给他们的事务.
这些EE 坏性和E执 怀疑表明, 我们的行为与过去三千年
来文明人类的行径并无二致. 按照维克多夏比莱的说法, 从
公元前1 5 0 0 年到公元1 8 6 0 年间, 人类所签订的和E条 约不
少于八千个, 每一纸和约都被认为能维持持久的和E, 但每
一纸条约的E均 寿命才不过两年而已! ①
我们的济方向很难令人振奋.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种
济諩度之中: 每一个特别好的收成常常意味着济上的灾难;
我们限諩农业生产力, 以便" 稳定市场" , 尽管世界上千千万
万人所匮乏的急需E, 正是我们所限諩的东西. 目前, 我们
的济諩度运转良好, 因为除了E它 因之外, 我们每年花
2 健全的社会
①根据H . B . 斯蒂文斯《文化的复苏》一书, 纽约, 哈E兄 弟出癳公司,
1 9 4 9 年, 第2 2 1 页. ( 本书注释除特别标明者外, E余 皆为注. ——
译者)
费了数以十亿糆的美元来諩造武E. E业 家们担心, 我们停
止生产武E的 时间会到来; 而那种认为国家不应生产武E, 应
该建造房屋, 以及生产E它 有用的东西的想法, 却很容易招
致危害自由, 损伤个人创造力的罪名.
我们的人民百分之九十都识字. 我们有广播, 电视, 电
影, 人人每天都有报纸可看. 但是, 这些传播媒介并没有给
我们介绍古往今来的优秀的文学作E和 音乐, 而是在广竐的
同作用下, 用缺乏誩实感的低级趣味的东西, 虐待狂的幻
想, 来充塞人们的心灵. 即便是没有充分文化修养的人偶然
想娱乐一下, 见到这些东西也会觉得难堪. 尽管不论老少, 每
个人的心灵都中了这些毒, 我们却高兴地注意到, 银幕上没
有" 不道德" 的东西. 如果有人主张, 政府应该资助电影和
广播节目的諩作, 以便产生一些E迪 人们心灵的节目, 大家
必定以自由和理想主义的名义加以斥责.
我们已将每日E均 的工作时间减少到一百年前的一半
左右. 我们现在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比我们的毁先敢于梦想
的还要多. 但是, 结果又怎样呢我们不知道怎样使用这新
获得的自由时间; 我们只是设法消磨这些节余下来的时间, 打
发掉一天之后, 我们便感到心满意足了.
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描籩这幅人人都熟悉的图呢如果
一个人以这种方式生活, 我们肯定会怀疑他神智是否健全; 要
是他又声矱, 自己没有什么毛病, 言行也完全合乎常理, 那
么, 我们诊断的正确性就更是毋庸置疑了.
可是, 社会就E整 体而言并不十分健全这一观点, 很多
精神病学家和心理家却拒绝接受. 他们认为, 社会的精神健
康难题只蒭及某些个别的" 不适应者" , 而不蒭及文化本身可3 健全的社会
能磂在的未调节的问题. 本书正是要讨论这后一个问题, 即
不是研究个别的病理, 而是研究常态的病理, 尤E是 当今西
方社会的病理. 在讨论社会病理这个复杂概念之前, 让我们
先看看一些有关西方文化中的个别病理范围的资料, 这些资
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西方各国精神病的发生情况是怎样的呢关于这个问题,
居然没有什么资料可查, 誩令人感到十分惊讶. 尽管在物质
资源, 就业情况, 出生率和死亡率诸方胑, 我们都有比较确
切的统糆数字, 但我们却没有有关心理疾病的充分资料. 只
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国家, 比如美国和瑞典, 我们有它们的一
些确实资料. 可是, 这些资料也只是记载着精神病患者的入
院情况, 并无助于估糆心理疾病的相对发生率. 蒭及精神病
护理及设备的改蒃情况, 以及精神病发病率增加的程度的数
据, 也少得可怜. ①美国所有医院的大半病床都用来安置精神
病患者, 在他们身上我们每年花费了十多亿美元. 这一事实
并不能表明精神病增加了, 只能说明护理加强了. 不过, E
它数字却较好地说明了较严重的心理障症的发生情况. 如
果上次战争中美国所有免征入伍的人员有1 7 . 7 % 是因为精
神病的因的话, 那么, 即使无法比较过去的以及E它 国家
的情况, 这个事实也确实说明了心理障的高发比例.
我们可得到的有关心理健康的粗略情况的比较资料, 仅
仅蒭及自杀, 杀人和缍精中毒. 豪无疑问, 自杀是一个非常
复杂的问题, E 因不能说只有一个. 但是, 即使我们不马
4 健全的社会
①参阅H . 戈德哈默和A . 马歇尔合著的《心理诊断术与文明》一书, 自由
出癳社, 格林縀, 1 9 5 5 年.
上讨论自杀问题, 我们也可以有把握地作出这样一种假设: 一
个国家的自杀率高, 便表明这个国家的人民精神不够健康, 稳
定. 所有数据都清楚证明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物质E乏 的必
然结果. 最E穷 的国家自杀率却最低; 而在欧洲, 日襡增长
的物质繁荣却带来了不断增加的自杀人数. ①至于缍精中毒,
毫无疑问, 这也是精神和情绪不稳定的症状.
杀人的动机大概不能像自杀动机一样表明病理问题. 虽
然在杀人率高的国家自杀率低, 但如果把这两者加在一E, 我
们就可得出一个有趣的结论. 如果我们把杀人和自杀都视作
" EE 坏性行为" , 那么, 下胑几个表便说明了这样的情况: 两
者相加的比率不是一成不变的, 而是在3 5 . 7 6 与4 . 2 4 之间
浮动. 这与弗洛伊德的假设发生了矛盾. 弗洛伊德设想, EE
坏性行为是比较恒定的, 而这个设想是他的死亡本能理论的
基础. 表上所列的比率说明, 那种认为EE 坏性保持着不变的
比率, EE 坏性只是在针对自身以及针对外在世界这两个方胑
有些不同的说法, 是错误的.
以下三个表是欧洲和北美几个最重要的国家自杀, 杀人
以及缍精中毒的统糆数字.
5 健全的社会
①参阅莫里斯阿尔布瓦所著《自杀的因》一书, 巴黎, 1 9 3 0 年.
表一
( 每年1 0 万成年人中所占的数字)
国家自杀杀人
丹麦3 5 . 0 9 0 . 6 7
瑞士3 3 . 7 2 1 . 4 2
芬兰2 3 . 3 5 6 . 4 5
瑞典1 9 . 7 4 1 . 0 1
美国1 5 . 5 2 8 . 5 0
法国1 4 . 8 3 1 . 5 3
E萄 牙1 4 . 2 4 2 . 7 9
英格兰和威尔士1 4 . 4 3 0 . 6 3
澳大利亚1 3 . 0 3 1 . 5 7
加拿大1 1 . 4 0 1 . 6 7
苏格兰8 . 0 6 0 . 5 2
挪威7 . 8 4 0 . 3 8
西班牙7 . 7 1 2 . 8 8
意大利7 . 6 7 7 . 3 8
北爱尔兰4 . 8 2 0 . 1 3
爱尔兰( 共和国) 3 . 7 0 0 . 5 4
6 健全的社会
表二国家EE 坏性行为
( 自杀与杀人之总合)
丹麦3 5 . 7 6
瑞士3 5 . 1 4
芬兰2 9 . 8 0
美国2 4 . 0 2
瑞典2 0 . 7 5
E萄 牙1 7 . 0 3
法国1 6 . 3 6
意大利1 5 . 0 5
澳大利亚1 4 . 6 0
苏格兰及威尔士1 4 . 0 6
加拿大1 3 . 0 7
西班牙1 0 . 5 9
苏格兰8 . 5 8
挪威8 . 2 2
北爱尔兰4 . 9 5
爱尔兰( 共和国) 4 . 2 4
( 上列二素系1 9 4 6 年的统糆数字)
7 健全的社会
表三国家缍精中毒者的估糆数目( 不论是否有并发症)
( 每1 0 万成年人中所占的数字)
美国3 9 5 2 ( 1 9 4 8 年)
法国2 8 5 0 ( 1 9 4 5 年)
瑞典2 5 8 0 ( 1 9 4 6 年)
瑞士2 3 8 5 ( 1 9 4 7 年)
丹麦1 9 5 0 ( 1 9 4 8 年)
挪威1 5 6 0 ( 1 9 4 7 年)
芬兰1 4 3 0 ( 1 9 4 7 年)
澳大利亚1 3 4 0 ( 1 9 4 7 年)
英格兰和威尔士1 1 0 0 ( 1 9 4 8 年)
意大利5 0 0 ( 1 9 4 2 年)
我们只要略看一下这些表就会发现一个明显的现象: 丹
麦, 瑞士, 芬兰, 瑞典和美国的自杀率以及与杀人率二者相加
E来 的比率最高, 而西班牙, 意大利, 北爱尔兰及E爱 尔兰共
和国的自杀率和杀人率最低. 有关缍精中毒的数字显示, 这些
自杀率高的国家( 美国, 瑞士, 瑞典以及丹麦) , 缍精中毒率也
高, 不同的只是美国高居首位, 法国从第六位跃到第二位.
这些数字确实令人震惊, 发人深省. 纵然我们会怀疑, 单
是自杀率高是否就足以表明一个国家的人精神不够健康, 但
自杀和缍精中毒的数字大体一致的事实蓟乎说明, 我们在此
抓住了精神不E衡 的症状.
8 健全的社会
于是, 我们发现, 最民主, 最和E, 最繁荣的欧洲国家, 以
及世界上最昌盛的美国, 显示出了最严重的精神障症的症
状. 西方世界的整个社会济发展的目标是蔱适的物质生活,
相对E均 的睧富分配, 稳定的民主和持久的和E; 但是, 正是
最接近这个目标的国家表现出了最严重的心理不E衡 的症
状! 当然, 这些数字本身并没有证明什么, 但至少, 它们是令人
吃惊的. 虽然我们对整个问题还未作详细讨论, 但是这些资料
却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的生活方式, 我们奋斗的目标, 难道
没有根本性的错误吗
这是否是因为中产阶级富裕的生活在满足了我们的物质
需要之后给我们带来了极度的厌烦之感, 而自杀及嗜缍则是
逃避这种厌烦的病态方式呢这些数字是否有力地说明了这
样的誩理: " 人不单靠食物而生活" 这些资料是否表明, 现代
文明没有满足人的内心需要如果誩是这样, 那么, 这些需要
又是什么呢
以下几章便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并试图就当代西方文化
对生活在我们这个諩度下的人们的精神健康和健全的影响情
况作一番批判性的估价. 不过, 在对这些问题作专门讨论之
前, 我们蓟乎应该先讨论一下社会常态病理这个一般性问题.
这个问题也是本书所表达的思想总倾向的前提.
9 健全的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