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警官躺回他的帆布躺椅上,精疲力竭。他喘着气像是在爬山,嘴唇上出现细细的泡沫。他光秃秃婴儿般的脑袋懒洋洋地倚靠在瘦骨嶙峋的肩膀上。斯通克劳普扭头叫了几个简单的字,或是名字,朱丽叶没有听明白,但是后来想想应该是"爱娃"或着是连贯着的"爱娃姑姑"因为他中年的姑姑出现了,吸着烟,她建议两个年轻人现在离开。警官下午在后院待得时间已经够长了。他必须要被扶进去了。该吃晚饭了。当然,还有,他要"换换"了。
斯通克劳普带着朱丽叶离开,走向他停在车道上的车,朱丽叶问道,"'换换'?什么意思?"
斯通克劳普咕哝着,"尿布。"
第一次见到警官,朱丽叶估摸好像至少花了一个钟头,实际上连十分钟都不到。她感到疲惫不堪!
他们开车离开了。朱丽叶觉得她的朋友怒气冲冲。汗水像小河从他没有棱角的脸上流下来,浑身散发着潮湿的恶臭味道。他好像已经忘了她的存在。他快速地开着他的雷鸟,遇到十字路口猛地一刹车,车子就摇摇晃晃的。朱丽叶很谨慎地擦了擦她湿湿的脸,然后递一些纸巾给斯通克劳普,他接过来,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朱丽叶说,好像没办法不说这样的事情,"你可怜的父亲!我不知道他--病得这么厉害。"
斯通克劳普,一直开着,没有回答。
"但是他不老,是吗?我是说--"在紧张和混乱中,朱丽叶差点说像你奶奶。这是个很奇特的事实:斯通克劳普家这两个人,警官和他80岁的妈妈,看起来像是同岁。
15
声音!从瀑布传来的声音差不多已经消失殆尽。就像广播站一样遥远。有一天你会意识到,很长时间没有听这个电台的节目了,你就不会再去搜索这个频道了。
16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就是你不需要。
是的,但是朱丽叶想要。如果这对于他很重要的话。
他满心希望地对她斜斜地一瞥。他皱着的前额上写满忧虑和渴望。这样子,朱丽叶没法开口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了什么?
她半道上在想他想让她见见他自己唯一的父母,是想让她更了解自己。所以也许她也应该反过来把他介绍给阿莉亚。
朱丽叶微笑地想着这个会面。她发抖了!
总的来说,斯通克劳普在那个夏天带着朱丽叶去他们驻防街上那破落的楔形板房总共见他父亲三次。最后,朱丽叶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带她去见他,因为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警官了。
第二次见他是在第一次会面的十天后,警官还像上次一样在后院,一动不动地躺在帆布躺椅上,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听着收音机。音量还是开得很大。但是至少这次换台了。不是青少年流行音乐而是西方乡村音乐。两个年轻人走进去的时候,警官没有注意到。他正闭着双眼笑着,用颤抖的声音跟着收音机的音乐大声哼唱着。斯通克劳普重新把朱丽叶介绍给父亲,他一点也没记住她是谁,这一次他告诉他父亲说她是个歌唱家,她可以唱得跟收音机上任何人唱得一样好。不知何故,朱丽叶给警官唱了歌,肯定是斯通克劳普的主意。她总是会想起那个病人像孩子一样惊讶地张着嘴巴,潮湿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她看。她站在他面前,像唱诗班女孩似的拍着手,唱那首五年级的时候在学校大会上唱的那首歌。
据斯通克劳普说,这是他爸爸最喜欢听的歌。
"这是我的祖国,
美丽的自由之乡,
我为你歌唱。"
下面是什么?歌词是什么?在老头那极度痛苦和斯通克劳普充满爱意的注视下,朱丽叶感觉很不自然。她从来不敢面对,更别说享受了。她不太确定歌词,但是她像专业歌唱家一样非常自信地悄悄跳过出错的地方,观众根本听不出来错误,更听不出来她的迟疑了。
"你是朝圣者的骄傲!
你是我们父辈逝去的地方,
让每个山冈
响彻自由之声"
那天晚上朱丽叶又提起斯通克劳普的父亲,因为不提他反而有些不自然。她问斯通克劳普他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被打得太严重脑子受伤了吗;但是斯通克劳普没有心情谈他父亲。他痛苦地晃晃肩膀,抽了抽鼻子,又狠揉了一下。朱丽叶很快扯开了这个话题。但是几天以后,斯通克劳普以他平时歪着头阴沉的方式告诉她,"'痴呆。'我爸。人家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