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看了看红发女人,她站在登记台前,一副笨拙的样子,酒店医师反复建议她坐到旁边的长毛绒椅子里,而她对此充耳不闻。她目光呆滞,茫然地看着一对年轻迷人的蜜月夫妇,两人手臂环着对方腰际到前台登记,不时与工作人员逗乐,传来吃吃的笑声。头上的法国结松开了,她笨拙地用手固定一下,整了整柔软的深红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对于彩虹大酒店以外的大千世界来说,这个大堂似乎是一个噩梦幻影;对于酒店这个大堂里的那些人来说,这个女人,阿莉亚;厄尔斯金夫人,似乎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是一个多余人,一个没有空间供其存在的人。
"我们最好还是告诉她吧,嗯?带她到警察局去吧。"
"可如果他们还没找到尸体,她也不能确认啊。兴许不是牧师呢。耶稣啊,别那么残忍,不要再伤害这个可怜的女人了。但愿--但愿死的那个人不是她丈夫。"
"如果是她丈夫呢?"
"戴尔,该死的考博恩先生呢?"
"他说,在路上呢。"
克莱德;考博恩先生是彩虹大酒店的老板,和蔼可亲、热情真诚,但有时又让人难以信赖,他把自己大部分的权力都下放给了员工。他是古老而闻名的风景大街大酒店的继承人,这家酒店是他祖父1881年创建的,当时正赶上开发尼亚加拉大瀑布旅游资源的热潮。如今,这家酒店仍然享有声望,但是像大瀑布附近其他古老的维多利亚式的酒店一样,在它们被创建的那个时代里,顾客们都是乘火车旅行,而不是汽车,要求酒店提供奢华的服务,包括安排仆人的食宿。因此,在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城市外围地区,汽车旅馆和"旅行小屋"像伞菌一样涌现出来,这让彩虹大酒店开始感到了竞争的压力。如果考博恩先生充分意识到了这种威胁的话,他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人们总是要求质量。彩虹大酒店提供的正是质量。这是美国人的做事方式。"
据他的员工们所知,天气暖和的时候,克莱德;考博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到河中和五大湖上划船、到大岛乡村俱乐部打高尔夫球或是跟一伙像他一样的朋友们赌博。
大酒店的经理是个名叫戴尔的女人,曾给考博恩先生做过十年的助手。她建议检查过厄尔斯金夫人套房里的家具后,再带她去警察局。对所有相关人员来说,这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可是他们必须得考虑公众关系的问题。其他来彩虹大酒店的客人都是想要在这里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的。万一厄尔斯金夫人突然发疯了,那将会是多么有损声誉的场面啊。"看啊,现在是六月。这是六月的星期天,还没有下过雨呢。上帝啊,这可真是度蜜月的好季节。大瀑布该死的快乐时光啊。"
于是,他们说服了厄尔斯金夫人,她不情愿地上楼走向419房间。这个红发女人忧伤地说她丈夫不会在里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地方,我可以担保,他不在那里。"
此时,厄尔斯金夫人步履蹒跚,神情恍惚,彩虹大酒店的雇员觉得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到四楼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她只好轻轻地快步走出电梯。这样就能使麦克克莱迪医生确信她"很好"--"一点都不感到虚弱或是头晕。"可她把房间钥匙弄丢了。还好,戴尔有万能钥匙可以开门进去。
服务员不安地用力敲击着419的房门。或许里面会有人。"喂?有人吗?我们是酒店管理人员。我们进来了啊。"
无人应答。
华丽的门表面是一层深红色的绒布,一块铜牌上写着"玫瑰花蕾蜜月套房"。
戴尔打开房门,红发女人和酒店的雇员们迟疑了一下,也走了进去。空无一人的房间显得空旷无比。几缕微弱的阳光,透过一部分拉起来的软百叶窗,照进屋子里。头顶上,真空吸尘器在嗡嗡作响。迎门的房间是装饰华丽、家具摆设齐全的客厅,很显然空荡荡的。一些散落的旅游小册子和地图,一束枯萎的玫瑰花插在花瓶里,一个空香槟瓶子倒在旁边;还有两只空了的香槟杯子,分开摆放在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