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不再拿克劳丁的钱了,但是也没有把以前用的钱还给她。
德克曾试图还给她,克劳丁伤心极了,像个弃妇一样暴跳如雷,一副要大发雷霆的架势。
"我可能要结婚了,妈妈。或者说,我正在努力。"
这是在一个星期天的早午餐的时间,今天的早午餐比平时晚了一些,有炒鸡蛋,熏制的大马哈鱼,还有血玛莉酒。母子二人坐在河边的石板平台上,克劳丁头戴一顶宽边草帽,帽子上带有漂亮的蕾丝镂空面纱,这样儿子就看不到她破了相的脸庞。
一阵沉默。克劳丁向前欠了欠身子,似乎没有听到德克说了什么。"德克,你说什么?"
"可能。我有可能。"
想想她是不想让你结婚的。她怎么会愿意你结婚呢?
他感觉一阵恶心。他喝了一大口伏特加,那酒看上去像加热的五香番茄汁。
克劳丁轻笑一声,"你要跟谁--结婚?"
"我还不知道。"
"你可真不严肃呀。"克劳丁小心翼翼地说,一副很失望的神情。
"也许不结呢。"
"是埃尔西吗?"
"不是。"
"格温?"
"不是。"
"哦,对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小--'朱恩;埃里森'--"
"哈利特;楚博。"
"是她吗?"克劳丁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喜悦,哈利特;楚博是布法罗社交界的名流,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不是,妈妈,不是哈利特;楚博。"
克劳丁叹了一口气,慢慢呷了一口血玛莉酒,若有所思,优雅地拉拉面纱。"希望不是'榆木娱乐场'的歌舞女郎。"
德克没吱声,但有点不高兴。
克劳丁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呃,亲爱的,你生性有点放荡,也喜欢放荡的、野性十足的女人。"
德克耸耸肩,他不觉得现在自己放荡或者野性。
他心里很难受,应该说,前一天晚上就有这种感觉了。
由于长时间失眠,他双眼生疼,他戴了一副黑色眼镜,好遮住河水耀眼的波光。克劳丁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迷人的女人更性感么?在实际中呢?"
"除了'实际'还有别的么,妈妈?"德克很不自然地笑了笑。
"性吸引只能是表面的,游戏一场,玩玩而已。而实际生活呢,应该是--"克劳丁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德克看见她用手指摸了摸右耳后面的伤疤。"--没什么。"
河面上驶过几艘高耸的帆船,一艘几乎要被风吹翻了。德克盯着那艘船,心想希望那不会又是一场灾难。
埃塞尔又从厨房里给德克和克劳丁拿来一些东西,有热的奶油面包卷,高高的玻璃杯里盛着冰冻茶,刚刚切成四份的柑橘,还有一些生奶油。克劳丁仍然蒙着面纱,但那丝毫不影响她尽情地吃喝,似乎从食物中可以找到慰藉。母亲和孩子,母亲和食物,母亲给孩子准备食物。克劳丁不喜欢去干那些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却很乐意接受孩子们的礼节和尊敬。
德克回想起了小时候类似的情景。那是很久以前了。或许还不算太久吧。那是个夏天的星期天,克劳丁负责准备一次早午餐,可是桌子太小,位置不够,德克的爸爸,德克的姐姐,亲戚们,还有别的客人。下午,他们到河上划船,经过伊利古堡和布法罗,从和平大桥下面穿过,驶进空旷的伊利湖,好大的湖啊,像内陆海一样。有个白肤金发碧眼的朋友取笑克劳丁的穿着:带有印花图案的粉红色两件套游泳装,外面加一件宽松的半透明女式夏装,半敞着怀。我们的贝蒂;格莱博,大家揶揄她说。所以她就回到楼上换衣服,德克也被她叫过去,他那时大概13岁,或16岁的样子,也可能是18岁,从学校回来,在家呆一段时间。换衣服的时候,妈妈不准德克直视她,不准看。像打电话的时候一样,克劳丁说话声音嘹亮清晰,她开始审问德克--整个上午去哪儿了?和谁一起?然后会去哪儿?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连珠炮似的问题,却毫不相干。这样的交流方式让德克想发怒、焦虑不安,感觉身体里的欲望被唤醒了,又觉得厌恶,他想赶快逃离那里,逃出妈妈那光线昏暗又弥漫着香水味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