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光亮,夹杂着湿气和焦油味。天空上飘着云,太阳落到了加拿大那边,那里的天空还算清澈。正值仲夏:夏至,夜晚慢慢降临在坐落着许多工厂的城区,烟囱里冒着烟,灯光星星点点遍布这块辽阔的土地。
站在德克的车旁,妮娜仍在滔滔不绝地说话,只是这会儿语速要快得多,仿佛她已经感觉到已经得罪了德克,也感觉到可能会把德克吓跑。"人们说这里以前有个古老的运河,后来被填住了,没人知道这运河的确切位置。我觉得可能就在学校附近吧。以前可能流过这片地方。科文庄园的承包商是在它被填住之后才开始在这里盖房子的,我一直在想,可能就是二战之后--他们到底拿什么东西填的这条河呢?可能不光用了泥土,也许有废品?有化学物质?斯万化学公司就在科文大道附近,在波蒂奇另一边。没人会告诉我们这些事儿的。健康部门,市政厅,我都去问过了,《新闻报》那里我也打听过。所以我想请一个对这事儿有兴趣的律师。波纳比先生,您可是尼亚加拉大瀑布地区人所公认的最出色的律师呀。"
德克皱皱眉头,或许他确实是。德克在他的棋盘上,在他事业的巅峰时期,同时也是他生命的巅峰时期,按照他所熟悉的规则,挥洒自如,几乎是百战不殆。
"波纳比先生,我知道你不可能马上就决定是接受还是拒绝。我只是请您先不要拒绝。求您了!我明白您需要仔细考虑考虑。我也明白您很清楚我们没多少钱。我们能拿出的--都是和这事儿有关联的邻居们东拼西凑来的--大概也就有几千块吧。我知道您的收费要比这高得多。您办公室的那位和蔼可亲的女士已经跟我解释过了。但是我还是想跟您谈谈,现在我们已经谈过了。谢谢!"
德克回答:"奥谢克太太,我把联系方式留给你。再容我仔细想想吧。"
妮娜鼓起勇气,双手抓着了德克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矿石般的眼睛闪耀着挑逗的意味,还夹杂着一丝绝望。她轻声说:"我还有件事要对您说,波纳比先生。你千万不要生气!也别讨厌我!看,我为这事儿在祈祷。今天晚上。我为你祈祷。是上帝把你带给我的。"
地狱
永不通奸。永不做有奸情的丈夫。我也没有爱上那个女人。
但是,因为爱的运河这桩倒霉的案子,他有可能毁了自己,毁了他的婚姻生活。
1
阿莉亚从前明白,但其实她也并不明白。现在,作为一个妻子,她并不明白,但是她也明白。
或者是她以为她明白。
1961年夏末过后,尼亚加拉大瀑布地区转眼就到了秋天,紧接着,冬天就来了,这里紧挨着尼亚加拉大峡谷。月神公园22号有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在阿莉亚看来,这个婴儿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整个家都随着她小小的生命一起跳动。就算阿莉亚已经筋疲力尽,她仍然觉得心满意得。她也很爱钱德勒和罗约尔,而朱丽叶则更是她的心头肉。
"看我们俩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噢,布丽奇特!快看啊。"
阿莉亚笑了,眼睛有些湿润,在镜子前梳妆打扮,这个眼睛大大的婴儿就在她旁边。绿色的眼睛像鹅卵石,像玻璃球,有几条淡淡的血丝。刚刚雇用的爱尔兰奶妈,一会儿看看妈妈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孩子的眼睛;身为爱尔兰人,她很精明,知道怎样说话会让主人更开心,于是她操着浓重的口音回答:"噢,波纳比夫人!她和你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愿上帝保佑你们。"
然而……
我丈夫很爱我。他不会背叛我的。他知道那样会毁了我。况且他很爱我。
可恶!电话铃居然响了。阿莉亚刚才忘记把听筒拿起来了。今天是周四,她这会儿正在上下午五点的钢琴课(学生是邻居家的小姑娘,今年12岁,丰满漂亮,中等资质,阿莉亚十分喜欢她),阿莉亚没有离开琴凳,大声喊:"罗约尔,亲爱的,能把电话的听筒拿起来吗?不管是谁打来的都不用管他,只要把听筒拿起来再轻轻放下就行了。乖孩子,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