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会离开,”赫密胥说道。
“不行。总是要有人活着,”华勒斯说道。
“我们俩已经讨论过,”赫密胥说,眼睛望着正在点头及微笑的史蒂芬。
“假如我们不能和你一起作战,那我们宁愿死,”爱尔兰人史蒂芬说道。“而且还有很多人跟我们的信念一样,虽然我们并不需要他们。只要有你,赫密胥,我,以及万能的天父,我们就能胜过任何人。”他从他的衣服里面拿出一瓶威士忌。他喝了一大口,然后将酒传给赫密胥,赫密胥也啜了一口,然后要再传给华勒斯,华勒斯笑着婉拒,这是几个星期以来他的脸上第一次有笑容。
“有一件……事情,威廉,”赫密胥说道。“长腿提议休战。他已经派遣他的媳妇当他的特使,而他的媳妇也派人传话说要见你。”
华勒斯的绿眼睛直瞧着赫密胥,赫密胥皱着有红光的额头,活像是一幅落日的景色。他知道华勒斯在想着为何他要拖到这个时候才告诉他。“会面的细节很繁琐,”赫密胥说道。
“她的使者告诉通知我的那个人必须记住所有的细节。”
“然后?”威廉说道,变得有点不耐烦。“继续。”
“她说她知道你一定不喜欢到她在洛长比的城堡去谈判,因为你会没有安全感。因此她提议你们在一个较中立、较平常的地方会面,然后你就可以很安全的和她谈判。”
“什么地方?”华勒斯问道,心里想着为何赫密胥迟迟不肯说出地点。
“在……在一个谷仓。”
谷仓的三面环绕着枞树树林,另一边则面对一个废弃的农场,农场上的其他建筑物都已经被拆掉了。这个谷仓看起来很坚固,它的石墙非常结实,仓顶上支撑茅草的木头也重新被整修过。
华勒斯、赫密胥,以及史蒂芬从农场的方向骑向谷仓。他们在离谷仓不远处停下来。详细观察谷仓周围的环境;此时正是黄昏时刻,一切都很安静。谷仓的门口站着两个身穿法兰西蓝色军服的士兵,他们两个是跟随王妃而来的。有一面旗帜无力地垂在一根插在仓顶的旗杆上,它是一面休战的旗帜,华勒斯看到它之后,体内升起一股寒意。他将他的剑交给赫密胥,骑向谷仓。
在谷仓里的阴暗处,藏匿着许多刺客,他们嗜血的刀子都蓄势待发。他们的首领正从石墙上的木头缝隙中窥视华勒斯的行动。“没错,是威廉·华勒斯!”他小声地对他的部下说。“他没带剑来,准备好!”
他们马上埋伏在门口以及窗户附近阴暗的角落,不管任何人从任何的出入口进入谷仓,一定会遭到一阵砍杀。
在谷仓外,华勒斯和他的两位朋友跳下马,将坐骑绑到一株残桩上,走向谷仓的门口。那两个法兰西士兵向他们点头致意,华勒斯说,“你们先请。”他们只犹豫了一会儿,并无异议,就走入谷仓。
华勒斯并没有跟着进去,他马上抓起门外的一根木块将大门封住。在此同时,许多苏格兰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谷仓里面要刺杀华勒斯的人什么都准备了,就是没有防着这一招。在他们弄清楚他们的埋伏已经被人家反埋伏时,谷仓的所有出口都已经被封住。谷仓内突然变得极为黑暗,刺客们开始惊慌。
但是从树林跑出来的苏格兰人并没有注意到从谷仓里面传出的叫喊声以及撞门声。他们在谷仓的周围放了一些干树枝等易燃物,然后就点火焚烧谷仓。过没多久,整个谷仓就被熊熊的烈火吞噬。苏格兰人则在一旁观看,他们的脸上映着火光。一阵子之后,仓内已经没有喊叫声传出。
王妃站在她的城堡的城楼上看到远处的火光,就像是一处烽火在燃烧。在她凝视着火场不久之后,在附近的山坡上看到一位骑士,他的脸面对城堡的方向,那时已经是夜幕低垂。
他坐在马鞍上一动也不动,抬着头望向城堡。
伊莎贝从她所在的地方跑出来,爬上一层层的阶梯,直到她到达城堡的最高处,以使她的身影也能被骑士看到,当时她的剪影后面高挂着一轮明月。
那个独行的骑士是威廉·华勒斯。
毗连城堡的北边是一处陡坡,城堡的马厩就设在距离陡坡不远的地方。马厩附近有一个小木屋,本来是要给马夫住的。但是由于马厩里没有马,所以小木屋内也没有住马夫。伊莎贝在小木屋内点燃一截蜡烛,并用一面铜镜反射出烛光的光辉。
王妃在木屋里等了将近两小时,她正在担心她的信号没有被华勒斯收到。要从陡坡下爬到小木屋,必须要手脚并用地攀援打上灰泥的城墙;但是王妃知道,如果华勒斯有心要爬上来,那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最后她终于听到屋外有声音。她从窗边退回屋内,继续等待。
华勒斯爬上窗台,望进窗内,看到伊莎贝在里面。
他们互相凝视有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华勒斯迅速地从窗口跳进来。
他们在烛光中看着对方。
“一个在谷仓的聚会。那一定是一个陷阱。只有你知道我会猜出来,”他说道。
“看到你真好,”她告诉他。
“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我好像着魔了。”
她很想对他说——告诉他,没错,他的神情变得更饥渴,更狂野,而她自己看到他时,心跳马上变得好快,双颊也在燃烧,但是她克制住自己,将脸转开,小声说道,“有一批补给下个月会运到北部来,是粮食以及武器。他们会——”
“不要说了。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要打听情报。”
“那你为什么来呢?”
“你为什么来?”
“因为你看我时的眼神。上次你也是用这种眼神望着我。”
他将脸转开。她走向他,用手轻轻托住他的脸颊,将他的脸靠向自己的脸。“我知道,”她说道。“当你看到我的时候……就好像看到她。”
他突然挣脱开来,准备离去。
“你必须原谅我的感受!”她说。“没有一个男人曾经像你这样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你已经……有丈夫了,”他说。
“我曾经发过誓。不只一个誓言。我曾经发誓我要忠于我的丈夫以及为他生一个儿子。这两个誓言我似乎只能遵守一个。”
渐渐的,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了,他的嘴角不自禁的泛着微笑。她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你懂了吗?”她问道。“在你说不之前请仔细考虑一下。如果你拒绝了,你将永远得不到王位,即使你有统领国家的能力。但是如果你接受了,明天太阳升起时,将会出现一个新生命来统治英格兰。而且非常可能这个新生命里流着的血并不是长腿爱德华的冷血,而是一个真正的国王的血。”
“我无法因为要报仇而爱你,”他平静地说道。
“但是你可以因为你所失去的以及你所爱过的而爱我?或者是只因为我爱着你,所以你也爱我?”
华勒斯的手伸向烛光,捏熄了它。
黎明第一道光线透过窗户,照射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身体盖着温暖的毛毯,躺在一张铺有草席的床上。华勒斯突然醒过来:太阳光!
当他找衣服穿的时候,她也醒了过来;她身体披着毛毯,跳下床来,冲到窗户去看外面,然后又跑回床边。“没有人!
快点!”她说。
他跑到窗户旁,将头伸了出去,看到一条小路。没有守卫站在墙角下,也没有人出现在城堡基部以及他系马的小河之间——但是黎明早已到来,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
躺在伊莎贝的怀里使他丧失了警觉性,只知道这世界只有她的存在。他急急忙忙的准备要走,在他走之前,他仍不忘摸摸伊莎贝的脸颊。
他爬到外面的窗台上。她摸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又停在那里。她必须问他:“我们什么时候……你想她吗?”
他直视她的眼睛,向她吻别,然后离开。
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爬下墙去,越过荒原,到达小河,直到看不见他为止。
在他回去的路上,威廉逗留在缪伦的小树林有一段时间。
他一个人待在那里差不多好几个小时。
当他回到山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赫密胥和史蒂芬正在一个火堆旁喝着威士忌。他们看着威廉把坐骑系在他们的马旁边,然后在火堆旁坐下来。他很沉默。
“出去探路?”赫密胥问道,其实他知道华勒斯去那里。
华勒斯仍然闭口不说话。史蒂芬要给他一瓶酒,但是华勒斯只是摇摇头,望着火堆。
当火堆已经烧成灰烬时,赫密胥以及史蒂芬早就睡着了,华勒斯仍然坐着,他没有睡着,也没有做梦。
在破晓时刻,赫密胥听到窸窣声醒了过来,他看到威廉正为他的马装上马鞍。赫密胥打了一下史蒂芬,史蒂芬睁开他睡眼惺松的眼睛,吃力地看着威廉的行动。他们俩本能地站了起来,但是由于宿醉,站都站不稳。
“太早了!”史蒂芬抱怨。
“跟上帝报告一下,”赫密胥喃喃念道。
“它也还没起床,”史蒂芬说道。
华勒斯蹬上马,骑走了;赫密胥以及史蒂芬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当天下午他们在大白天攻击一个英格兰的征税站有十二个士兵守卫。但是只有几个士兵留下来对抗,其他的人在认出攻击者是英格兰人的克星华勒斯之后,都一溜烟的跑光了。
华勒斯烧了征税站之后,又攻向一个设有征税所的要塞,他们抢先在守卫征税站的逃走的士兵之前到达。威廉、赫密胥,以及史蒂芬的帮手越来越多;当村民们看到华勒斯金发飘扬,手持沾血的长剑骑过他们身边时,便立即放下手边的工作跟他一起走。
他们连续攻击了两天,没有睡觉,他们在乡下地区不定点的行军,只要有长腿爱德华的机构,他们就会攻击。第二天晚上,赫密胥和史蒂芬终于说服华勒斯睡几个小时的觉,他们于是在一个老战友的农场休息。但是隔天华勒斯还是天未亮就起床,想要找到更多的英格兰士兵来攻击,并且把他们赶出苏格兰的土地。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树林里扎营。大家都非常疲倦,他们所吃的是前一天晚上收容他们的农夫送给他们的几片面包以及肉干。华勒斯又望着火堆。
“休息一下吧,威廉,”赫密胥拜托华勒斯。
“我是在休息,”威廉说道。
“你这种休息方法真让我担心。”
史蒂芬再一次送上他的酒瓶,华勒斯又摇了摇头。
“来嘛,”史蒂芬不放弃,“它会助你入睡的。”
“是的,但是它不能让我做梦,”威廉说道。
他从衣服里抽出一条破旧的图腾围在身上,然后躺了下来。
同样那天晚上,长腿坐在壁炉的旁边,炉里的火起得非常旺盛。但是他身上仍然包裹着厚重的衣服,嘴里偶尔会咯出血来。他对他的肺病并不怎么在乎,他的心里还在算计一些事情。
王妃则在栏杆处独自漫步,考虑着许多问题。
华勒斯躺在树林里,望着满天的星光。
而劳勃·布鲁斯很勉强地爬到城堡顶端他父亲的房间,有一个仆从来传话,说他的父亲有急事要见他。劳勃走到门前,发现门并没有锁,直接走进去。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在他父亲的面前坐了下来。一支蜡烛正在桌上燃烧,劳勃在烛光中看到父亲穿的衣服比往常多。“你想见我吗?爸爸?”
“是的,我们两个都想见你。”
劳勃听到背后有东西在动,他转过头去,看到苏格兰议会的头头克雷格正靠着劳勃身后的墙壁。小布鲁斯很惊讶老布鲁斯已经给克雷格知道他患有麻疯病。
“我已经让他知道,”老布鲁斯说道。“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没有必要躲躲藏藏。但是我听说长腿也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正要变成过去,而将来属于你们。”老布鲁斯说着说着将身体无力的靠回椅背,不知道是由于他身体的疲备,还是心理的。他看了看克雷格,克雷格则向前走了半步,很明显的,他不想靠近这位麻疯病人。
“我们的贵族简直是被吓着了,”克雷格说道。“华勒斯又在号召群众,从高地的部落到低地的村子都有许多人追随他。我看再过六个月这个国家就不再相信耶稣基督的教义了。”
劳勃看了父亲一眼;小布鲁斯知道得很清楚,他的父亲先前已经和克雷格讨论过一些事情,而且这两个老战友也已经对某事取得共识,克雷格即将要告诉小布鲁斯这件事。
但是克雷格以迂回的方式在说话。“长腿知道他的儿子无力领导英格兰,更别说是统治法兰西了。所以他要苏格兰赶紧安定下来;而且在福克科战役之后,他就非常相信你。假如你再对他说几声好话,他就会承认你是苏格兰的国王。我们的贵族也一并同意你继承王位。”
克雷格从衣服里拿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有苏格兰最高贵的贵族名字。小布鲁斯连看都不看,说道,“假如我处处向英格兰国王讨好,那我还算那门子的国王?”
“说几句好话根本不费工夫!”克雷格不耐烦地说道。“王位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然而小布鲁斯现在对自己的信念知道得很清楚。“王位是属于苏格兰人民的,”他说道。“而威廉·华勒斯最能代表苏格兰人民。”
“没错,”克雷格说道,眼睛看着老布鲁斯,“这件事我们也会解决。而且会优先解决。你必须与华勒斯会面谈和。”
劳勃很意外。他望向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低着头说道,“是的。我最后了解到唯有这样做,你们两个才会都满意。”
在一切事情开始发生的莱纳克村,村民们在看到三个苏格兰的长老贵族骑过他们时,都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观望。贵族们骑到村子的广场前停了下来,克雷格宣布,“我们要见华勒斯!”
然后他不说话,望着村民,村民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是华勒斯,或是你为何在我们里面找他?”
克雷格早就料到他会得到这样的反应。“我会在湖边等他!”克雷格大声宣布。“不管他要不要见我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他!”
克雷格以及他的同伴慢慢地骑过静默不语的村民。
在一个苏格兰树林的上空,半轮月亮升到原本已经是星光灿烂的天空。在华勒斯和他最忠贞的伙伴秘密扎营的地方发生一个骚动;探子侦察到一伙外人正在接近当中,他们悄悄地传递情报到营地。当头包着头巾的贵族跟着一个线民骑过来时,华勒斯一伙人已经拔剑在等候他们的接近。当华勒斯从树杆后面走出来时,贵族们取下头巾,停了下来。他们很紧张地往四周观望。
“克雷格爵士,在月色中散步吗?”华勒斯问道。
“威廉爵士,我们想要和你谈谈,”克雷格说道。
“你们都已经发誓效忠长腿了,没什么好谈的。”
“对一个背信忘义的人发誓是不产生任何效力的。但是对一们爱国者宣誓效忠则具有无穷的效力。每个贵族都已经准备宣誓向你效忠,”克雷格大声说道。
“那么就让贵族议会公开宣誓吧。”
“目前我们没有办法,”克雷格说道。“有些贵族甚至不相信你还活着。其他人则害怕你会像杀墨内一样,杀了他们。我们请你到爱丁堡去。时间是两天后的黄昏时刻,地点在城门口附近。你如果在那里当众答应你已经原谅我们,我们将会团结在你之下。苏格兰就能真正统一了。”
华勒斯看了赫密胥以及史蒂芬一下,他们俩的眼睛都充满轻视的眼神。华勒斯再看回贵族们。“团结?”华勒斯说道。
“你是说你们和我们?”
“我是说这个,”克雷格把手伸进口袋里面。
周围的苏格兰人马上警觉起来,举起他们的武器。但是克雷格拿出来的不是武器;是一条摺叠整齐的小手帕。他把它交给华勒斯。
华勒斯拿了过来。它是一条干净、漂亮的手帕,上面有缪伦绣的蓟花,这条手帕华勒斯在福克科战役的时候掉了。华勒斯安静地看着它,他以为他已经永远遗失它了,想不到会从一个最不可能的人那里拿回这条手帕。
他也已经知道,这条手帕是布鲁斯捡到的,而且将它保存得很好。华勒斯不会忽略掉这个情义。
当初布鲁斯要克雷格将手帕交给华勒斯时,克雷格并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东西有那么重大的意义。但是现在他在华勒斯的脸上感觉到了,他说道,“到时候布鲁斯也会在场。他请求你去,跟他像亲兄弟一样将苏格兰这个国家统一起来。”
华勒斯、赫密胥,以及史蒂芬撤回山洞。自从贵族离开后,华勒斯一句话也没说,赫密胥看华勒斯一直不说话,火气越来越大。最后当华勒斯站在洞口,抬头观看群星时,赫密胥再也忍不住了,他冲口说了出来,“你为什么还在考虑?
你明知那是一个陷阱!”
“或许,”华勒斯安静地说。“可能。”
“那么……那么……”赫密胥变得有点结巴。他望向史蒂芬寻求援助,史蒂芬只是耸了耸肩。
“我们只靠自己是没办法赢的,”华勒斯说道。“和贵族联合起来对抗长腿是我们国家唯一的希望。”
“我可不想成为一个烈士!”赫密胥大吼。
“我也不想,我也想活下去!我渴望一个有孩子的家以及和平的生活。刚开始我向上帝要求这些东西。但是它带我走上这条路。假如它现在要我放下武器来成就我的国家,我也会照做不误。”
“那只是一个梦,威廉!”
“我们大家都一起在做一个梦,一个自由之梦!”
赫密胥叫吼着。“你的梦根本不是自由!它是有关缪伦的梦!你必须当一个英雄,因为这是缪伦的期望!不是吗?”
华勒斯有段时间默默不语。“我关于缪伦的梦已经不见了。是我自己毁了这些梦。假如我知道我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和她生活在一起,我死也没关系。”
事情决定了。赫密胥以及史蒂芬知道,威廉一定会去赴苏格兰贵族的约,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他。
威廉、赫密胥,以及史蒂芬骑向爱丁堡,他们一路上话很少,慢慢地走着,心里知道这次很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骑在一起,当他们到达爱丁堡附近的一个山头时,他们停下来,观察进城的一条主要道路。华勒斯将他的匕首交给史蒂芬,长剑则交给赫密胥。
“不,”赫密胥说道。“拿着这个,我们也要跟你去。”
“不,我一个去已经足够,”华勒斯说。
“不,昨天晚上我们已决定好了。要去大家一起去,”史蒂芬说道。
“我需要有人在另一个地方支持我。你们看,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华勒斯伸出手给他们看,他的朋友可以看出他的手在发抖。但是似乎是由于感动,而非由于害怕。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我知道你们还活着,我都可以忍受。”
他的身体靠向他们,跟他们一一拥抱,先是史蒂芬,再来是赫密胥,赫密胥的脸上流着两行泪水。但是他也很生气。“万一你真的先走了,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他问华勒斯。
威廉看了他一下子。“告诉人们我们的故事,”他答道。
“让我们的人民持有梦想,持有希望。”
威廉·华勒斯最后再看他们一眼,就一个人骑向爱丁堡。
华勒斯与贵族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一幢两层楼的庄园宅邸,是一个叫做蒙蒂思的爵士所有。宅邸四周的园地都有经过整理、修剪过,但是现在没有仆人在照顾花园;当华勒斯骑向它时,整幢建筑看起来极为安静。
在房子的中央房间里面站着劳勃·布鲁斯以及克雷格,他们在壁炉旁边等着华勒斯的到来。布鲁斯注意到,二十分钟前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克雷格整个人好像变得很急躁的样子,不久之后布鲁斯也被感染了,他从窗户看出去;还没有来。
“他不会来了,”克雷格说道。
“他会。我知道他会来,”劳勃回答。
接着他们听到一匹马接近的声音。劳勃从窗户看到华勒斯来了。
“他来了,没有武装,”布鲁斯说道。“我的天,他真勇敢。”
华勒斯骑到大门口,跳下马来,自己将马系好。但是在他走到门口之前,又有两个骑士出现。“他的朋友,”布鲁斯在房子里面说道。
“没关系,”克雷格说。“我们欢迎他们。”
但是在外面的华勒斯可不欢迎他们;他瞪视着赫胥及史蒂芬,他们则耸耸肩回应。“我们跟来了,”赫密胥一边说一边下马。“事情就是这样子,我们是不会离开的,所以你还是做你该做的事吧。”
结果三个人一起走进前门,他们在中央房间的门口停下来,华勒斯面对着布鲁斯。
华勒斯从他的衣服里拿出一条手帕,这条手帕现在对他们俩都有相当的象征在。他们双眼对视,以眼神来交流。休战。和平。苏格兰的前途。
华勒斯走向前去握布鲁斯的手。
然后埋伏在橱柜里的士兵们倾巢而出,有的甚至从楼上的阳台跳下来。
一切都太晚了,劳勃·布鲁斯在顿悟的同时心里想着。“不——!”他大吼。但是一点用也没有。从英格兰调派而来的突击高手将华勒斯以及他的朋友团团围住。华勒斯被从他上面跳下来的人吓了一跳;史蒂芬在士兵们出现的那一刹那已经被敲晕了;赫密胥则被三个大块头抱住——然后把他们甩开就像一只狗甩掉身上的水,被甩开的一个大块头从墙壁弹了回来,将一支匕首插入赫密胥的肩膀。
“不要用刀!”其中一个士兵大叫。“要活的!”这个时候,华勒斯已经被一大批人抓住,动弹不得;其他的人开始用木棒击打赫密胥。克雷格打从打斗一开始就已经退到一旁观看,但是被士兵们推到边边的布鲁斯又冲了进去,由于是参加休战会议,所以他并没有带武器,他只好挥舞着拳头痛打那些士兵的脸。然而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入;在这个房子里隐藏那么多的士兵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把华勒斯五花大绑,活像一只被罗网网住的狮子,士兵的头头则朝布鲁斯的太阳穴很技术性的一击,让他失去知觉。
士兵们继续往已经倒在地上的赫密胥以及史蒂芬拳打脚踢,准备把他们打死。“不要管他们!”他们的头头叫道,担心随时会有苏格兰人攻进来要救华勒斯。“走了!走了!”
士兵们动作很快地将华勒斯拖到外面。一辆配有多匹马的马车从树林里驶出来,几秒钟以后,华勒斯已经被丢在马车上面。
全身是血,而且还莫名斯妙的史蒂芬以及赫密胥蹒跚地从房子里冲出,发现他们的马已经不见踪影,而敌人的马车则已经驶到附近的山头上。
赫密胥跑上前去追它。
史蒂芬知道那一定是白追的。“你追不到它的!”他大喊。“你一定不会……”他看着赫密胥以高速冲跑着,随时都有休克的可能。
史蒂芬也跟着跑起来。
头发上还有血污夹杂着,劳勃·布鲁斯气冲冲地冲上他父亲的房间,然后一脚将门踹开。“你做的好事!你!”他咆哮着抓住他的父亲,一点都无视于他父亲身上的麻疯病。“我恨你,你这个腐朽的鬼东西!”
他的父亲平静一如往常,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长腿要华勒斯,”他说道。“我们的贵族也要他:这就是和平的代价。也是你获得王位的代价。”
劳勃扯动父亲的身体。“你去死吧,我要你赶快去死!”
“我很快就会死的。然后你将成为国王。”
“我不要什么王位!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你根本不配当我的父亲!”
然而老布鲁斯的内心还是像往常一样冰冷。“你是我的儿子,你应该很了解我的苦心。”
“不……不,”小布鲁斯说道。“你骗我。”
“是你自己愿意让别人骗的。其实在你的心里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劳勃的手松开他的父亲。他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脚甚至也不听使唤了。他退到墙边,想要靠在墙上。他现在唯一想到的是,他不想活在这个世界。突然之间,他的父亲似乎才是最有力量的人。
“现在你终于了解如何对付敌人,”老布鲁斯说道。“你可以准备当个国王了。”
威廉·华勒斯被绑在一匹马上一路运到伦敦去,他的头部裸露在阳光中。
有一大队的士兵负责将他押往伦敦,一路上许多英格兰人都跑上来嘲笑这个带给他们梦魔的苏格兰人。
“看起来并没有想像中可怕嘛?!”一些人叫喊着,其他的人则叫着,“凶手!”更多的人则是二话不说,拿起石头就砸他的脸部以及背部,有的则是拿烂水果或是更脏的东西。
在皇宫里面,爱德华王子正在看他陷入昏迷状态的父亲,长腿的呼吸非常的不顺畅,仿佛胸中有东西卡在那里。
长腿在另一次的病情加重之前,已被告知华勒斯被擒的消息,但是他现在的两个眼球已经滚向不同的方向,正陷入越来越深的昏迷状态。长腿可说是离大去之期不远了,他的儿子知道得很清楚。
爱德华默许这个情况。他并没有向照顾国王的侍从指点些什么。
当王子离开国王的寝室走进大厅时,王妃急忙地走向王子,跟着王子走向他的房间。“是真的吗?”她问道,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们抓到华勒斯了?”
“就因为他逃过你的埋伏,你就以为他是超人了吗?我爸爸快死了。你应该多为我们的加冕典礼打点打点,”爱德华边说边走向他的房间。
“他的审判是在什么时候?”她继续追问。
“华勒斯的审判?叛国贼是不需要审判的。他明天就会被控告,然后处死。”王子一边笑一边把王妃关在他的寝室门外。
威廉·华勒斯在西敏寺接受审判——假如他在该地所遭遇的可以称为审判的话。他在受审的过程中无法发表任何一句话,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他作证或辩护。当六个穿红袍的法官齐声谴责他的罪恶,控告他的罪行,逐条念出他所犯下的暴行时,华勒斯并没有尝试要做任何的抗辩,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睛凝视着窗户。
华勒斯一点都不想否认他在战场上屠杀过许多敌人。但是其中有一条控告足以证明法官们的居心叵测。他们一直重复这一条控告:华勒斯之所以攻下约克城后不杀女修士,是因为他要她们在他的士兵面前跳脱衣舞,而这一个谣言早已传遍整个英格兰,这是长腿的顾问的杰作。然而这个控告就某个角度而言,反而更能证明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那就是华勒斯在攻城之后饶了女修士的命,但是长腿以前在攻掠苏格兰城镇时,从不留半条活口。
最后首席法官大声宣布,“威廉·华勒斯!你已经被证实犯了叛国罪。你会被带到一个处决的场所,在那里他们会把你吊起来,挖空你的肠子,阉割你的性器官,然后再砍掉你的人头!你还有话说吗?”
华勒斯根本不畏惧刑罚;但是他对用来控告他的罪名有意见。“叛国?”他问道。“叛那一个国?”
“你是英格兰国王的叛国贼,你这个冷血的蠢蛋!”
“我在我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发誓要效忠你们的国王——”
“这不重要,重点是他是你的国王!”首席法官想以声音来压过华勒斯。
“现在在服侍长腿的人,不知有多少人曾经违背他们的誓言。而我甚至都还不是长腿的臣民,更甭说背叛他了!”
“你如果快快招认,你就可以死得干脆点!否则的话,你必须吃许多苦来洗净你的罪孽!招是不招?”首席法官又再以深沉的声音问一次:“招是不招?”
“我无法招认,”华勒斯答道。
“那么你就等着吃苦头了,”另外一个负责刑罚的治安官说道。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我敢保证,最后你会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招认。”
在伦敦塔里面,戴着手铐脚镣的华勒斯独自一人被关在一间牢房里。他身体无法站直;因为绑着他手腕与脚踝之间的链条被缩短了,为了要让他一直弯着背,做出一个屈服的姿势。但是这条链子现在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因为他正跪在地上。“我很害怕,”他祷告着。“请赐给我力量。”
在牢房外的狱卒忽然站了起来,原来他们看到王妃独自一个人走了进来。“拜见王妃!狱卒结巴地说。
“我要见囚犯,”她对狱卒说。
“国王命令我们——”
“国王一个月以内就会去世!而他的儿子是一个没用的人!你认为谁将统治这个国家?马上打开牢门!”
狱卒想了一下,只好遵从了。
王妃走进臭气四溢的牢房。她几乎无法相信,跪在她面前的是威廉·华勒斯。“站起来,你这个脏东西!”一个狱卒对着华勒斯大吼,另一个则把华勒斯拉起来。
“住手!你们都给我离开!”王妃命令,但是狱卒们有些犹豫。“这个地方根本没人能逃出去,你们可以放心的留我在这里!”
狱卒很勉强地退出牢房,但是仍然在外头监视王妃的一举一动。她望着华勒斯的眼睛,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如果让狱卒看到,不是一件好事。“这位夫人您太仁慈了,到这种地方来探望一个陌生人,”华勒斯试着要掩饰王妃的悲伤。
“这位先生,我……来这里是要请你招了一切,然后发誓效忠国王,国王也许会发发慈悲,减轻你的刑罚。”她说道。
“他会对我的国家发慈悲吗?他会撤回他的部队,让我们自己统治自己吗?”他问她。
“他所能做到的……是让你死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甚至可能饶你一命!”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已经充满泪水。“只要你还活着,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没人会知道。”
“假如我宣誓对他效忠,那么我活着跟我死去并没有什么差别,”华勒斯说道。
她想要哀求,她想要大叫。她没办法阻挡自己的泪水。但是狱卒正在监视他们。
“你的人民实在太幸运了,有这样仁慈的王妃,会因为一个陌生人即将被处决而伤心,”他说。
王妃已经做得太过分了,她把她的身体移得更靠近华勒斯——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她轻声地恳求,“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
“只要是人,都会死。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真正活过。”
他们两人的眼睛互相凝视着。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们凝视了多久,然后王妃取出一个小花瓶,对华勒斯耳语,“把这个喝下,它会减轻你的疼痛。”
“它也会弄乱我的神智。假如我神智不清或者是哭出来,那么长腿就等于战胜了我。”
“我一想到你在受苦,我就生不如死!喝了它!”
她将药瓶对着他的嘴,把药水倒进去。她听到狱卒在牢门外探头探脑!想要看清楚王妃在做什么;她退了回去,仍然望着华勒斯,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爱与离情。然后她转过身来,低着头走出去,想要掩饰自己的流泪。
华勒斯目送她离去。当外面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之后,他将紫色的药水吐了出来。
长腿躺在病床上,肺病已经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爱德华靠在墙边,望着国王渐渐死去,心里很高兴。王妃走了进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看着长腿的胸膛吃力的起伏;接着当她把目光移到长腿的脸上时,发现长腿正瞪着她看。“我想要……”她说,“请父王饶威廉·华勒斯一命。”
“你还是迷恋着他,”爱德华王子说道。
“我是尊敬他。至少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伟大的国王……请发发慈非心……这样一来你一定会深得人民的爱戴。”
长腿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正挣扎着要——说话?要举起他的手?他的下颚动了一下,喉咙里有咕哝声,但是并没有说出清晰的话。接着伊莎贝终于知道国王的意思是什么:他正在摇他的手。
“即使已经到了这个时刻你都不能稍微仁慈点?”她问道。长腿还是无动于衷,眼神充满恨意。王妃转向她的丈夫。“你也不能。仁慈跟爱对你来说都是陌生的字眼。”
爱德华对于他即将要告诉王妃的事情非常得意。“在他还能说话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要在得知华勒斯被处决之后,才能死得瞑目。”
爱德华王子微笑着。
伊莎贝转过身子,走向长腿的床边,她弯下身子抓住长腿的头发。站在门口的卫兵见状想要过来干预,但是被王妃眼里的怒火吓退。她低下头去,在国王的耳边低语,小声到连爱德华也听不清楚。“我告诉你,我们大家都有死去的一天。威廉·华勒斯早晚也都会死。但是在你死以前,我要让你知道:你的血统将会跟你一起死去。我现在怀着的不是你们爱德华家的孩子。至于你的儿子,我向你保证,他坐王位坐不了多久。”
她放开长腿的头发。长腿的头像一个空麻袋,掉回他的缎布枕头。王妃连一眼都没有看她的丈夫,快步走出长腿的房间,房里只剩下长腿如锉刀磐尖锐的呼吸声。
史密斯广场是伦敦的一个区域,它离西敏寺大约二里远。在西元一三○五年的时候,它是一个屠宰场的集中地,伦敦的居民所食用的牛肉都是从这里来的,而这里也是一个传统的处决场所。
因此,在他被捕的那年的八月二十三日,威廉·华勒斯被绑在一个担架上,由数匹马拖着,越过长长的碎石子街道。群众已经挤满了一个四周都是肉铺的广场,他们的心情都好像是在参加一个庆典活动。小贩叫卖着烤鸡以及啤酒,街上的卖艺人也凑上一脚,就在现场表演起来,想要多赚几个钱。
当拖着华勒斯的御马夫到达广场之后,大家都安静下来。马夫们割开华勒斯身上的绳子,带着他走过群众,人们开始向他丢掷一些他们随手可得的东西:鸡骨头、烂蔬菜、石头,以及空酒杯。华勒斯并没有闪躲。他一路上被马拖在石子路上走,骨头都已经酥掉了——又或者是那些丢在他身上的石头跟他即将要受的酷刑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臭着脸的治安官催促华勒斯爬上处决台,台上有一条绑了一个圈圈的绳子,一张解剖人体的桌子,桌子上有各式的刀刃,还有一把斧头放在一个斧砧上。华勒斯的目光并没有躲避这些吓人的东西。
接着,一位治安官对着群众以及华勒斯宣布,“在今天的处决结束之前,台上的刑具都会用到。”然后他的黑眼珠盯着华勒斯的眼睛。“除非你现在跪下来,告诉大家你愿意当国王忠贞的子民。恳求国王可怜你,那你就可以死得快一点。”
华勒斯的脸色苍白,全身发抖——但是他还是摇头。
当他们把绳索套在华勒斯的脖子上时,群众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王妃在王宫里听到这个远处的喧闹声,她只能痛苦的低着头。
赫密胥以及史蒂芬也是无计可施。他们身穿英格兰农人的服装,站在史密斯广场的人潮里面。他们之所以在这么恐怖的时刻来到这么恐怖的地方,是因为他们如果不来,心里会觉得更恐怖,他们站在那里,希望华勒斯能看到他们,似乎这样做能分担华勒斯的痛苦。
这个时候长腿爱德华躺在床上,鼻子里发出尖锐的呼吸声,嘴里咯着血,他的继承人爱德华王子在一旁等他死去。
劳勃·布鲁斯在他苏格兰的城堡里沿着墙边踱步。他的眼睛望向南方的伦敦,在他的脑海里他似乎听到史密斯广场所发出的声音,他觉得他的灵魂好像也被绑在刽子手的面前。
他们所有的人都只是这件事情的旁观者。所有的人——国王、贵族、农人、牧师、卖艺者,甚至执行处决的治安官以及他的助手——都无法改变命运这一步棋。而手脚被绑着,脸上布满血迹,心脏正在跳出最后节奏的华勒斯,他站着,勇敢地面对那些刽子手,就好像这是他理所当然该走的一条路。
在处决台上,三个裹着头巾的刽子手将绳索套紧在华勒斯的脖子上,然后将他吊上一根竹竿。
“对,就是这样,勒死他!”群众喊叫着。
这个曾经单打独斗,也曾经率领军队屡建奇功的大将,现在吊在一根竹竿的顶端无力的晃来晃去,他的脸转为紫色,双眼凸出,脖子上绳索咬住的地方血脉偾张。群众发出阵阵的欢呼声。他们知道这只是刚开始,后头还有好戏可看。然而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吊在竹竿上的苏格兰人越来越不像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跟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群众安静了下来,他们在想华勒斯到底能撑多久,也在猜测那些刽子手还会让他痛苦多久。
治安官冷冷地看着。连其中最有经验的刽子手都在暗示治安官,华勒斯已经吊得太久,治安官又等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示意刽子手将绳子切断。
华勒斯掉了下来,脸部直接撞到处决台上。群众又欢呼起来——并非在支持他,而是他们觉得很兴奋。这样的处决非常吸引人。人性中嗜血的本性正在散播着。治安官靠向华勒斯,说道,“很舒服吧?跪起来,吻一下我衣服上的皇徽,你就不会再吃苦。”
华勒斯挣扎着跪了起来。
治安官摆好姿势等华勒斯来吻皇徽。
结果华勒斯站了起来。
“很好。送他到拷问台上。”
刽子手将华勒斯摔到拷问台上,将他的四肢绑紧在四个摇动柄上。随着群众的起哄声,他们将绑在华勒斯四肢上的绳子渐渐绞紧。群众又安静下来,仔细听着华勒斯四肢的筋骨移位的吱嗄声。赫密胥以及史蒂芬感同身受。
华勒斯很想以大叫来阻挡在他体内流动的痛楚,但是他忍住了。治安官笑着看他挣扎。“感觉很棒吧,头脑清醒的人最适合接受这种刑罚。够了吧?”
华勒斯摇了摇头。刽子手从一个火炉里取出烧红的铁条,然后将铁条压在华勒斯裸露的身体,发出嘶嘶的声音以及烧焦的味道。群众里有人不忍看下去。将头转到一旁。华勒斯还是没有叫出来。
治安官对华勒斯耳语“你真的要继续下去吗?你确定吗?”华勒斯还是不说话,治安官向刽子手点了一下头,他们就举起解剖用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