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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蓝道·华勒斯 当前章节:15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37

但是另一方面她却还有更特别的憧憬,这些憧憬时常令身为女子的她感到不安。她希望她的丈夫会跟她分享他的想法,他的感情,以及他的理想。她知道她这个希望很难实现,但是她也知道这是通往幸福婚姻的唯一道路。伊莎贝也了解自己固执的一面。她有一些不凡的想法;她想要把它们表达出来。在过去她时常被王宫中的女师傅警告,要她不要这么有进取心,也就是说要她不要表现出不该有的才华。那些女师傅最喜欢教她的是如何谄媚男性:当一个男人高谈阔论时,如何张大眼睛,装做一副很崇拜的样子,如何因为男人的才华而喘不过气来。她还记得由她父亲延请的布契德夫人如何教导她。

“好,亲爱的,你就假装我是你的丈夫,然后我从外面回来,告诉你,‘我非常以我新出厂的旗舰为荣!它是世界上最棒的战船!’你会怎么回答?”

“我会问他是谁造了那艘旗舰。”

布契德夫人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可以这样回答没错。不过接着你会怎么说?”

“我接着会问,谁将会是新旗舰的舰长,还有新旗舰的舰长是否跟造船的人互相有认识。”

布契德夫人皱了皱眉头。“不对,不对。除非你的问题是要引导你们之间的会话走向你将要跳舞的话语,千万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而什么是‘跳舞的话语’呢?就是告诉你的先生他已经做出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一些非常不平凡的事情,一些平凡人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要满足男人的荣誉心,”伊莎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答对了!”

“使他们觉得非常有自信。”

“对极了!”布契德夫人说道,声音里又充满了希望。

“你说得也许没错,但是我还是要问那个新旗舰的舰长是不是和造舰的人熟识,而且还要问他们有没有一起在造舰的人所造的船只上航行过。”

“不对,不对,不对。孩子,一个王后怎么能跟国王讨论这些问题呢?这些细节方面的问题没有一个男人会对它感兴趣。”

现在,伊莎贝的表情微染了一点疑惑。“你刚才不是提到男人的‘荣誉心’以及‘自信’吗?”

“没错,但是——”

“那么如果他将这艘新造的旗舰驶到他的臣民的面前,甚至驶到另一个国王的面前,然后这艘辉煌的船只突然沉到水里去,那么该怎么办呢?”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你在——”

“喔,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过!我听父王跟他的朋友讨论过这类事情。有一个航海国家的国王,想要借着让一艘新制的战船在他的国家的海岸来回航行,以此来向他的人民展示国家的战力,于是他命令一位他最喜欢的造船匠制造出一艘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船。国王也有一位他最喜欢的船长,他指定这位船长来当新船的指挥官。新船下水典礼的那一天,国王命令他所有的臣民都到岸边来观看新船的首航。”

“亲爱的,我不认为你现在所说的这些话会引起你先生的兴趣,除非你是希望他快快睡着。”

伊莎贝不理布契德夫人的评语,她觉得有话要说。“由于国王的造船匠被命令制造出一艘最辉煌的战船,所以他做了一些船身的修改。他在船身的上半部增加了许多雕刻;然后将船身的底部改成平的,这样一来该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时,会显得特别高耸。他又为船加装了高挑的桅杆。但是很不幸的,新船的船长并不了解新船的特别设计。他在航行的那一天将船帆全部拉满起来,以便使这艘船只显得更为壮观。结果,就在海岸旁不远处,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就在数千位国王的臣民面前,吹来了一阵与船身方向垂直的风,新船就整个翻倒在海面上,没多久沉得不见踪影。”

布契德夫人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活像是大教堂里的雕像。伊莎贝怕她的老师还不清楚她刚才所说的故事的重点所在。

“你刚才不是提到男人的自信吗?如果我们女人能够提醒男人不要去犯错,那么他们的自信不是会增加吗?”

布契德夫人眨了眨眼,似乎从雕像变回了人。

“当然,如果我的丈夫已经建造了这样的一艘大船,我想我不需要警告我的丈夫。”

“对极了,”布契德夫人说道。

“我会在他在刚有造船的想法时,就提醒他,需要好好计划,这么一来,如果他成功了,就会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现在布契德夫人又不说话了。

“而且会得到极大的光荣,”伊莎贝又加上一句,想要使布契德夫人高兴。

但是布契德夫人,从她的鼻尖开始颤抖到全身的每一个地方,站了起来,然后就离开了伊莎贝的房间。

现在伊莎贝在英格兰的王宫里,躺在豪华的床上,心里在想布契德夫人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她希望她这位老师还活在人世。上次她见到布契德夫人时,她的健康状况并非很好。

如果她的未婚夫爱德华王子,也就是国王长腿爱德华的儿子——“长腿爱德华”?多么怪异的一个外号;不知道他的臣民敢不敢公然叫他?——如果他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会时常想要窥探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那么她该怎么办呢?她曾经在法兰西的宫廷里看过很多这样的人,她在想,英格兰宫廷里也一定有这样的人。如果她的未婚夫也是这种人,她是不会感到惊讶,但是会有一点难过。她来到英格兰后,只遇过她的未婚夫一次,而且是隔着一段距离,也就是在欢迎她的晚宴上,他们隔着一张长形的桌子,互相点了点头。英格兰王子与他的朋友坐在桌子的一边,而法兰西公主则与她从祖国带来的随从以及英格兰提供给她的随从坐在另一边。桌子中央的位置则没有人坐,因为长腿爱德华有事到威尔斯去了,听说他是去给他在威尔斯的军事顾问一些指示。

英格兰王子是一位瘦瘦的年轻男子,有着姣好的五官。伊莎贝只跟王子说过一句话,“这全是我的荣幸,我的大人,”而说这句话的时间是在欢迎宴会之前,当王子很高兴的欢迎她来到英格兰之后说的。但是在整个宴会上,当她在和尼可拉蒂低声交谈时,她不时地用眼角观察爱德华王子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年轻的爱德华的脸上时常挂着一个浅浅的微笑,不过他在微笑时总是注视着他的朋友,似乎是要博得他人的赞赏。这对一位王子来讲是满奇怪的一个习惯。

法兰西的伊莎贝公主继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许多事情。

这时候尼可拉蒂无声无息地走过伊莎贝的床,要去看一下壁炉的情形,她看到伊莎贝睡觉的表情,心里想着,多么奇怪的女孩子啊!在结婚当天的睡眠中皱着眉头。

她浸浴在泡有玫瑰花瓣的热水中,用海绵擦拭她的身体,然后套上了内衣裤,一群兴奋的侍女一边帮她穿上结婚礼服,一边愉快地轻声交谈着。长长的白色织品,薄如蝉翼,缠绕在她的双肩,并且拖到了地上;一件蓝紫色的紧身胸衣束着她的腰围;纯金打造的链子装饰着她的肩膀,还有一串钻石项链围绕在她的脖子上。两个侍女负责编绕她的秀发,然后为她披上一袭如晨雾般的面纱,从头部一直延伸到腰际。尼可拉蒂则负责全程监督的工作,她细心地检查每一粒钮扣,每一条链子,以及每一个扣环;不时的发号施令;不时的加以调整;而且脸上总是散发有愉快的表情。

那些侍女似乎不停的忙着;似乎是当伊莎贝变得越美丽时,她们的动作也就越快,一直到最后尼可拉蒂拍了一下手,然后说,“好了,大功告成!”她们才停下手来,注视着她们所创造出来的尤物,她们都很高兴将来要侍奉的是这样可人的一位公主。

伊莎贝走到一大块光亮的镜子前面,想要细细的打量自己。她几乎认不出镜中的女子是她自己。一般来说,王室的成员不会向侍从们表达谢意——侍从们的本份本来就是要把事情做到最完美,而当面对侍从道谢反而会宠坏他们——但是伊莎贝公主在这个时候,转向一位刚才帮她穿衣的侍女,说了声“谢谢。我……谢谢你。”

她这个举动似乎使侍女们都觉得很不自在。尼可拉蒂往前踏了一步,说道:“去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好了。”

那些侍女们马上捡拾起装扮后剩余的物品,很快地走了出去;但是伊莎贝叫住最后的一个侍女,跟她说,“请告诉他们,我跟尼可拉蒂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最后的那位侍女行了一下礼表示知道后,就出去了。

“是不是有点怯场?”尼可拉蒂问道。

“没有,我……”

“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好啊!请说。”

“我……我们一定要谈谈。”

“请你赶快说吧!拜托!难道你不知道整个国家的人都在等待我们?什么事情重要到您非在这个时刻谈呢?重要到可以让国王、王子,以及整个王国的精英份子等在那里,抠着他们的鼻子呢?!”

“性。”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侍女来敲门,说着,“小姐,请快一点,我们都已经好了!”

“告诉他们再等一会儿!”尼可拉蒂大叫,然后她走过去把门打开叫得更大声。“我们还没好!”接着她将门砰的一声关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伊莎贝。当她一方面在想着下一步该做什么,一方面又想掩饰她的忧虑时,她的表情僵滞了一下子。如此一来更让伊莎贝看出了她有些惊慌。

不过尼可拉蒂很快就平静下来,她走到伊莎贝的面前,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里。“好,”尼可拉蒂用一位祖母对有疑惑的孙女所用的耐心口吻,“我们以前对‘性’方面的事不是谈过很多次了吗?”

“是的,我们是有谈过。但是你总是谈些它的前奏曲。你们如何遇见对方,你们的第一眼,还有第二眼,来电时的感觉,在宫殿回廊的角落里偷偷接吻,约会的地点——”

“没错,我们是谈了这些事!”尼可拉蒂不断的点头。

“但是你从没有告诉我‘它’的本身,我……我是指‘性’的本身。”

“性的本身,你是指行房吗?行房,行房,”尼可拉蒂重复说着这两个字,就在此时又有人来敲门了,她这次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大喊,“我们还没好!”

尼可拉蒂开始来回的踱步。“行房。是的,行房……奇怪!

当我从前告诉你我的罗曼史的时候,难道你并没有注意听吗?”

“我是有注意听,尼可拉蒂,我是有注意听!但是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怎么做它!”伊莎贝感觉到自己也惊慌起来,有些对自己的没用生气。这种惊慌失措根本不是她往常的作风;以前不论是那一类事情,她都能控制得好好的;聪明再加上地位,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她。但是现在她将要经历一件一无所知的事情,而且竟然没有人能教她,甚至连尼可拉蒂也不能,突然之间伊莎贝怀疑尼可拉蒂以前告诉她的罗曼史是不是瞎编的。

但是尼可拉蒂并没有瞎编故事。即使她现在只有十九岁,她早就是法兰西宫殿里的天生玩家。由于伊莎贝是法兰西公主,所以她从小就被万般呵护,而维持处女之身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但是尼可拉蒂的遭遇就跟她不同了。由于尼可拉蒂只是一个侍女,她可能要等上许多年才会被某某王公相中,选为嫔妃,因此在此之前,她的天职是负责带给宫廷里的一些幸运的男子欢乐,就像在宫廷里所举行的舞会一样,每个参加者不停地换着舞伴。

“伊莎贝!”尼可拉蒂以一种半亲昵半责怪的语气说着。“你说你对这件事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一点也不知道?”

“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从你以前所告诉我的,似乎做这件事之前会有……调情……或是前戏,一种渐渐的……。但是我连跟王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打招呼那个应该不算。”

“布契德夫人!应该请布契德夫人教你!”

“她又不在这里!”

“好吧!好吧!我试着教你。今天晚上,当你坐在洞房里等的时候……”

“然后呢?”

但是突然之间尼可拉蒂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伊莎贝了。“好,好,让我想一下。啊!对了!您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对,就是这样。他自己会走进来,然后他会主导这一切。”

“万一他也不会呢?”这两位女士站在那里,面对面地眨了眨眼睛。“我的意思是说,我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你认为他是那种很了解事情该怎么进行的男人吗?”

又有人来敲门了,她们听到一个恳求的声音,“拜托快一点,小姐们!”

“好吧!”尼可拉蒂很肯定的说。“您今晚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然后当你的新郎进门时,就说,‘我准备好了。’您就这样做,我相信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我准备好了?’”伊莎贝重复这句话。

“‘我准备好了。’”

于是公主和侍女就手盘着手走向大门。尼可拉蒂将门栓打开,将门推开,外面有一大群装扮得整齐,准备参加婚礼的侍女们,她们穿着有白色貂皮滚边的红色宫服,脸上冒着汗珠。“我准备好了,”公主宣布着,她瞄了尼可拉蒂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微笑,这位未来的英格兰王后就由宫女簇拥者,走向宫殿的回廊去跟国家的文武众臣们会合,之后整个行列就朝西敏寺移动。

婚礼的整个过程对伊莎贝来说是模糊的。并非她错过了观看很多细节的机会,其实刚好相反,她觉得看到了好多好多东西,有点消受不了。她的侍婢们打扮得好漂亮,头发插着花,肩膀围绕着花环,脚下踩着铺满地面的花瓣;在西敏寺里,一千支蜡烛的烛光跟着竖琴与六弦琴所弹奏出来的音符一起舞动着;英格兰的王公贵族坐满了寺内的座位,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

但是那里有一张很特别的脸足够把她的其他记忆完全抹灭掉:英格兰的国王爱德华一世,又被称为长腿爱德华。她这一生当中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国王,就在她走到西敏寺的祭坛时;当她即将跪下来接受祝福时,她注意到长腿爱德华的存在。有没有国王在场,常常会影响其他人士的心情;她以前在法兰西也见过许多位国王,所以她很熟悉这种感觉。有国王在场时,理所当然的,全场的注意力都投注在国王的身上,但是每个人的眼睛又会假装往别的地方看过去。当她快走到西敏寺的中央走道尽头时,就感觉到那种令人无法喘过气来的气氛。她本能地往大家眼光逃避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她看到了长腿爱德华。

他的身高就如众人所传说的一样,很高。但是她以前所听到的有关长腿爱德华的传说还是不能使她在亲眼见到“长腿”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主要的原因是她不知道“长腿”有那么英俊。这是一个无庸置疑的事情。不过与其说他五官英俊,倒不如说他举止帅气。他站着的时候活像一尊雕像,一尊活的雕像,他的一举一动显示出他从来不会对自己的见解有所怀疑。他的服装是全英格兰最体面的:他很轻松地戴着王冠,就好像那顶皇冠是他生下来时就附在头上的。他的脸——不错,是有人曾经向她批评是一张残酷的脸。他的鼻子是太长了,下巴太尖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和善。然而他的长发是那么的光滑柔顺,皮肤是那么白皙红润,还有——

那双眼睛!就在伊莎贝跪下来时,他望了她一下,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了解为什么别人这样批评“长腿”。在长腿爱德华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感情的存在。他的眼睛是死的,就像希腊的神明雕像一样,眼睛的虹膜如被雕刻出来,但是虹膜里却没有瞳孔。当“长腿”注视她时,伊莎贝知道长腿爱德华根本对她的存在无动于衷。这位年轻的法兰西公主,习惯于被人暗地里欣赏,评断她的美丽,以及她的存在对国家的价值,或是至少被羡慕着。但是这个男人却无动于衷,她曾经听过一个有关长腿爱德华的故事,有关他在威尔斯与凯尔特人作战时,他的太太去军营看他而病死于该地的故事。故事流传着,当他的太太去世时,长腿爱德华悲痛欲绝;他命令最信任的士兵将他太太的遗体一路扛回伦敦。当军队休息时,装着王后遗体的担架就放在地上,国王命令他的工程师在担架旁竖立起一个十字架。这个故事是有关一个有情怀,有热血,失去最亲爱的伴侣的男人的故事。这个故事曾经使伊莎贝对未曾见过面的长腿爱德华有一分亲切感。但是现在正看着她的长腿爱德华根本不是传说中的那样子。从他的双眼看来,他现在没有热血,也没有灵魂。

她继续按照仪式的规定走完整个典礼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爱德华王子也像她一样,机械式地变成她的丈夫。他们并没有当众接吻,礼仪中并没有这样规定。稍后,伊莎贝几乎把整个结婚典礼的过程都忘光了。

但是她从来不会忘记典礼那天所看到的一双眼睛。

结婚典礼结束后的那天晚上,宫里的侍从们为新婚夫妇在王宫一栋新盖的建筑里准备了一个房间,当作他们新婚之夜的洞房。一张长桌被放置在房里壁炉的前面,桌面上摆了一套特别的晚餐,举凡整个英格兰能提供的佳肴美味,应有尽有,其中有经过精心烹调的羔羊肉、野禽、鲜鱼、新鲜的蔬菜水果、美味的糕饼等等,另外还有葡萄美酒,鲜花则摆满整个房间。这些一定是由侍从所准备的,不过他们现在都不见了,就像神话里的小精灵一样。只有尼可拉蒂还留下来,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她握着伊莎贝公主的双手,望着她的眼睛,就好像一边注视着公主,一边在说话一样——而实际上自从典礼前的那一席话后,尼可拉蒂都还没有说一个字——

而且频频点头。然后尼可拉蒂也离开了。

伊莎贝刚开始以为王子随时都会回到寝室。她坐在火炉的旁边等着,因为自从看到她的公公长腿爱德华的一双眼睛之后,就一直觉得很冷。

但是在等了一阵子之后,她的新丈夫还是没有出现。冰桶里面用来加酒的冰块都融化了,一位侍女踮着脚尖进入,带着从王宫的冰屋所取来的灰色冰块。御厨房的厨师也踮着脚尖进来,把冷掉的食物拿出去温热,再送进来。然而爱德华王子仍然不见踪影。

伊莎贝在椅子上睡着了。

稍后——不知道多久以后——她被男人的大笑声以及开门的门栓声惊醒。她听到有人在拨动着门栓,就好像要将上锁的门栓打开,但是门栓其实并没有上锁。爱德华王子摇摇晃晃的撞了进来。他喝醉了。陪着王子的是一位叫做彼得的年轻人,伊莎贝曾经在欢迎宴会上看过这位年轻人。

他们一看到伊莎贝,笑声就停止了;然后彼得又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

伊莎贝微笑了,她试着要去了解什么事情那么好笑。但是王子似乎并不觉得好笑;他正注视着她。然后又转向彼得,没有表情地望了望彼得。

“我会在门外等你,”彼得说道,然后又笑了几声。他离开了他们,把门用力关上。

爱德华王子凝视着她。

她也凝视着王子,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动也不动。

她移向王子。王子一句话也没说,他额头上冒着汗珠,嘴里泛着臭味,闻起来像是刚刚吐过了。

她跪了下来,然后吻王子的手。王子动也不动。

她走到床头,衣服没脱就躺在铺有毛皮的床上。“我准备好了,”她说。

她听到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彼得的笑声。

她的丈夫走了,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是她的新婚之夜。

隔天早上,伊莎贝并没有在她的洞房用餐,而是回到她原来所住的客房。当尼可拉蒂找到她时,她的早餐已经进行了一半。“嗨!你在这里!”伊莎贝的朋友很高兴地叫着。“还起得那么……早。”当尼可拉蒂看到伊莎贝脸上的表情以后,欢乐的音调马上转变。她坐了下来,身子靠近伊莎贝,眼睛放出质疑的眼神。

伊莎贝轻声地回答:“我准备好了,他还没有。”

尼可拉蒂的嘴唇忽然干了起来,她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当她正尝试要说些话时,一位穿着整齐的王子的侍从走了过来。他捧着一个银托盘,上面放有王子要给伊莎贝的讯息,信的正面有“来自你的丈夫”这几个字。伊莎贝一拿起那封信,侍从马上行了一个鞠躬礼,然后告退。伊莎贝看了看尼可拉蒂,拆开信封,开始读出声音来。

“国王要我在今天早上的第一个钟声响起时,到达他那里参加一个会议。但是我另外有事情,也是他要我去办的。你将要代替我参加国王的会议,然后再到我这里来向我报告开会的情况。”这封信的署名是“爱德华”。

就在此时,早晨的第一声钟声响起,尼可拉蒂看了看她的朋友。“你迟到了,”她说。

长腿爱德华站在一幅跟他的身高一样长的地图旁边,用手指截着英格兰以北的地方,地图上的这个地方是一片广阔的高地,上面标示着许许多多的堡垒。“苏格兰!苏——格——兰!”他对着他的参谋官们大声嗥叫着。军事参谋官穿着可以使他们的双肩和胸膛看起来又宽又大的制服,围坐在一张豪华的长桌子旁。其中有的甚至连盔甲都套上了,才来参加这个军事会议,以便显示出他们的英姿风发。即使是如此,这些参谋官们还是很怕长腿爱德华。

“法国人最喜欢向强壮的人卑躬屈膝了!”他以一种深沉有力而又残酷的语气说着,就像那暴风雨中的大海一般,“但是如果我们连自己的这一块岛都不能完全统一,又如何让法国人感受到我们的强大?!”长腿爱德华咆哮着。

他又用手捶了捶地图,就在此时伊莎贝公主安静的走了进来。

“我儿子怎么没来?”“长腿”问道。

她突然停下脚步,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问她。“父王请原谅,他要我代替他来,”公主回答。

长腿爱德华的眼睛忽然张得大大的,变成一双很可怕的眼睛。“我要他来,而这个胆小鬼竟然要你帮他来?!”

“父王,我是不是要告退?”

“假如他要他的太太帮他治理国家,那么你就留下来吧!

我会好好处理他。”

他又把目光转回到他的参谋官身上。伊莎贝则安静地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要征服苏格兰,先要解决那些苏格兰贵族。我们可以把英格兰的领地封给他们,然后将英格兰的贵族派到苏格兰去治理他们的领地。这样一来,苏格兰贵族有了比较丰饶的土地,就不会想反抗了,”“长腿”说。

一位资深的参谋很勉强的说,“陛下,我们英格兰的贵族一定不会喜欢更换领地。新的领地意味着新的税赋,而他们的税赋已经在我们与法兰西交战的时候交出来了。”

长腿爱德华瞪了他一下,但是心理认为这位参谋讲的也不无道理。他脑中的轮子又开始转动。他的目光落在公主的身上。他注视着,目光是又冷又无情。公主感觉到一丝寒意,但是又觉得国王并没有真的在注视她,而是在注视着过去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的目光又转向参谋官们,然后说出了他新得到的灵感。“那么让我们的贵族变成苏格兰领地的真正贵族。我会赐给搬移到苏格兰去的英格兰贵族‘初夜权’。任何在他们的新领地结婚的女子,她们的第一夜都要献给她们的领主。这样一来,一定有很多英格兰贵族想要跟苏格兰贵族更换领地。”

坐在窗旁的伊莎贝公主猜想一定是有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因为她的背部觉得好冷。她的心里千头万绪,感觉到血液里有千百万种感情在涌动着。年轻的女子,在她们的新婚之夜……她自己才刚刚经历过新婚之夜的百般无奈,她也学会同情那些与自己有相同遭遇的女子。伊莎贝是年轻没错,甚至可能有一些天真,但是她已能体会年轻公主的心理应该与年轻穷女子的心理差不了多少。这个道理在以前她所受的教育里是讲不通的,但是她的经验,尤其是昨晚新婚之夜的经验告诉她,这点体会一定是对的。她甚至还更羡慕一般的平民女子,因为她们比较可以自由选择所爱的对象来结婚,然而如果刚才国王所提议的这个方案实行下去的话,将会毁掉多少爱情以及家庭呢?假如结婚的目的是为了,就如教会所教导的,繁衍子孙,那么赐给贵族平民女子的“初夜权”,等于是要为人父亲的永远在怀疑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不是亲生的。这种“初夜权”根本就是非常野蛮、不人道的!

还有,国王在想出这条律法之前,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呢?

忽然间伊莎贝的心又冷了一次,长腿爱德华又望着她了。他正贪婪地望着她。她低下头,站了起来,离开那间会议室。

爱德华王子和他全身都是肌肉的朋友彼得,正赤裸着上身,在他自己的宫殿里练习刺剑。他们一点也没注意到伊莎贝的敲门声或是她进入了刺剑练习室。她望着他们——他们比较像是在舞剑而非在刺剑。爱德华王子的剑掉了下来;剑掉下去时撞到光滑的地板,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他抬头时用眼睛瞪着他的太太,好像对她看到自己动作的不灵活有点生气。

“什么事?!”爱德华不耐烦的问。他的大嗓门就好像是遗传自他的父亲,也好像是在模仿长腿爱德华的音调及动作。不过其中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王子的音调里面藏着这样的讯息:“我还要难受多久?”而藏在国王的音调里面的讯息是:

“我还可以让你难受多久?”

“你要我在会议结束后来向你报告有关会议的结果。”公主说着。

“没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苏格兰。他想要——”

但是爱德华王子又开始和他的朋友斗剑了,两把剑碰撞的响声使公主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想再试试看。“他想要赐予——”

但是王子的剑又铿锵一声掉到了地上,然后王子冲向公主。“你给我闭嘴好吗?你这么絮聒,我如何专心呢?!”

“父王很想要你知道——”

“全是一些无聊的事情!他也要我学习战斗的,你就让我练习刺剑吧!”

有一下子,怒火在公主的双眼里燃烧着。在她离开前,她瞪了爱德华王子以及彼得一下。王子注意到了。

“站住,”王子喊着。

她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转身。

“你对彼得有意见吗?”爱德华王子问道。

他把彼得拉到他的身旁。公主还是没有转身。

“没有啊!我的大人,”她平静的说。

“转过身来。我说转过身来!”

公主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转过身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情景:王子正用他的鼻子爱抚着彼得的耳朵,而他裸露的前胸则与他的朋友强健的后背贴得紧紧的。两个流着汗水的男人正沉醉在性的兴奋中。

公主的眼睛颤抖着,但是她并没有将视线移开。

“好了,现在你知道了吧?”王子问。

“是的,我早就在想……我是令你厌恶的东西。是的,或许是的。请容我告退,我的大人。”

“好,你走吧!”王子说。

她尽量让自己镇静的走开,但是她的丈夫在背后喊着,“不要担心,我的夫人,我知道生下孩子来继承王位是我的责任。我向你保证,时机到的时候,我会……知道该怎么做。”

她离开时,轻轻地将门带上,里面留着她的先生以及她先生的爱人。

在离伦敦很遥远的北方某处,佛斯湾以及克莱德河几乎将整个英伦岛切成两半。就在这个地方出现了七个骑士在一条潮湿的路上奔驰着,他们的坐骑的马蹄快速地敲击在路面,溅起了一波波的污泥,把马的腰部以及骑士的腿部都溅湿了。他们的骑术好极了,有军人的职业水准;在这队骑士里,骑在中间的是一位几乎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孩。他的头发是黑褐色的,嘴唇上的短髭以及下巴上的胡须全部修得整整齐齐,有诺曼底贵族的风味。他的双肩宽阔,胸膛也因为常常挥舞着佩戴在腰间的宽刃长剑而极为厚实。套在他铠甲上的短上衣上面织有一个深红色的十字徽章,在他身边的一位骑士举着一面在风中招展的旗帜,是与十字徽章一样代表贵族的深红色标志。

他们骑进了苏格兰的首都爱丁堡。城里的街道变得比较拥挤,不过街上的农夫与商人都会退到街旁,让这一队骑士快速通过。到了上城堡的路上,因为上坡的幅度较大,他们所骑的马都显得有点吃力,但是刚才所提到的那位年轻男孩以脚上所穿的刺马钉往马的腹部一刺,他的马就飞快地跑到队伍的最前面,并且直接冲进了城堡。马蹄声在石头路上显得更大声了,再加上城堡守卫以长矛行礼的声音,布鲁斯的第十七世伯爵劳勃就这样到达了。

城堡中央的一个会议室的大桌旁聚集了二十四位支持布鲁斯继承苏格兰空悬的王位的贵族。当劳勃·布鲁斯大步地走进来(身上仍然穿着溅有污泥的战服),所有的贵族马上站起来,对劳勃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礼。劳勃挥手致意,然后在中央席位坐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就座。年轻的劳勃先向一位头发微秃名字为克雷格的长者点了点头,然后再向一位同样身着战服的年轻贵族墨内点头致意。

老克雷格不仅是这个会议的首脑,也是布鲁斯的父亲的长期战友。他马上开口说话。“小劳勃,我们因为你的到来深感荣幸。你父亲好吗?”

“他扭伤了脚,所以无法前来,但是他要我向各位问好。”劳勃的目光绕了全桌一次,以示对每一位贵族的尊重。然后劳勃照着他以往的行事风格,马上进入了主题。“家父听说‘长腿’已经赐予贵族们‘初夜权’。”

“他分明是想要争取更多贵族对他的认同,”克雷格说道。

墨内虽然不如年轻的布鲁斯英俊,但是他身材适中,肤色黝黑健康。他先前就急着想赶快见到劳勃·布鲁斯,现在他终于可以把心中积存已久的不平之气渲泄给好友劳勃听了。“贝里欧那一伙人也已经宣布支持‘长腿’的‘初夜权’政策,一副对‘长腿’逢迎拍马的样子,以便使‘长腿’支持他们夺取苏格兰王位!”

墨内的话激起了一阵恨意,就像一道闪电立即带来一场豪雨一样。自从上一位国王亚力山大崩殂,以及还是婴儿的王位继承人挪威公主被谋杀后,贵族间互相争夺王位的现象变得愈来愈丑陋。各式各样的联盟一个一个的成立,也随时一个一个的解散。会议的召开往往演变成贵族间的互相叫骂,表兄弟以及亲兄弟之间的相互残杀时常可以听到。到最后,这些苏格兰贵族分裂成两大阵营,分别由贝里欧以及布鲁斯所领导。

大部分的苏格兰贵族以及平民似乎都比较支持布鲁斯部族;他们比较英勇善战,也比较凶狠无情,而住在苏格兰高地的部落比较喜欢这种以行动解决一切的风格。不过无庸置疑的,布鲁斯部族的“行动”大部分是为了自己部族的利益;他们经常出兵镇压苏格兰低地的部落暴动,来取得英格兰的长腿爱德华的回报。即使是如此,苏格兰高地的部落还是很高兴布鲁斯出兵低地,因为高地的部落与低地的部落是世仇,他们经常洗劫对方的财产。苏格兰高地的部落不喜欢与英格兰结为盟友,但是他们不介意布鲁斯与英格兰结盟。在他们的眼里,布鲁斯向英格兰所伸出的友好之手,是要把英格兰人拉近一点,再给他们一顿毒打。

有好几次布鲁斯部族的人被英格兰人抓走,不过每次当长腿爱德华的边界遭受苏格兰低地的人掠夺时,长腿就会把布鲁斯部族的人放回去,让他们去统治低地的部落。

苏格兰的另一个大家族是贝里欧家族,他们虽然也常令长腿爱德华头痛,但是他们比较喜欢以外交来解决问题。长腿爱德华了解他们的特色,于是支持约翰·贝里欧登上苏格兰的王位。因为有长腿爱德华的支持——他对反对的人施以威胁,赞成的人给予奖赏——促使一大部分的苏格兰贵族加入贝里欧的阵营,并且拥护贝里欧登基。然而贝里欧一登基后不久,长腿爱德华便要求贝里欧到英格兰向他朝拜,并且向天下宣布苏格兰是英格兰的属国。贝里欧拒绝了长腿的要求,因为他如果这么做,就不像一位国王了。长腿于是派兵攻入贝里欧的城堡,将他掳回英格兰囚禁起来。贝里欧只好在狱中宣布他愿意成为英格兰国王的臣下;英格兰国王接受了他的宣布,但是还是不放贝里欧回苏格兰去。

因此现在苏格兰分裂得更厉害了。虽然有一些苏格兰人在哀悼他们的国王被囚禁起来,但是其他的人则不认为贝里欧是苏格兰国王,并且正在寻找新的国王。苏格兰人打着苏格兰人,长腿现在可高兴了,因为苏格兰人没有时间来侵扰英格兰了。

当劳勃·布鲁斯现在正在爱丁堡的城堡里与贵族们会面的时候,苏格兰贵族的血液里对英格兰的恨意与愤怒正汹涌至最高点,而且正被生动地表达出来。布鲁斯让贵族们尽情地发泄;这样一来,当他们发泄得差不多时,就比较好领导了。

最后墨内终于引导大家谈到今天所要讨论的重点。“假如我们现在攻打英格兰,一定会获得平民的支持。”

劳勃把他早就预备好的策略讲出来给贵族们听。“家父认为时机尚未成熟。他说我们目前最好暂时让长腿弄不清我们的用意。”小布鲁斯注视着墨内,而墨内从布鲁斯的眼神里知道,布鲁斯自己也是想要立即跟长腿开打。不过由于布鲁斯的父亲以老谋深算闻名于世,所以大家也不便不听信老布鲁斯的劝告。

“很好的策略,”克雷格宣布着,就此结束了这个会议。

随后这些结盟贵族便三两成群的走出会议室,互相谈着土地的丰收,城堡的扩建,或是马种的改良等事情。小布鲁斯跟着贵族们一起走出去,答应代他们向他的父亲致意。

布鲁斯在上马回家之前,找到一个机会和墨内单独相处。墨内棕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当他握着布鲁斯的手时,布鲁斯感觉到他的手强而有力,同时提醒了布鲁斯,他的这位朋友是一位很有志气的男子,而且等战争等得越来越不耐烦了。墨内把头靠过去,凑着布鲁斯的耳朵,轻声说着,“这种外交把戏只有老年人才喜欢用。”

劳勃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因为他不想要其他的贵族知道他们在耳语着正经事,这个动作在贵族聚集的地方是一种忌讳。他跳上马,等着墨内的骑兵队——这支队伍也是全苏格兰数一数二的,然后两支队伍就一起肩并肩的骑出爱丁堡。在他们分手的地方,布鲁斯对墨内说,“再忍一会儿,我们的日子快要到来了。”

离王城爱丁堡不到一天的行程,有一个村落叫做莱纳克村。这个村落虽然离爱丁堡不远,但是整个气氛与爱丁堡完全不一样。在莱纳克村里,放眼看到的都是红泥街道与石砌的房屋,屋顶是茅草铺盖的,空气中时常飘浮着泥炭燃烧着的气味。这个村落主要的功能是充当农夫的一个庆典时的市集。就在这个时候刚好有一个市集在村落边缘一块绿油油的草地上举行。横笛如鸟鸣般地吹奏着悦耳的旋律,音符在空中盘旋着;头上戴着花环的年轻少女跟着音乐又唱又跳;孩童们也高兴得互相追逐;老人们则会心地微笑。许多农夫运进了一车车新鲜的面包及芝士;村民们也带着一桶桶的啤酒以及一串串的醺鱼来参加这个市集。

然而这些欢乐的情景旁边有一队英格兰士兵在监视着。其中有一些是身上有许多伤痕的战场老兵,另外一些则是脸上长着青春痘的毛头小子。这些毛头小子小时候在英格兰时,就被大人们告知,苏格兰人跟野兽没什么两样。他们也知道甚至一千年以前当罗马人进攻英伦岛的时候,也决定不去招惹苏格兰人,因为罗马人听说苏格兰人上战场时,全身都赤裸着,并且漆成蓝色,也听说他们会以死尸来筑起防御工事。这是一个无法被征服的国家;英格兰的国王们也许不知道这回事,但是他们所派遣出来的军队就知道得太清楚了。当英格兰的军队在苏格兰行动时,他们都成群结队,不敢落单,休息的时候也一定要有人站岗才敢休息,他们也学习千万不要背对着苏格兰人。即使长腿爱德华明文规定苏格兰的人民不准携带武器,大家都知道连苏格兰的女人都在衣服里藏着刀片。英格兰军队驻扎在莱纳克的基地是位于莱纳克村的中央地带。首领是一位叫做赫塞里格的军官,他正式的头衔是莱纳克郡的警治安官。

赫塞里格的部下的寻常任务是镇压暴动,但是在这段庆典的时间里,他们所接受的指示是,只要庆典的过程和平,不要去打扰当地的人民。赫塞里格自己是赞成莱纳克的村民举行庆典的,因为这表示他们接受英格兰的统治,所以才有心情举行庆典。因此目前英格兰士兵的首要任务是巡逻村里的街道以及通往本村的主要道路,小心观察接近守卫的可疑份子。

这时候他们看到一位年轻男子骑着马从远处的山边走了过来。他的双眼是苏格兰人或爱尔兰人才有的亮绿色;当他走过树阴下时,头发是浅棕色的,但是当他经过亮丽的阳光时,发色又转为黄色。他骑在马上的英姿漂亮极了,他的背是打直的,双手轻松的握着马缰。他虽然瘦,但是看起来很结实。他看起来是个危险人物。

他大约二十来岁左右。在那个时代这个年纪的人大都已经拥有整个家庭,而且外表已经有些老化了。但是这位年轻人看起来非常健康,散发着青春的气息。看到他的人都会猜想这位年轻人一定是吃得很精致,而且酒喝得并不多——对一个生活富裕的人,是很难办到的一件事。而且这位年轻男子很明显的拥有他所骑的这一匹好马——马腿健壮且长,马的胸部也很丰满,是可以快速奔驰的特征——这位年轻男子具备中世纪骑士的条件。中世纪的骑士是属于贵族与平民之间的一个阶级。他们通常拥有一匹好马,一些武器,可能的话还有一个小规模的堡垒;他们的社会阶级很可能往上爬升,他们认识死亡,而且珍惜自己有能力使别人迈向死亡。但是这位年轻男子穿着农夫的服装,第一位他经过的英格兰守卫注意到,这位年轻男子的手上有一些伤痕,像是战士才会有的伤痕。

那些英格兰守卫全都注意到这位年轻男子的出现。他的马鞍上挂着一只野雁;他在绿草地的边缘停下来,望了望正在进行的庆典。农夫们正在烘烤一只猪;女人们正在互相展示她们的妩媚;而年轻人正在比赛投掷长圆木,是苏格兰高地的一种传统运动。这些平民也注意到这位新到达的年轻男子,尤其是那些有待嫁女儿的中年妇女。

此外,那些为人父亲的、丈夫的,还有正在追求女子的男人,都注意着这位新来的人。其中一位站在人群的外围的是坎普贝尔,他的红色头发以及胡须现在都已夹杂着灰色的毛发。他和他的老战友麦克莱纳弗站在一起,他们望着这位年轻男子跳下马来,把马系在一株柳树的旁边。从这位年轻男子的一举手,一投足,他们看到了他们已死去的老朋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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