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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蓝道·华勒斯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37

支持贝里欧的人一时气馁下来,而支持布鲁斯的贵族则忍不住会心一笑。

突然之间贝里欧派改变了他们的策略。“斯特林堡战役的成功,应该归诸于所有苏格兰人的努力,今天是联合所有国人,宣布一位真命天子的时刻了!”

接着,坐在布鲁斯右边的墨内冷冷地笑了一下,说道,“这样说来,你们是准备要认同我方的继承人了!”

贝里欧马上有所反应。“你们就是不支持真正有继承权的人!我要求大家检视一下我手边的文件!”他话一说完,马上伸手去拿一叠文件,上面写有学者的支持贝里欧即位的论文,而其实这些文件每一次在开会时,都会被贝里欧拿出来传阅,而且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地位;这次他又拿出来,是想借着文件来说服华勒斯站在他们那一边。

然而假如他们认为仅仅靠一些家谱就能动摇华勒斯的想法,那他们是算计错误了。他几乎连看也没看一眼;他只是又注视着布鲁斯,而这个时候布鲁斯已经因为贵族之间的争论,而变得有点尴尬。

“那些文件都是虚构的!”墨内不屑地说。“我们的文件才是真——”

华勒斯突然转过身来,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所有的争论随着他的这个举动都安静下来。然后克雷格叫道,“威廉爵士!你要去哪里?”

华勒斯又转了过来,目光扫向在座的每一个贵族。“我们只是暂时击退英格兰人,但是他们还会回来,因为你们一点也不团结。”华勒斯走回会议桌,对着贵族们皱着眉头,就好像他们不愿承认青草是绿色,或是晴空是蓝色一样。华勒斯提高他的音调。“在这个国家只有一个部族:苏格兰人。一个阶级:自由人。一种价格:勇气。”华勒斯向后转,又走向大门。

“但是……你要怎么做呢?”克雷格想要知道。

华勒斯停住脚步。“我要攻进英格兰,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击败他们。”

贵族们都屏住呼吸。

“入侵?!”克雷格咕哝着。“这是不可能的!这——”

华勒斯拔出他的宽刃长剑,沿着会议桌走下去,把那些继承文件都打散到贵族们的腿上!“听我说!”他大喊。“长腿会知道这个!这个!”华勒斯把长剑高举在空中。

有些原本不相信墨内所描述的有关华勒斯在斯特林堡战役的事迹的贵族们,在看到他脸上的火花,听到他声音里的热情,以及目睹到他挥动长剑的英姿,现在都相信墨内所说的每一个字了。

“我们之间对一件事情有点歧见,”华勒斯的声音沉着而有热情。“你们认为这个国家的人民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要保障你们的优势地位。我却认为,你们贵族之所以存在,是要来为人民争取自由。而我就是要来监督你们发挥你们的功用。”

华勒斯快步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他的朋友个个忍住了笑容,跟着他走出去。

正当华勒斯和他的人正走下城堡里的石造回廊时,劳勃·布鲁斯追了过来。

“等等!威廉爵士!拜托!”布鲁斯赶上华勒斯。他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抓住华勒斯的手臂将他带到一个亭子里,以免他们的谈话被窃听。“我……我赞成你刚才所说的话,但是你不能这样子跟他们说。他们是一群肥胖的胆小鬼,我是说大部分,但是我们目前需要他们的支持。”

华勒斯转向别处,但是劳勃又抓住他的手臂。

“你轻视我们,”劳勃说道。“这我不怪你,我已经听过你的遭遇。但是请记住,我的朋友,那些人有土地、有城堡。可以帮助我们很多。”

“难道在战场上流汗流血的人民就帮助我们较少?”华勒斯问道。

“不,但是贵族……可以帮助……”

正当劳勃·布鲁斯在想要如何解释的时候,华勒斯又进一步问道。“贵族?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叫做贵族?”

劳勃无法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华勒斯靠了过去,像一个哥哥在告诉弟弟要勇敢一样。“你的名位使你有继承王位的权利!”华勒斯说道。“然而人民不会只听从于名位!你的武力比你的舌头更具有影响力。我们的平民认识你,贵族也尊重你。假如你能带着他们往自由的路上走,他们就会跟随你。我也会。”

威廉·华勒斯走出亭子,将劳勃·布鲁斯一人留在那里。

约克郡就像一顶皇冠戴在英格兰领土的头上。它位于整个英伦岛的中心,英格兰的北部,它的生长着石南的山脉以及飘浮着软绵绵的云朵的天空促使当地的人喜欢幻想,因此在当地流传着许多迷人的故事。

在这个郡的中央矗立着约克这个要塞城市。远在十三世纪末期的时候,它是一个四面有墙,保护商旅往来的边疆要塞。由于高耸入天的城墙保护,当地的商业非常发达,商人们很有信心地从这个城的城门运出与运入各种货品。这个要塞城市的总督是英格兰皇家派来的,他带领着一支为数不少的军队,主要的任务是负责替国王征税,以及守住英格兰北边的疆土,防止苏格兰人的入侵。

约克城的总督是长腿爱德华的侄儿。他比爱德华王子还更像长腿的亲生儿子,他无情而有野心;对于外来的威胁总是以彻底反击来解决。他知道权力再加上一颗渴望权力的心可以为他带来他想得到的东西;身为一个要塞城市的总督,就是他能善用权力的最好证明,因为这表示他已受到长腿极大的器重。

然而该年的秋天前几个星期对这位总督来说是非常令人不愉快的。一开始是从北边传来斯特林堡战役的消息,这种违反常理的消息开始使他在郡内各地的县市长人心惶惶。总督几乎每天都有收到各地转来的警报;苏格兰的掠夺者正蠢蠢欲动,他们说。甚至有人报告看到一大批的苏格兰军队在行军!当然,没有人可以指出确实的苏格兰军队出现的地点;也有农夫来密告说他们在夜晚不小心撞进了一群正在开会的魔术师,或是一些人在晚上聚会。

然而当这些报告持续了一段日子以后,约克城的总督渐渐相信这些报告的可信度,他想,也许苏格兰人正在做试探性的侵入约克郡掠夺。苏格兰高地人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掠夺低地人的牛羊。有可能因为苏格兰人在斯特林堡的运气——当然一定纯粹是运气——使得一些愚蠢的苏格兰人敢到英格兰的领土来撒野。

可是越来越可靠的有关苏格兰军队入侵的报告还是持续传来,各地的县市长开始要求增派军队来保护他们受到惊吓的人民。约克城的总督派出探子去打听消息,但是他们都一去不回。

他又派出更多的探子。终于有一个探子活着回来,大喊着整支苏格兰军队的确出现在约克郡,由威廉·华勒斯担任统帅。

总督在他城市中央尖塔的地图室里召集了一些军事顾问。他派人将会用到的地图都铺在一张张的桌子上,然后命令他的顾问们拿出最近收集的有关苏格兰军队行迹的情报。他想要借此找出华勒斯的行军路线。但是那些情报似乎无法显现出苏格兰军队的行军模式。他们不太顺利的工作忽然被一位冲进地图室的军官打断。“大人,爱德华王子送来一份消息。他说伦敦没有多余的军队可以派来这里。”

“难道他不知道我们北方的每个城镇都在告急吗?!”约克城总督破口而出,说出了他的不满,然后又赶紧收住舌头。他很恼怒小爱德华,小爱德华对战争一点兴趣也没有,长腿却交给他指挥国内军队的任务,还有更令他恼怒的是,将来能继承王位的是小爱德华而不是这位总督他自己。然而小爱德华毕竟还未登上王位,而且他从来自伦敦的传言得知,小爱德华未必能继承王位。没错,爱德华是长腿的独子,但是他们父子之间处得并不好,虽然在当时承继大统必须要有血缘关系,长腿并非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国王,他喜欢随自己的意思。他在苏格兰不就是这样吗?要不是他绊到威廉·华勒斯这块石头,他在苏格兰早就做出一些史无前例的改革了。

总督又看回他的地图,大声地自言自语,“华勒斯会先打那个地方呢?”

“我猜可能是边界的这些较小的屯垦区……”一个上尉猜测。

他们听到塔下的广场有人在大叫,上尉往窗外一看,是一个刚跳下马的骑兵,他的马嘴上冒着白沫,整匹马都溅了污泥。“有什么消息?”上尉问道。

“他发动攻击了!”骑兵喊了回来。

总督把上尉推到一旁,自己探头出来问那个骑兵,“在哪里?”

“他正攻向这里!”

在一条又干又硬,两边是黄褐色的原野的路上,威廉·华勒斯骑在他的军队的最前面,心里想着惊慌真是丑陋的东西,尤其是发生在平民里面。英格兰的平民有的正逃向远处那个城市,有的却从那个城市的方向撞出来。看到他们逃往不同的方向有点令人觉得奇怪;人们应该是像一群鸟一样,受到惊慌时会逃往同一个方向。因此这些平民有的逃往,有的逃离约克城,显示了一件事情;那位皇家总督已经得知苏格兰军队要来,因此把城门都关上了。那些正奔往约克城的平民一定是相信他们不可能被自己的同胞锁在城外。

当英格兰平民看到路上有一整支苏格兰军队时,都把载着家当的各类车辆留在路上,然后急忙地逃向两边的原野。

两天前当华勒斯的军队在一个地方扎营的时候,他已经要求老坎普贝尔帮他挑选出全军队中最好的木匠。他自己另外挑选了一些能在敌人的领土上迅速移动的人,然后将木匠与这些人结合为一个特种部队。他给了这些人一些指示,趁天黑的时候把他们遣到别的地方。现在,当整个部队到达离约克城最近一个树林时,他的一位特种部队的成员从树林中跑出来,领着华勒斯以及他的军官们到树林里去,在那里,他们看到一个非常庞大的撞墙槌;它的木轮跟那些木匠的身高一样高,轮子上面载着一些捆绑在一起的巨大的树木,再上面是一层以茅草编织而成的顶盖,用来保护推车子的战士,免得他们受到弓箭或石块的攻击。

华勒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撞墙槌是用来冲撞约克城城门的。

当夜晚来临时,约克城的总督站在城门的胸墙上,看着城门外正在敲打城门的英格兰平民,哀求着卫兵让他们进城,他们的哭叫声令总督有点不高兴。有点想命令弓箭手赏他们几箭。“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搞的?”他问站在旁边正在视察防御的上尉。“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城绝对不能被攻下吗?”

这个问题听在上尉的耳朵里,变得有些反讽的味道。身为一个职业军人,他嗅到了危险;那些正在城门外敲打,又叫又吼的平民将这个城看做是一个安全的庇护所——他们的吼叫甚至让已经逃到城内的平民更有安全感——但是在这个军官的眼里,这个城并非无懈可击。总督稍早已经派一半左右的防卫部队到各个城镇去支援。现在约克城里充斥着总督的亲信、谄媚者、受总督溺爱的人,以及一些无所事事者,这些人都是在一有风吹草动的情况下,就逃到城里来寻求庇护,可以说他们是一群有影响力的人,但是他们不一定懂得战斗。

这位上尉并不像总督一样,认为华勒斯的成功纯粹是依靠运气,他知道华勒斯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约克城之所以派出一半的部队到各地去支援,很可能是华勒斯有计划的阴谋,他借着在各地发动袭击来使总督以为其他地方的战情较为紧急,而派出军队支援,使约克城本来的防御力量削减了一半。华勒斯简直是深不可测;但是这些带领英格兰军队的王公贵族却是太容易预测了。上尉赶紧离开去指示士兵们准备好一个全面性的防御。

“我们才不会让一群盗匪来扰乱英格兰北部最重要的一个城市!”现在总督自言自语着。接着,他在一片黄昏后的黑暗中看到整支苏格兰军队,正迈向约克城。在先锋部队的最前面,骑着威廉·华勒斯,他的背部绑着一把宽刃长剑。在他的后面是那个庞大的撞墙槌。

城门外的平民也看到他了。他们的尖叫声变得更歇斯底里,他们惊慌地敲打城门——然后突然之间都逃走了。

上尉又出现在总督的身边,看到那些被锁在外面的平民正在逃跑,似乎想要逃得离城越远越好。他想,他们逃走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不会让他们进来又或者是他们根本不想要进城了?

总督看到苏格兰军队的出现就像暴风雨前积聚越来越多的一团团黑云,他转向上尉,说道,“把城里的每一个苏格兰人都找来——商人、工匠,还有他们家人,全部——把他们带来给我。最好他们都穿着苏格兰的服装,把他们统统抓来。”

上尉不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不敢问明白,因为他在总督的脸上看到了长腿爱德华残酷的神情。

华勒斯挑选了二十四位强壮的苏格兰战士,要他们抬起那根新制的庞大的撞墙槌往约克城的城门撞过去。双方的战斗随着这根撞墙槌的第一次撞击开始了。点着火的箭枝在夜空中划过,城墙上的英格兰士兵把一锅锅的热油浇下来,想要阻止撞墙槌的攻击。

热油吓阻了苏格兰人第一波的攻击,但是华勒斯冲上前去,亲自抓住那辆撞墙槌车。他的部属又振奋起来,跟在他的后面帮他冲撞城门。从城墙上泼下的热油、丢下的石头,以及射下的箭枝是有伤到一些苏格兰人,但是由于那辆攻城的车子设计得很好,所以大部分的战士都躲过了攻击。过了不久,那两面二十尺高的城门噼啪一响,裂了开来,然后就倒塌了;但是在城门后面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阻挡着入口,有车子、木板等坚硬的杂物。华勒斯抓了一支火把,丢到那一堆阻碍物上,大叫,“退后,等它们烧出一条路来!”

在城里,上尉跑到总督躲藏的地方。“大人,他们已经撞开城门了!”

“照我们先前的计划做。”

城门外,苏格兰人迫不及待地等着大火把障碍物清除掉。突然他们的眼睛注视着城墙的上方,一脸惊恐的表情;英格兰人把吊在绳索上的苏格兰人的尸体丢到城墙外面。有男人、妇女,甚至小孩,脖子上都套着绳圈。

苏格兰高地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华勒斯也一时僵住了;他好像又回到他的孩童时期、他在麦克·安德鲁斯家的谷仓中,注视着一排排被吊死的尸体。

他的人气愤地冲上前去。

“站住!”华勒斯大喊。“还没有!听我的命令!”那些部族人听到华勒斯的声音,很勉强的停下来,要是别人发令,他们可能连停都不停。“他们想要惊吓我们!然后让我们急急忙忙的攻击!但是我要你们还是望着尸体看!注视它们!”

苏格兰人注视着吊在城墙外的死尸。

“当我们攻进去时,注意你所攻击的对像!”华勒斯的声音隆隆地响起。“我们会比他们仁慈些。我们将会饶过妇女、小孩,以及神职人员,但是对于剩下的人,我们会比谁都残酷!”

华勒斯拔出长剑,城门内的障碍已经倒塌下来,留下一条通路。华勒斯奋力一吼,带着军队冲了进去。

在伦敦的皇宫里面,爱德华王子以及他的朋友彼得听到庭院里有一队车队的声音。他们从窗户望出去,看到长腿爱德华的到来。他们偷偷地退到房间里,爱德华王子开始紧张地踱着步伐。

“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勇敢面对他吧,”彼得想要鼓舞王子的精神。爱德华王子让彼得看到了他藏在腰带的一把匕首。“我会非常勇敢面对他。”

长腿将门撞开,生气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位军事顾问。他首先很嫌恶地望了彼得一眼,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儿子的身上。“北边有什么消息?”长腿不耐烦地问道。

“还没有,陛下,”王子答道。“我们已经派出骑兵去加速讯息的传递。”他们听到斯特林堡的屠杀已经一段日子了,但是他们有好几天没有接到约克城传来的消息,王子前几天寄了一封责备的信到他的表弟——约克城总督——那里,谴责他为何那么久没有报告军情。他的表弟一定是知道长腿会气冲冲地回到伦敦,所以故意不报军情,让他无法向国王交代,王子心里想着。

“我们在斯特林堡的军队被消灭掉,你有没有做些事来应对?”长腿以责备的语气问道,接着马上岔了气,开始咳嗽。

“我已经下令征召新兵。秋、冬过了之后,我们就会有一支可用的新军。而且冬天到了之后,苏格兰人就会缺乏粮食。我猜春天还没到,他们就会自动吊死华勒斯,回过头来要求我们再去统治苏格兰!”爱德华王子以上的这段话是经过一再练习,而且还经过彼得细心的修正,因此他说完之后,瞄了彼得一下,想要得到彼得的赞许。彼得偷偷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望向长腿。

但是在国王能对这段话有所反应之前,一位使者冲了进来,他在进来时急忙的鞠了一个躬。当他发觉国王也在场时,有点惊慌,不知道是把信件拿给国王好,还是王子好。他是王子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使者。“来,给我!”王子说道,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

使者将一个卷轴交给王子。王子将它拆开,读了内容,然后几乎站不住脚。他两眼无神地望了望四周,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以及现在正跟谁在一起。

“怎么了?”长腿问道。

“华勒斯已经攻下约克。”

“怎么可能,”长腿答道。他转向使者。“好大的胆子,竟敢乱报假军情!”

使者进来时手上还有一个篮子,他现在走向房间中央的桌子,将篮子放在桌上,手脚颤抖地拿出装在篮子里面的东西。爱德华王子离桌子较近,他探头看了一下,然后几乎又站不稳。长腿冷静地走向那个麻布袋,往里面一看,然后把他的侄儿——约克城总督——的头拿出来。

彼得看到爱德华王子已经脸色惨白,他赶紧开口说话。“陛下!您的侄儿!何方的禽兽胆敢做出这种事?!”他说道。

国王似乎并没有听到彼得的话。他把他的侄儿的头放回麻布袋,脸上毫无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假如他能攻下约克城,那么他就可以进攻我国南部。”

“我们会阻止他!”彼得很肯定的说道。

“爱德华,这个擅自对我建言的家伙是谁?”

王子抬起头来,摆出一副不屈服的姿态。“我先前已经任命彼得为我的首席顾问,”他大声地对他父亲说。

长腿似乎满意儿子的说法,他点了点头。他走向彼得,仔细瞧了瞧彼得脖子上挂的象征职务的金链。然后长腿突然一手扣住彼得的喉咙,一手抓住彼得的腰带,将他一股脑儿扔出窗外,那个窗户就是王子与彼得刚才探头出去的窗户,有六个楼层高。彼得在快要落到地面时才尖叫出来。

爱德华王子吃惊地冲向那一扇窗户。他看着那个他深爱的人,也是他唯一能信任的朋友,现在正横尸在楼下的石地上。他望了好一阵子。然后王子把头缩进来,身体转向国王,心里充满惊吓与怨恨,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匕首。

他拔出匕首,走向他的父亲。

他刺向长腿爱德华。国王向后一闪,同时对着正要向前来干预的两位顾问大叫,“不要上来,让他来!”国王冷笑着,他故意用左手抵挡匕首,让手被刀子砍到。国王的眼睛在燃烧。“你终于会反击了!”

然后长腿开始发泄自己的怒气;他抓住王子,把匕首击落在地上,推倒王子,然后开始以脚踢他。他一次又一次的踢,把力气和愤怒都发泄在已经如行尸走肉的王子身上。

王子躺在地上,全身是血,一动也不动;长腿则咳得咯出血来。他一点也不在意,马上恢复先前的谈话,就好像刚才所发生的事非常平常。

“我们必须要求休战,”长腿说道,他仍然喘着气,但是试着要掩饰,就好像在殴打过儿子后喘不过气来,是他个人的一大耻辱。

“如果休战没有成功,我们必须给他一些甜头尝尝。但是我们要派谁去呢?我一定不能去,我如果去见华勒斯,那我的命运一定是跟我侄儿一样。你也不能去。假如苏格兰人看到我儿子是这副德行,那他们一定会认为他们能很轻松地占领英格兰。唉!我到底能派谁去谈判呢?”

长腿算计着。

约克城的一切都变了。城墙仍然围绕在城的四周,但是几个城门都不见了。城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那些攻下约克城的苏格兰战士有的从斯特林堡就开始参加征战,有的则从莱纳克村就开始了,他们已经披星戴月行军了几百里路,睡觉的时候,都是在空旷的野地上一躺,身上顶多盖着图腾,现在他们并不喜欢住在约克城内的空屋。他们从城里找到一些食物,把它们带出城,宁愿在星空下煮食及睡觉。

自从攻下约克城后,他们所做的事无非是休息、治疗伤口、缝补衣服,以及磨利武器,因为他们知道还有更多的仗要打。有一些人忙着掠夺城里的财物,但是大部分的战士们并不在乎这个。他们是高地人——农夫以及牧羊人。他们根本不需要城市里的任何东西。约克城对他们来说只是第一站!

他们要跟着威廉·华勒斯继续作战,直到攻进伦敦为止!

华勒斯、赫密胥,以及史蒂芬都在前任总督的地图室里,贪婪地阅读着当时世界上最棒、最详细的地图。他们有各式各样足以帮助他们计划下一个战役的地图,图上都标有路线、港口、市集,以及水源等重要的资料。不识字的人也看得懂上面所标示的资料——地图上的每一个东西都画得很清楚,有的甚至还用不同的颜色来标示。正在看地图的赫密胥抬起头来,说道,“不管是往西或是往东,对我们来说都是很有利,往西是充满牛羊肉的牧场,往东则是充满美酒的城镇。”

史蒂芬大声说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喝酒,再吃肉。就如往常一样,天父赞同我的意见。”

华勒斯摇了摇头。“往南。我们攻向南边,那边有长腿在那里。”

老坎普贝尔冲了进来,一时兴奋地说不出话来。“有一队皇家的马车来到这里。他们插着休战的旗帜,要求你在一个十字路口会面,马车上飘扬着长腿本人的旌旗!”

“如果是一个埋伏怎么办?”赫密胥怀疑。

“我倒希望是一个埋伏,”史蒂芬说道。“我已经五天没杀到一个英格兰人了。”

华勒斯佩上他的长剑。

华勒斯带了六个人,都骑着马。另外他又派了塞奥瑞斯以及他的高地人先在路两边的树林里侦伺,以防敌人设下埋伏,华勒斯则骑向约定的十字路口。当他们一行人快要到达时,苏格兰人按照计划先停下来,由塞奥瑞斯自己一人像幽魂一样偷偷地前进。十分钟后,他回来向华勒斯报告。“在前面的一块草地的中央有一个漂亮的营帐。在营帐外面有十个士兵,里面则隐约看到一、两个人影。没有埋伏,我绕了帐篷的周围一圈。不过我们会在树林里等你们,以防万一。”

当华勒斯和他的随从又要登上马时,塞奥瑞斯又叫住他们。“还有一件事很奇怪,那些士兵不是英格兰人。”

“你说他们不是英格兰人是什么意思?”史蒂芬问道。

“让塞奥瑞斯继续说,不要插嘴,”华勒斯说出这句话是为史蒂芬好。塞奥瑞斯是一个短小精悍的高地人,他是一群山地战士的头头,他们都以无比的忠心跟着华勒斯。塞奥瑞斯跟其他华勒斯带下来的高地人一样,非常忠贞,但也非常爱面子;假如有任何人怀疑他的话,尤其是当着华勒斯的面,他很容易二话不说就砍人了。

“我的意思是他们是法兰西人,”塞奥瑞斯瞪着史蒂芬说道。“法兰西人应该不是英格兰人,还是你想跟我辩论这件事?”

“我刚才只是没有弄清楚,没别的意思,”史蒂芬让了一步。

“塞奥瑞斯,”华勒斯插了进来,“我们走吧。”

塞奥瑞斯先带着他的属下离去,华勒斯则和另外几个骑马的人骑向十字路口。在那里他们看到塞奥瑞斯所描述的情形,有一辆皇家马车停在营帐的旁边,营帐则搭在一片草地的中央,阳光正普照着。有大约十二个士兵在营帐的旁边晃着,他们并非穿着红衣的英格兰大块头,而是苗条的法兰西士兵,穿着代表法兰西皇家的蓝色服饰。

华勒斯和他的人以一个圆圈的队形骑向帐篷。对方的士兵谨慎地看着,但是他们很有纪律,并没有做出挑衅的动作。

苏格兰人在离营帐门口三十尺的地方停下来。

营帐里并没有声音,华勒斯的手握在剑柄上。

“长腿!我已经来了!”

侍从们拉开了营帐的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位高挑、身材姣好的女子。当她正站在阴影里面时,简直像极了缪伦——并不是只有威廉注意到这个情形;他转头瞧了瞧赫密胥与老坎普贝尔,发现他们也有些吃惊。难道这是一个梦吗?当这位女子走到阳光下时,威廉的脸色发白了。她低着头走向威廉,是缪伦没错!他又做梦了——又或者是他疯了。

她走到他的面前,抬起了头——他看到了王妃。

不是缪伦,但是在威廉端详了王妃之后,还是很讶异于她是那么像缪伦。无论是她的动作,她的身材,她装扮自己的方式,都像极了缪伦。缪伦的身影一直占据着威廉空虚的心房。

在伊莎贝王妃的出现让威廉回忆起缪伦的同时,威廉带给王妃的冲击也是非常大,威廉的形象就是王妃心目中一直渴望的男子,在这之前,这个男子只是一种想像,但是今天这个在王妃心目中的想像化为真人了。高壮,强而有力,宽厚的肩膀,狂野的头发,一双又柔又痛苦的眼眸。一个敢与世界上最强的国王敌对的男人;一个身经百战而每战皆捷的男人,但是看起来又是一个不重名利,随时都可归隐山林的男人。她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一个男人,也从来不敢奢望这世界上会有这种男人存在。

华勒斯跳下马,走到她的面前。他们俩的眼睛凝视着对方。她在他的脸上看到她的丈夫所缺少的东西,那就是悲伤。不管她曾经听过多少有关威廉的传闻,至少她现在确定她现在所看到的是千真万确带着悲伤的脸庞:他失去了他所深爱的女子,那失去爱人的悲痛还深深地刻在他的脸上。

王妃向他行了一个既卑顺又高傲的礼,华勒斯有点吃惊。

“我是威尔斯王妃,”她说道。

“爱德华的太太,国王的媳妇?”威廉问道。

她点了点头,她不禁感到羞愧。“我很抱歉敝国国王不能亲自前来,我代表国王来和你谈判,”王妃说道。

“我只是要决战,我并不想谈判。”

“但是既然我已经来了,你愿意和我谈谈吗?”华勒斯没有回答,她把他领入营帐,帐棚的颜色是紫色的,地上则铺有豪华的地毯。

赫密胥、老坎普贝尔,以及史蒂芬都下了马,跟了进去,和王妃的侍卫挤在一块,以便能看到华勒斯的背部。

那些苏格兰人在里面见识到他们从未见过的豪华场面,甚至连在爱丁堡城堡都没见过。一张光鲜亮丽的桌子上摆了一个银制容器,容器里摆满了闪闪发光的水果,就好像水果也被打亮过。侍候王妃的是一位美丽的年轻女子——尼可拉蒂——还有一位瘦瘦的,穿着皇室衣物的老绅士。侍从们搬来一张宝座给王妃坐,也搬来一张较低的椅子给华勒斯。她坐了下来,他则拒绝坐下。她仔细观察他的愤怒与骄傲。

“据我所知,你最近被给予骑士的爵位,”王妃先开口。“我没有被给予任何东西,上帝给予人们该得到的东西。”

“难道上帝认为你该占领原本平静的城市吗?难道上帝也要你处决国王的侄儿吗?”

“约克城是你们每次入侵苏格兰的重要据点,至于你提到的那个国王的侄儿,我很惋惜他只有一个头被砍掉。他在和我们对峙的时候,杀死城内一百名苏格兰人,包括妇女与小孩,然后将他们的尸体吊在城墙外面。”

“这是不可能的事!”伊莎贝抗议,但是她同时也想到长腿他们一家人的个性。她望向哈密尔敦,就是国王派给王妃当顾问的那位老绅士,哈密尔敦避开了王妃的目光。

“长腿上次拿下一个苏格兰的城市时,比他侄儿做得更绝!”华勒斯说道。

华勒斯看到银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也留着皇家的式样,双手白皙优雅的那位哈密尔敦,靠向王妃,轻声地以拉丁文说道,“这个人是一个下贱的盗匪,他的话千万不要相信。”

华勒斯也以拉丁文应道,“我不是盗匪!而且我没有说谎!”

他们都很讶异华勒斯身为一个战士,竟然会说出这么流利的拉丁文。他看出他们惊讶的原因,这使他有些恼怒,“如果你想说法语,我也可以奉陪!”华勒斯继续说道。“CertainAmousetver!当着你们国王的面直接问他,看看他的眼睛会不会告诉你们事实的真相!”

王妃有一段时间一直凝视着华勒斯的眼睛。

“哈密尔敦,请暂时回避一下,”伊莎贝说道。

“夫人——”哈密尔敦有话要说。

“请马上离开,”她命令。

他勉强地遵从了。他看出来王妃要单独和华勒斯交谈,华勒斯也转过头去要他的部属离开。

先前暗地里一直在欣赏王妃的美丽的史蒂芬,身体靠向华勒斯,耳语道,“她先生比她还要像女人,你知道吗?”史蒂芬不等华勒斯回答,就跟赫密胥以及老坎普贝尔离开了。

王妃也向她的侍女尼可拉蒂做了一个手势,尼可拉蒂很惊讶王妃竟然也要她离开,只好把眉毛抬得高高的,身子滑过华勒斯,然后又回过头来赏析华勒斯的背部,同时再看王妃最后一眼,才走出营帐,跟法兰斯的士兵一起站在马车旁。

现在营帐内只剩下华勒斯和王妃。

王妃说话的速度变得很快,好像是想要快快结束他们的谈判。“我们就有话直说。你入侵英格兰,造成许多人的不幸与痛苦。但是你无法继续这么顺利,而根据我的猜测,你也知道这个事实。没错,你是获得不少胜利,然而那是因为你们作战的地方靠近你们的基地。当你越打越深入英格兰时,你的作战会越来越辛苦。”

华勒斯插了进来。“我们不怕辛苦,只要能解放我们的国家。如果让英格兰继续统治,那我的国家一定一点希望也没有。”

她暗忖绝对不能离题太远。“我们国王想请你撤离你的军队。他会给你爵位、财富,还有这箱金子,有一千磅之多,这箱金子我会私底下给你,不让任何人知道。”

“爵位、金子,那我不就变成出卖耶稣的犹大。”

“和平就是这样来的。”

“奴隶就是这样来的!”华勒斯突然的激动吓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王妃、营帐外面的人,甚至华勒斯他自己,他马上将头转开,试着要控制自己爆发的情绪。

伊莎贝的手抓住她坐椅的把手。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凝视着这位痛苦的强人,她也知道为什么华勒斯会一下子激动起来。她用一个非常柔和的声音说话,这个声音连站在营帐旁边偷听的哈密尔敦也听不到;唯一听到的人是华勒斯。她说,“我知道你遭遇到很大的痛苦。我听说过……你的爱人的故事。”

华勒斯也用一样柔和的声音回答,“她是我的妻子。我们因为不想要英格兰贵族夺去她的初夜,因此我们秘密结婚。他们为了要抓到我,杀了她。”华勒斯的眼睛并没有看着王妃,但是她知道她现在所听到的都是真的。“我从没有和别人谈过她,”华勒斯继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或许是你让我想起她。”

他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相接。

“你像……”他开始解释。“不只是你的外表,她的内心和你一样坚强。她也可以当一个王后,在另外的世界里,一个较甜蜜、较慈悲的世界,一个公平的世界,她一定可以当一个王后。”他试着要把记忆推掉,他的双手似乎自己动了起来。他毫无顾忌地凝视伊莎贝的双眸,声音变得有点像是恳求。

“有一天你将成为王后,因此你必须睁大眼睛,”威廉说道。“当我还是七岁大的小孩时,我看到三十具尸体吊在一个谷仓里,长腿用一面休战旗引诱他们到那个地方,然后将他们谋杀。我的父亲和哥哥看不过去长腿的暴行,起来反抗,结果也被杀掉。当我长大成人时,我立志要有一个和平的生活。

我爱上了……”他这时说不出缪伦的名字。

但是他想要——必须要——告诉这位与缪伦酷似的女子,为什么他失去了他的爱人。“你们英格兰的士兵看到她,想要强暴她。我跟他们打起来,但是她被捕了。当地的警长为了要抓到我,在莱纳克村的广场上割断她的喉咙。”

他停了一下,缓缓吸入一口气。伊莎贝望着他,她的眼睛在燃烧,她的双臂想要拥抱他。他也注视着她,但是眼神变得比较强硬。“我作战并不是为了要攻城掠地,而是为了要对抗想要奴役他人的暴君。请告诉你们国王·威廉·华勒斯不愿意被他统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也不会让其他的苏格兰人受他统治。”

王妃慢慢地从座位站起来,走到华勒斯的面前,跪了下来。在远处偷窥的哈密尔敦以及其他的侍从都吃了一惊。但是威尔斯王妃是向这个平民的精神下跪。

“先生,”她的声音只有华勒斯可以听到,“这些钱就当作是我私人的礼物。不是给你,而是给你们国家的孤儿。”

她抬起头来,这一次他们注视了好久好久。

华勒斯和他的人坐在马背上目送王妃的车队离去。赫密胥注视着华勒斯的脸。华勒斯注意到了,对他耸耸肩,当王妃的马车开走时,车窗微微掀起。他们只看到王妃的手指头,但是他们知道王妃正望着他们。

华勒斯策动坐骑,骑回苏格兰人的营区。

月光从夜空中滑下来,越过约克城里焦黑的木头,落在这个空城的街道上,威廉·华勒斯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步着。

战后城里的尸体都已经被一车车运走,埋葬在适当的地方,这个艰困的工作是由约克城的修士以及修女所做的。他们到城里的每一个修道院征召人力,也从郊区附近的村子调派人手,然后一起为死者举行一个基督徒该有的葬礼。刚开始村子里的人吓得不敢到城里来帮忙埋葬死者;他们甚至看到修士修女们还活着,都吃了一惊,因为他们以前听说,当长腿攻占苏格兰边境的一个城市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妇女、小孩,以及修道士都被屠杀得一干二净。约克城的修士们向村民保证,这次并没有像那个苏格兰城市那个样子,而且华勒斯已经向他保证,死者都能得到一个基督徒该有的埋葬。那些村民还是不敢到约克城来,许多人甚至猜测那些修道士是从地狱回来的厉鬼。修士修女只好把城里还活着的妇女、小孩带去给村民看,最后他们才愿意到城里把尸体一车一车的运去埋葬。

约克城总督的无头尸体是例外。华勒斯命人把他的尸体剁成块状,拿去喂狗吃。

华勒斯为被总督吊死的苏格兰人举行一个火葬,他们的骨灰则带回苏格兰,撒在祖国的土地上。

现在约克城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空城,威廉·华勒斯走在它的街道上。似乎城里的老鼠、猫、狗之类的动物也都离开了。所剩下的只是烧焦的木头、肮脏的小石头,以及月光。威廉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寂寞过。

他感觉到一种不熟悉的东西,这个东西是恐惧。自从缪伦去世后,他变成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对死神甚至还会展开欢迎的臂膀,只要死后他能与缪伦重逢。他梦到缪伦的梦,虽然有点令他伤心,但是多多少少是一种安慰,有点意味着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重逢。

然而自从那天他遇到英格兰的太子妃后,他的内心起了变化,他很害怕这个变化会阻止他与缪伦的重聚,即使只有在梦里也好。

整个晚上华勒斯就这样走着。当天边出现鱼肚白时,他回到他的营火旁边,发现赫密胥正坐在那里打盹。他正在打呼噜,但是当威廉坐下来时,赫密胥惊醒了。赫密胥已经坐在那里一个晚上,等着威廉,为威廉担心。

他醒来之后并没有问威廉到哪里去了。“要不要来点肉?”

他问道,指向在火堆旁的一块烧好的肉。

威廉摇了摇头。“爱丁堡有没有来消息?”

赫密胥望向他父亲正在睡觉的帐篷。他真希望能让老坎普贝尔来跟威廉讲这个消息。“昨晚在你走之后不久,我们有一个信差回来。”赫密胥停了一下,换了一口气。“他们不打算增派兵力。”

“他们知道我们攻下约克城的事吗?”

“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派兵支援呢?”

“他们只是说你已经为苏格兰的王座——不管谁将会坐上去——增添了极大的荣耀,他们已经决定赐予你更多的荣耀——”

“说得好像他们真能赐予别人荣耀!”威廉愤慨地说道。然后他试着克制他的怒气。“就是不派军队,是吧?!”

“不派。”

威廉凝视着营火。

老坎普贝尔醒了过来,看到威廉在火堆旁边,动作僵硬地爬了起来。他望向赫密胥,赫密胥向他点了点头,暗示他已经把消息告诉威廉。老坎普贝尔走到火堆旁,跟他们坐在一起。

最后威廉说话了。“英格兰王妃有一件事情说对了。我们能够袭击北英格兰一时,但是我们无法征服整个英格兰,尤其是缺乏全面的支援。”

“我们可以自己在英格兰的土地上找到食物!各种军用品都可以从英格兰本土得到!”老坎普贝尔说道。“长久以来——你有没有听我说,威廉——长久以来我一直希望能跟他们打起来,用他们打我们的方法,在他们的土地上,现在我们已经攻到他们的土地上了,我可不想回去。除非我们完成征服英格兰的任务。”

赫密胥一句话也没说。威廉知道赫密胥的意见和他父亲有些不一样,不过威廉会稍后再和赫密胥讨论。威廉看着在他眼中像是父亲的老坎普贝尔,说道:“其实最希望结束战争的人是我。但是我的其他部属都和你一样,都想一举攻到伦敦去。他们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所向无敌。而我自己也认为,只要我们有支完整的军队,的确可以所向无敌。但是我们必须考虑的是,不只是战争会消耗一支军队,疾病会,意外也会。我们如果从这里走到伦敦,因为脚踝扭伤以及痢疾所损失的人力,恐怕会比攻打约克城的时候所死的兵员还要多。没错,我们是有可能打到伦敦去,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军队与物资,那就等于去送死。”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史蒂芬问道。他正躺在离营火不远的地方,全身裹着一条毯子。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张开眼睛。

“我们撤退,”威廉说道。“但是不要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放过长腿爱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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