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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蓝道·华勒斯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37

伊莎贝王妃,挺直着脊柱,两眼正视前方,走进了皇宫的大厅,在那里,长腿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她对国王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再向她的丈夫行礼,爱德华王子身上仍然看得到被他父亲修理的痕迹。

“我的儿子的忠贞的妻子回来了,没有被那些野蛮人杀掉!”长腿说道。“华勒斯是否已经接受我们的赏金?”

“没有,”王妃答道,仍然站在会议桌前。国王并没有打算要她坐下来,只要她做个报告就可以走人了。其他的军事将领——甚至哈密尔敦——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模特儿一样,她的出现只是来展示她身上的服装。

长腿看了一下哈密尔敦,再看回伊莎贝王妃。“那么他为何没有继续南下?我的探子说他们停留在原地。”

“他在等你。他说,假如你敢亲自带兵去跟他决一死战,他就不会再攻占我们的城市。”当伊莎贝说这些话时,她是低着头的,以免国王看到她的眼神是充满挑战的意味。

想不到长腿并没有因为华勒斯的挑战而生气,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他在等我。那么他等得越久,他的军队就会越饿。苏格兰贵族不会一直支援他,他最后一定要回到苏格兰去。他一定要。”

“父王的意思是不想跟他正面冲突?”王妃问道。

“你可以回去刺绣了,”长腿说道。

“遵命,父王。”

她行了个礼,转身要走。长腿叫道,“你一定把赏金带回来了吧?”

她望着国王。很明显的,国王已经从哈密尔敦那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哈密尔敦这时低着头不说话。伊莎贝知道当他们从北方回来时,哈密尔敦一定是赶紧冲进王宫,向长腿报告每一件事情。

“没有,”她答道。“我把赏金送给战争中失去父母亲的孤儿——以父王的名义。”

“笨蛋,”长腿小声地念着,但是声音又刚好大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她觉得那两个字像是一把匕首,但是还是振奋起来走向门口。

长腿已经开始对着将领说话。伊莎贝的耳朵因为怒气而烧得火热,她有点惊讶刚才国王说话的语气。她先前曾经期望——老实一点说,渴望——国王会因为华勒斯的挑战而不高兴。然而长腿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现在正以一种自大的语气说话。在伊莎贝走到会议室的大门之前,她暂时将怒气撇在一边,想听听看长腿正在说什么!

“因此,威尔斯的弓箭手不会被苏格兰的军队发现,他们是从苏格兰人的侧翼绕过去的。而我们在法兰西的军队则会在苏格兰的东部登陆。”

伊莎贝听了吓一跳,威尔斯和法兰西的英格兰军队都已经被长腿派到苏格兰去偷袭苏格兰人?

自从上次被长腿修理之后便没有说话的爱德华王子现在开口了。但是现在他感觉他的父亲已经变得越老越糊涂,他再不说话就不大好。长腿的计划漏洞百出,身为儿子的他非指出来不可。“威尔斯弓箭手?”他以轻蔑的语气说。“法兰西的军队?即使你今天就命他们出发,也要好几个星期才能到达苏格兰!”

“早在你太太出发前,他们就已经出发了,”长腿应道。

伊莎贝停在门口,她的血停止流动。原来她的出使到华勒斯那里只是长腿一步虚晃的棋!她自己的热情,自己的诚恳,自己的天真全被长腿利用来做为欺骗华勒斯的工具。她还跟华勒斯说,长腿渴望和平。即使华勒斯不相信她——关于这个,长腿也许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出使是被长腿用来转移苏格兰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忽略有军队可能从他们的背后攻击他们。

从这个时候起,从法兰西嫁过来的伊莎贝,对她的公公爱德华一世仅存的一点忠贞之心破碎了。

长腿的声音越说越大声,非常得意他自己刚说出来的突击计划。“我需要一千支十字弓!”他对他的将领们说。“假如我们的军队来不及做,就叫荷兰人帮我们做!”

爱德华王子极想挽回他刚才的面子,赶紧说道,“教宗已经规定不能使用十字弓!”

“那么苏格兰人一定不能有这种武器!大家注意一下!”长腿大吼。

伊莎贝轻轻地扣上门,安静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她的脚步轻盈地走在石头地板上面,就好像一点重量也没有。

在英格兰的乡间某处刮起了一阵狂风,扫落了许多还留在树上的枯黄的秋叶。当华勒斯的军队开始往北前进时,冬天似乎已经来了。黄昏时,华勒斯的军队正走在寒冷的原野上,有一场小小的风雪正陪伴着他们前进。

华勒斯此时正想着许多事情,带路的工作都交给他所骑的坐骑。在开始行军的前几个小时里,赫密胥一直骑在部队的后头;现在他骑到前面来,和华勒斯并排前进。刚开始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威廉开口了,“怎么了?你在想什么?”“部队中有一些抱怨,”赫密胥平静地说。“他们不喜欢撤退,他们说我们这一趟似乎无功而返。”

“是他们说,还是你说?”

“我是跟你的,威廉。但是你看我们现在跟以前一样又冷又饿。如果我的士兵问我,我们这一趟来是为了什么,我怎么回答?”

“你就说,我们是要跟英格兰人打,但是他们不敢。”威廉望向他的朋友,看到他额头上皱着眉头,似乎对威廉的话有点疑惑。“赫密胥,打仗的目的一半是要对自己证明自己的荣耀,另一半则是要向敌人证明自己的荣耀。这两方面如果没有同时存在,那么就无胜利可言。”

这些话对赫密胥来说,深了一点。他摇摇头笑着说。“你说的永远是对的,威廉。”

然而威廉很想要赫密胥真正懂得他的意思;他需要他的朋友也和他有同样的信仰,这样他比较会有安全感。“当我们的敌人也认为我们该获得自由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真的获得自由的时候。”

赫密胥对威廉复杂难懂的论调有些不以为然,他应道,“当我们的敌人都死光了,也就是我们重获得自由的时候。”

威廉听了大笑起来。“或许你说得对,我大概想得太多。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的敌人根本不是问题,我们留在苏格兰的朋友们才是问题。互相敌对的人们会因为发现对手的好处而佩服对方;那些外表友善,内心狠毒的人才会制造出真正的仇恨。”

赫密胥点头表示赞成。假如他自己还有其他的想法,他宁愿不说出来。

伊莎贝刚刚才写完寄给她父亲的一封信。她在信里尽量表现出她很快乐,她提到她正在设计一个春天时种植花草的花园,以及她想用在花园里的珍贵的草皮。在信尾她也提到长腿派她去和华勒斯会面,但是她没有透露长腿真正的企图。

当她刚封好信,盖上图章时,听到有敲门的声音。她马上惊醒起来,平常没有人会来敲她的房门。她需要侍从时会摇几声铃响,而侍从如果是因为国王的命令而来,都会在门口轻声叫她。因此敲门的人会是谁呢?

她打开门发现是她的丈夫,爱德华王子。想要掩饰自己的惊讶,她眼睛往下看,行了个礼。“王子,”她说道。

“我可以进来吗?”

这个问题让他们俩都感到尴尬。“当然,请,”她很快地回答。“进来,我们可以坐火炉旁。”

他很快地走进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的中央;自从他们婚礼那一天的晚上,他们俩从没单独在一起过,现在他好奇地望着房间里的新装潢:一张来自法兰西波尔多港的桌子,粉红色的斜纹布窗帘,还有一幅描绘法兰西充满野花的原野的油画。他的目光移向王妃,眼眸看起来既悲伤又孤单。“我一直都没想到,”他说道,“你一定是很想念家乡。”

这是王子第一次对王妃那么体贴。她又行了一次礼,这一次的过程比较慢,答道:“我现在的家乡是这里。”

她移到火炉旁的两张椅子,她和尼可拉蒂经常坐在这两张椅子上讨论事情。“请坐,”她对王子说。“我是不是请人拿些食物以及饮料来?”

就在她要摇铃请侍从来时,爱德华说道,“不用,不用。

我只是顺道路过。”

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她的住所是皇宫里最偏僻的地方,而且即使他们之间不是如此陌生,她也看得出王子的到来,一定是有目的。伊莎贝端详着王子。他的脸色是枯黄色,五官松弛而透明,仿佛他的脸是蜡烛的淌蜡塑成的。他的上唇,先前由于长腿踢他的嘴而裂开,现在已经复元了,但是还看得出来很脆弱。脸颊上的一处瘀青也还没有消掉。不过最能显示出他痛苦的地方是他的双眼,眼白交织着血丝,眼神寂寞而无助,就像是一个刚死了丈夫的渔夫妻子,望着被海水冲上岸的尸体,然后又望着海平面。

爱德华完全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看得出来,他除了彼得以外,没有相信过任何一个人,而彼得已经死了。伊莎贝感觉出王子的孤立,因为她自己也有过类似感觉。因此,由于同情心使唤,她很想要伸出双手来帮助丈夫,找机会安慰他,并且增进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想要开口说一些话,虽然不确定该说些什么,或许是一些能告诉他,她希望能信任他,也希望他能信任她的话。当她正要试着开口时,王子问道:

“尼可拉蒂呢?”

“尼可拉蒂?”伊莎贝试着不显出慌乱的神情。“我派她到我北部的城堡去。”

“是你父亲拥有的那个吗?就在靠近苏格兰边界那里?”

“是的,他在我们结婚时把城堡送给我——不,应该说是我们。我父亲告诉我,它需要一些整修,但是它的周围都是一些沃土,假如好好开垦的话,可以生产出很好的农作物。其实我有一段时间都忘记它的存在,但是在我奉命去约克城的路上,我看到那里乡村的景色是如此优美,因此提醒了我,我还有一个城堡在附近。我在想,当苏格兰人的威胁解除时,我就要去我们的城堡做个安排。于是尼可拉蒂先为我前去调查应该如何整修。”

她在讲完这些话之后,发现自己似乎解释得太多了,而且她发现王子在讲以下的话时,脸上好像有怀疑的神情,“但是你只派你的贴身侍女以及六个法兰西卫兵到离苏格兰边界那么近的地方,难道不怕他们遇到危险吗?尤其是华勒斯的军队还在附近?”

伊莎贝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原来爱德华已经知道尼可拉蒂去了那里,甚至知道她派几个士兵跟着去。“我觉得他们这样并不会遇到危险,大人。因为我知道,不论华勒斯这个盗匪是多么野蛮,他绝对不会去攻击一个妇女的卫队,何况这些卫兵是法兰西的,而法兰西与苏格兰并不处于战争状态。即使没有这些外交保护,华勒斯的部队一向都不攻击妇女。他不屑于做这种事。”

“你认为他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人吗?”爱德华用怀疑的语气问道。

“我刚才才说他是一个野蛮人,但是即使是野蛮人也有他们办事的规则。”她又很快地说道,“而且我认为尼可拉蒂的旅行也对父王的战略有益。他们因为人较少,极可能没有被华勒斯的人发现。但是万一华勒斯发现了,整个情况似乎是在告诉他,伦敦的皇室已经默认他在苏格兰的领导地位,而且我们期望和他们和平相处。”

王子点了点头。他有点想要换个话题,因此正在左顾右盼找话题。“你这副薰衣草的原野很漂亮,是谁帮你画的?”

“是我自己,大人。”

“你自己?我一点都不知道你画得这么好。”

“我是不是差人拿些酒菜来?”

这一次王子没有拒绝,于是王妃要人拿来一些啤酒及面包。王子和她一起坐在火炉旁边,勉强谈了一些有关整修城堡的事,食物他一块也没动过。很明显的,他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不久之后他就找借口离开了。

她派人来把食物收走,独自一人坐在火炉旁边,眼睛望着火焰。她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爱德华王子并不是到她这里来找一个朋友。即使他很寂寞,他并不想要找一个盟友,不管是感情方面或政治方面。他来是为了要看一看她是不是可以信任,他是来当间谍的。

是长腿派他来的。

王妃很高兴她已经派了尼可拉蒂到北方去。

返回苏格兰对华勒斯所带领的部队来说,是一个又长又艰困的旅途。当初当他们往南进攻时,充满了兴奋的情绪,所以不觉得辛苦;现在不同了,他们对于撤军的行动并不赞成,所以走得有点意兴阑珊,唯一能引起士兵们兴趣的是路上附近的英格兰村庄。部队大部分是由苏格兰高地各部族的兵力所组成。在华勒斯的部队成立之前,部族所属的部队都是一个个独立的单位,因此现在由于他们是因为胜利而撤退,所以觉得他们不再需要听从总指挥的命令,于是开始任意的掠夺英格兰村庄的财富以及牛羊。以华勒斯为头头的指挥中心并无意干涉各部族对英格兰人的掠夺行动;既然苏格兰人在过去经常受到英格兰人的侵略与掠夺,现在苏格兰人以牙还牙,似乎没什么不对。但是强奸又不一样了;当华勒斯知道有强奸的事情发生时,他暂停了部队的前进,让强奸犯被带到各部族酋长们的面前审判,然后处决他们。

有一天在他们回乡的路上,无趣的旅途忽然起了变化。部队的后面发生了一个骚动,部队的后头是由塞奥瑞斯所领导的一群勇猛善战的高地部族人所防守。塞奥瑞斯派一个人快跑到部队的前头。老坎普贝尔对传来的消息有些怀疑,于是又派一个骑兵骑到后头去证实消息的正确性。几分钟后骑兵又回前头,向老坎普贝尔证实消息无误,这个时候老坎普贝尔已经和华勒斯骑在一起了。

华勒斯注意到有跑者从后头跑上来,然后又有骑兵来回奔驰,以为有敌军出现,警觉起来,随时准备战斗。“怎么了?”

他兴奋地问着。“后头是不是有敌军?”

“没错,”老坎普贝尔皱着眉头答道,“但并不是来攻击我们的,只是几个法兰西士兵。听他们说,里面有个女人。”

华勒斯把老坎普贝尔留在前头,一起和赫密胥骑到后头去。

当他们骑到后头时,发现塞奥瑞斯以及他所领导的部族人都转过身来,面对着部队刚才走过的路。就在他们面对的方向不远的地方有一些穿着蓝色制服的法兰西士兵。他们的坐骑口冒着白沫,身上溅满污泥,就好像它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但是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兵却个个挺直腰杆,在那里等着。塞奥瑞斯看到华勒斯骑了过来,马上骑向华勒斯,说道,“有一个女人在里面。”

“你刚才有走过去看他们吗?”

“是的。那个女人也穿着军服,披着一件风衣。她想要逃过我的眼睛,一直不愿面对我,但是我就绕着他们转,直到我看清楚她为止。我想跟他们说话,但是我不懂他们的语言,而他们也不懂我的。他们只是坐在马上,嘴巴讲着‘华勒斯’三字。”

华勒斯带着赫密胥、塞奥瑞斯,以及其他三个士兵骑向法兰西人。然后华勒斯和赫密胥下了马。法兰西士兵调整了一下位置,行列里出现了一个身材矮小的士兵,她也骑向前,然后下了马。

华勒斯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伊莎贝王妃的贴身侍女。尼可拉蒂看起来非常疲倦;她那原本姣好的脸庞现在因为疲惫而显得苍白,而且裹着一层汗水和泥沙,然而她那双黑色的眼眸仍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要跟华勒斯说话,”她以法语说道。“只要跟他,别人不行。”

“我旁边的人都是我的亲信,”华勒斯答道。

“万一发生事情,并不是只有你的生命有危险。”

华勒斯用盖尔语对他的人讲,“她要告诉我一些事情,但是她说除非你们能走开。”

赫密胥和高地人眼睛监视着法兰西士兵,然后再慢慢退到一旁。尼可拉蒂也转头去看她自己的士兵是不是也已经退到一边。在这样的安排下,她还是不放心,只用极小的声音说话。“她说英格兰国王的怯懦令她很难过。”

“谁说?”

“她。”尼可拉蒂瞪着华勒斯,其实华勒斯知道得很清楚这个“她”指是的是谁。“另外她还说了一些事情。”没完这句话,尼可拉蒂又停下来,然后又把自己的声音降得更小声。

“我正在告诉你的事会让我连命都保不住,你知道吗?”

华勒斯感觉到正在说话的这个女孩非常的入戏,他点了点头。

“她说国王已经派遣从法兰西渡过来的英格兰军队去攻击你们东边的领土,威尔斯的弓箭手则会从西海岸攻击你们。”

华勒斯安静地聆听。这个女孩一点也没有夸张她所讲的东西的严重性,把这个军事机密告诉国王的敌人乃是犯上叛国罪。

尼可拉蒂先前背熟了她该传递的话,这时候她皱起眉头,想要背得更精确些:“英格兰国王最近想要跟你求和,其实那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要让你失去戒心。派我来告诉你的人当初并不知道国王的诡计——”

“那么她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华勒斯插嘴道。

尼可拉蒂凝视着华勒斯;她的嘴角微微往上牵,似笑非笑。

“唉啊,先生,”她说道,“为什么她要告诉你?我想这个答案你最清楚了。”这个活泼、勇敢的女子随即又回到她的背诵。“他们很快就会攻击你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你必须选择出一条路——看看是要打,还是要妥协。但是选择打是愚蠢的行为。”

“那么她已经知道我是一个蠢蛋了。”

“拜托!你打断了我的思路,先生,我必须要一字不漏地告诉你。刚才我说到那里?我看看……没有时间……选择出一条路……打是愚蠢的……啊!对了!剩下的是这样:十字弓会从荷兰运过来,然后从多佛登陆。至少有一千支。”尼可拉蒂脸上带着微笑,行了个礼,走回她的马,然后往华勒斯的方向伸出手来。华勒斯会了意,帮尼可拉蒂蹬上马背。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又深深地看了华勒斯一次,就好像她的女主人要她把有关华勒斯的每个细节带回去。

“对了,”她补充道,“万一有人知道我们的会面,我会说我在前往朋香城堡的路上被你的部队拦截,因为她派我到该城堡调查有关整修的事情。我会说,我被盘问,你们发现我们并非为了军事行动而来,就释放了我们。我建议你向你的人也这样说——反正这也是事实。”

她骑回法兰西士兵的行列里,他们很快护送她离开,没有人再回过头来。

华勒斯目送他们离去,心里想着他们的女主人。

然后他转过身来,很快地走回赫密胥和其他人那里。“派史蒂芬来见我,”华勒斯说道,“越快越好。”

王妃坐在一间皇宫房间的窗台上。她的手中拿着做好一半的刺绣,而她的眼睛却分神地望向外面的冷冬。房间的另一端,长腿爱德华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正和他的军事顾问讨论有关后勤补给的事情。王子也坐在里面。他的父亲坚持要他参加,并且要他也把妻子带来,他告诉儿子,将来如果要继承王位,治理国家,一定要有王妃的帮助。(“这个女人不是简单的人物,”长腿曾经对他的军事顾问讲。“她是让我的子子孙孙继续保有王位的唯一希望。”)

因此,当国王正大声地对军事顾问讲话时,王子也坐在里面,他的眼睛里有一层雾,似乎没什么精神。“为什么总是要我自己才能找出问题的关键?!我们的军队需要食物!他们如果要攻向苏格兰,没有食物就什么都免谈,因为苏格兰人会烧掉一切可以吃的东西,即使会饿到他们自己也在所不惜。维京人有的是鱼,而我们有羊毛。我们就用羊毛跟他们换鱼,你们这些笨蛋!”

没有一个顾问敢回应长腿的话,只有他的儿子敢。王子知道为什么顾问们噤若寒蝉,那是因为他们不敢向长腿报告坏消息。爱德华王子再也忍不住不讲话了,他将他的白皙的手放在嘴的前面,以免被别人看到他在窃笑。“维京人刚刚才派人通知我们,苏格兰人答应卖他们羊毛,”王子说道,“而且价格远低于我们。”

“苏格兰人根本没有船只来运送羊毛!”长腿说道。

“维京人提供他们船只,”王子说道。

“那么苏格兰人想从维京人那里换回什么?”长腿想要知道。

“木材——建造船只的木材,”王子答道。“很明显的,某个苏格兰人想要将他的国家转变成一个贸易国。还有……”——爱德华王子很得意的说出这件事——“既然苏格兰人从前并没有那么热心于贸易,因此我们可以推测提倡的是一个新崛起的角色例如像威廉·华勒斯这等人,或许。”

爱德华王子看到他的父亲一副陷入困境的样子,忍不住露出快乐的神情。长腿的脸烧得火热——很难看出是在气他的儿子,还是在气华勒斯。

伊莎贝在窗户旁低下了头,望着她手中的刺绣,这样子就没人可以看到她正在笑。

东苏格兰与伦敦一样,时常为一片冷灰色的天空所笼罩。在爱丁堡的城堡里面,华勒斯正在一间充满商人、渔夫、地主的房间里踱步,这些人是被征召来讨论苏格兰振兴商业的有关事务。华勒斯告诉他们维京人交易的事。他也告诉他们,建立一个独立贸易国的重要性,还有跟法兰西人签定的以威士忌交换葡萄酒的约定。

其中一个农夫笑着说道,“我们又不喝葡萄酒!”“没错,但是丹麦人喝啊,”华勒斯应道。“我们可以跟丹麦人交换陶器以及焦油。一部分留下自己用,一部分再用来与西班牙人交换酸性的水果。这样一来,我们的小孩都会有坚固的牙齿及骨骼。”

没有人知道接着要说什么,从来没有人跟这些人讨论过这类问题。他们一方面觉得兴奋,一方面又有点害怕。突然之间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大堆问题要问华勒斯,想要马上知道解答。华勒斯脸上带着笑容,举起手要他们安静。“我并不知道所有的解答,”他说道。“我们必须一块来找出答案。我现在只想问你们,新的贸易政策是不是值得我们努力去尝试?”

他们开始互相交谈——农夫对着商人,商人对着渔夫。华勒斯很满意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向老克雷格,老克雷格已经在壁炉的旁边看到整个情形。这个老人正皱着眉头。华勒斯望着他,知道他将要说些什么。“国王一定不会喜欢,”这是他的评语。

“我们哪里有国王,”华勒斯说道。“但是当我们真有国王时,他一定会提倡贸易。”

“我是指长腿,”老克雷格说道。“这样会使长腿更气我们。”

“他并非我们的国王。而且他现在已经恨我们到了极点,怎么会更气我们。”

赫密胥走进来,对华勒斯耳语,“史蒂芬回来了。”

华勒斯和赫密胥赶紧走到马厩找史蒂芬,史蒂芬一身褴褛,但是似乎满高兴的。他们互相握了握对方的手臂,华勒斯很高兴看到他的朋友还活着。

“爱尔兰小子!你看起来很饿的样子!”华勒斯说道。

“我骑马骑了整整一个月,你还希望我看起来怎么样?”

“你拿到了吗?”

“我们拿到了吗?他正在问我们,天父!”史蒂芬对着上帝咕哝着。“他到底有没有读过圣经里的这一句话,‘你们祈求,就给你们’?”他一边说,一边把马厩里一个角落的稻草拨开,稻草下面藏着一个体积满大的东西,外面用皮革包着。他把皮革解开,里面是一支崭新的十字弓,还有一小盒弹丸。

华勒斯把十字弓举起来检视。他掂掂它的重量,试着放在肩上攻击的位置,拨拨它的弓弦来看看它的紧张度,也敲了敲它的曲柄。当华勒斯又望向他的朋友时,脸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赫密胥,”他说道,“准备召开大会……是的,马上!”

自从几个星期以前华勒斯回到爱丁堡之后,他很少对贵族们发表过任何意见。当他们打算发布命令来赞扬华勒斯的功勋时,华勒斯派人传话,说他正忙着与外国结为盟友,而无法参加惠赠典礼。结果贵族会议听到之后,抗议——是私底下借由老克雷格从赫密胥那里的传话得知——外交权是属于全体贵族会议的,华勒斯回应——透过赫密胥——身为苏格兰的守护者,苏格兰的安全是他的职责所在。赫密胥甚至提醒议会——他用华勒斯的语气对他们说——他们使华勒斯成为守护者的同时,曾经要求华勒斯对着上帝发誓要忠于苏格兰,因此现在他所做的都是为苏格兰的整体安全着想。贵族会议也知道——因为在华勒斯寄出信函之后,有寄副本给他们——华勒斯有写信给法兰西国王,要求与法兰西结盟。他们也知道华勒斯写信给教宗;这是赫密胥告诉他们的。但是华勒斯并没有给议会知道他给教宗的信的内容;赫密胥宣称他自己也没有读过那封信,因为该信件附带有私人的告解。华勒斯的这些行动使议会感觉很难堪,并不仅仅因为华勒斯没有跟他们商量,更因为他的计划都是用自己的大脑想出来的。如果真有与法兰西结盟,苏格兰的前途就有希望;而得到教宗承认苏格兰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不仅比较容易获得法兰西的支持,也更能得到其他欧洲国家的认同。华勒斯是一个以行动来解决问题的人,他令一些具有政客性质的贵族感到不自在。

当华勒斯命令贵族们到爱丁堡附近的一个偏僻的广场集合时,他们显得更不高兴了。赫密胥不仅请了各贵族的领导人物来集合,也把只要是有头有脸的贵族的亲戚都请来了,特别是有作战经验的人。华勒斯先前叮咛赫密胥,人请得越多越好,因此赫密胥请到了住在离爱丁堡一天的骑程里的所有的贵族,人数超过三十个人。其中之一是劳勃·布鲁斯。

这一天是一个阴暗的日子,整个天空都是大团大团灰白色的云朵。贵族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相互耳语着。“他到底要我们怎样?”墨内一走上来就问布鲁斯以及老克雷格。

老克雷格摇了摇头。“没人知道。”

“他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人,用命令来召集我们?”墨内对着布鲁斯发牢骚。“他没有我们的命令就入侵英格兰。他擅自写信给法兰斯国王,然后又写给教宗!他是不是想要闹翻天?”

“我不能确定,”布鲁斯回答他的朋友,“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已经完成了什么,抬头看看四周。以前我们贵族之间聚会的时候都在互相耳语着对方的不是,现在我们大家都在讨论着华勒斯一个人。”墨内和克雷格都抬起头来观望,发现布鲁斯所讲的是真的。“也许他的最大的成就是将我们团结在一起。”

华勒斯出现了,他大踏步走了过来。先前正在质疑华勒斯的种种作为,想要等华勒斯出现时盘问他的贵族们,在看到华勒斯脸上的神情之后,都不说话了。赫密胥、老坎普贝尔,以及史蒂芬跟在华勒斯的后面;当华勒斯停住脚步,面对贵族后,那两个粗犷的苏格兰人一左一右站在华勒斯的身边,仿佛是一对守着一个神秘城市大门的狮子;而史蒂芬则是穿梭、漫步在贵族的行列之间。华勒斯这三个朋友所构成的防卫网足以有效地吓阻想要突击华勒斯的贵族;尤其是史蒂芬的不定点移动,他穿梭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个圣人般的笑容,眼睛里则是冒着地狱般的火焰,贵族们一瞄到史蒂芬出现在他们的后面,就开始感觉到背部毛毛的。

一开始,华勒斯没说一句话,他只是看着五十步远的地方,在那里士兵们将一块盾牌直立的靠左一个放干草的桶子上。然后他们将一个甜瓜塞到盾牌的背面。接着华勒斯将他带来的十字弓从皮革里拿出来,把它高高地举起,让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贵族们眼睛张得大大的。惊讶于这个新武器的外表,看起来非常科学、一把弓身垂直而坚固地附着在弓柄上,上面附有一个发射开关,还有一个能承受粗重的弓弦的曲柄。贵族们安静地看着华勒斯把弓拉满,放进一支粗大的短箭,然后射向五十步外的盾牌。

短箭呼啸过空中,直接撞进盾牌,穿透甜瓜,这个示范是要让贵族们了解十字弓对人的杀伤力。

老克雷格的脸色苍白。“这就是为何教宗严禁使用这种武器!它让战争变得更残忍,更无情!”这位年老的贵族说道。

他怀疑华勒斯写给教宗的信是否提到这种武器。

华勒斯对老克雷格的话没有反应,他直接向大家宣布,“长腿向荷兰订制了这种武器,他自己的武器工厂也制造。”

“他会有多少把?”墨内问道。

“我们推测可能会超过一千支,”华勒斯答道。“不只是这样,他正派遣他在法兰斯的英格兰军队到苏格兰来支援他的主要部队。此外,他还要逼迫威尔斯的弓箭手来为他作战,很有可能爱尔兰人他也不放过。”

“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老克雷格惊讶地问道。

华勒斯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将你们集合在这里就是因为我要你们知道,苏格兰正面对着什么样的挑战。他们会用十字弓来对付我们,它可以很精准地射穿我们的胸膛。长腿根本不想遵守教宗的禁令,因为他现在要对付的是数次击溃英格兰军队的人。”

“跟长腿打对台是枉然的!”老克雷格咕哝着。华勒斯马上回应。“不!一点都不枉然!我们可以对付他!我们可以用骑兵队——配有轻快装备的骑兵,就如你们贵族平常所用的——这样子我们就可以打赢他的十字弓手。你们看,这种武器!”华勒斯说道,举起了十字弓,然后摇摇它。“没错,它精准又有力量,但是它也有缺点,就是太笨重了。如果在很冷静的时候瞄准十字弓,它会很有效,但是如果在四面八方有敌军攻击时,十字弓就没有那么有效。”

“你以为我们会跟你一样疯吗?”墨内问道。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当得起一个勇敢的苏格兰人罢了,”

华勒斯说道。

有一段时间双方都默默不语。华勒斯望向劳勃·布鲁斯,布鲁斯并没有闪避华勒斯的目光,但他还是不说话。最后老克雷格开口了,“如果真要打起来,我们面对的是这么庞大的军队以及这么有杀伤力的武器,也许我们应该另寻解决之道。”

“另寻解决之道?”华勒斯问道。“至少你也得把我们的军队带到战场上去,这样子谈判的筹码才会多一点。”

“威廉爵士!”布鲁斯说道,他想中断华勒斯与老克雷格之间的对峙。

“我们没有办法对抗这样强大的力量!”老克雷格生气地吼道。

“我们能!事实会证明一切!”

“威廉爵士!”这次布鲁斯说得更用力了。

然而华勒斯的愤怒已经达到最高点。他对着老克雷格以及其他的贵族咆哮。“我们赢了斯特林堡战役,然后又在约克城打了胜仗,但是你们这些贵族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们只会在一旁叫好,什么事都不做。现在如果你们再不跟我们站在一起,那么我就要叫你们懦夫!假如你们真是苏格兰人,那我真是以生为苏格兰人为耻!”他说完马上把手中的十字弓丢到地上,做为向贵族们挑战的表示。

那些带刀带剑的贵族马上握住他们的武器。赫密胥则和他的父亲走上来,站在华勒斯的两旁,而史蒂芬则偷偷抽出匕首,将刀刃架在离他最近的一位贵族的脖子上。

劳勃·布鲁斯冲到华勒斯和贵族的中间。“住手!每个人都给我住手!拜托,威廉爵士!请单独跟我说几句话!我求你!”他们往刚才架起盾牌测试十字弓的地方走去。史蒂芬则把被他制住的贵族推开,走到老坎普贝尔和他的儿子的旁边,与他们一起怒目瞪视着贵族们,请求他们有种的话就过来决斗。

当布鲁斯把华勒斯带到一个够远的地方时,他转过身来,用一种低调又深情的声音说话。“威廉爵士,请听我说!你已经完成了许多别人不敢想像的功绩。也已经使苏格兰人,甚至英格兰人,打从心底佩服你的所作所为!但是跟这种武器对抗!”——他指向射穿盾牌的箭头——“就是鲁莽,而非真正的勇气了。和平自有和平迷人之处!你是不是养成了凡事都以战争来解决的习惯?”

这个问题击到华勒斯的心田深处。他的眼睛开始凝视着远处青山与穹苍交界的地方,就好像他所爱过及失去的人都出现在地平线的那一端。但是当他再望回布鲁斯的时候,他的眼神并不像是在做梦,而是炯炯有神。“我知道战争无法还回我所失去的人,”华勒斯说道。“但是它可以带给我们所有在场的人不曾获得的东西:一个独立自由的国家。因此我们也需要一个国王,我们需要你。”

现在轮到布鲁斯有些说不出话来。“我也正在尝试,”他说道。

“既然这样,请你告诉我一个国王应该像什么样子!他的信仰是不是跟一般人的一样?他是不是只会数一数拥护他的有几人,反对他的又有几人,而从不留意自己的精神力量?你的精神力量非常大。我可以感觉出来。”

听到华勒斯这些话,劳勃·布鲁斯既感动又惭愧。华勒斯看到他的反应,又进一步说道:

“这些人都是一些凡夫俗子,他们需要一个领袖!”华勒斯说。“他们永远不会接受我当他们的领导者,但是他们能接受你!起来领导他们吧!也领导我们大家。”

劳勃瞪视着华勒斯。眼睛睁得大大的,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位年轻的贵族似乎僵在那里。最后他说道,“我必须……问我的父亲。”

“我也会问我的。”

华勒斯说完这句话后,马上走回那一群贵族聚集的地方,他的眼睛瞪视着全部的贵族。忽然之间他的眼神变了,从原来的愤怒变成较多的同情。“当长腿再侵略我们的时候,”他的声音比较平静了,“苏格兰的平民一定会起来反抗。而当他们起来反抗时,我将会领导他们。在此同时,我们也需要你们的帮忙。即使你们都来了,也许力量还是不够,但是不管你们来不来,我们照样会跟长腿打。不管最后的命运是成功或是失败,生或是死,我们都会为苏格兰而战。”

华勒斯离开集合的地方,他的朋友跟在他的后面,全都感到无比的光荣。

劳勃·布鲁斯并没有直接返回城堡。他绕了一条远路,而且没有向他的侍卫解释理由。他安静地骑在队伍的最前面,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环境,导致他的侍卫长怀疑他是不是走错路而不自觉。在他们的队伍走到了一个岔路时,侍卫长忍不住问布鲁斯他是不是要走那一条离他们的城堡更远的路,布鲁斯点了点头,继续前进。他们在一个村庄停了下来,布鲁斯问一个客栈主人某地的方向,然后又在一条乡间小路上问一个牧羊人怎么走。

最后他们到达一个小小的山谷,地面上散布着烧得焦黑的断垣残壁,山谷里面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劳勃命令他的人马在烧焦的瓦砾堆旁等候,他自己一人则驱马上一条上山的小路。

他是要到缪伦的坟墓。

劳勃·布鲁斯骑到了原本是埋葬缪伦的遗体的墓穴,他下了马,凝视着那个赤裸裸的墓穴,这个墓穴就像一个没有眼珠子的眼眶,它旁边的坟墓都好好的。布鲁斯已经听过华勒斯如何通过敌人的埋伏,将缪伦的遗体挖出墓穴,把她埋在敌人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地方。现在看来,这个故事是真的了。

他勒住马疆,抬起头来望着墓碑上面雕刻细腻的蓟花线条。他皱起眉头,就好像看不太懂那个雕刻。他跳上马,骑着马离去。

在微弱的烛光中,小劳勃坐在他父亲那间黑暗的房间里,面对着父亲。小劳勃向他的父亲报告有关华勒斯在爱丁堡召开的会议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他私底下跟华勒斯谈论的事情。他的父亲在听劳勃讲述时,眼睛又黄又肿,如果在这个时候,他父亲的眼球从那个正在腐败的头颅里掉了出来,啪答一声落在桌上,小劳勃也不会感到讶异。但是最后他的父亲说话了,告诉劳勃应该怎么做。儿子听完后,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仿佛被重重的击了一下。

“我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他对他的父亲说。

但是这个老人的大脑,就在那一对病厌厌的眼睛后面,还是跟从前一样灵光;如果有任何改变的话,是变得更清楚。“不应该让华勒斯继续活下去,绝对不能!”老布鲁斯说道。

“他永远也不能领导这个国家,贵族们不会支持他的!”

“但是,爸爸——”

“每件事都很清楚,劳勃,每一件事情。你再把你告诉我的事情好好想一次,就会跟我现在看得一样清楚。威廉·华勒斯想要流出他自己身上的每一滴血来拯救苏格兰,但是他这样做并不能让我们真正得到自由。”

老布鲁斯伸手想要摸摸小布鲁斯,但是又临时停下来,因为他不愿意用他那只麻痛病的手去碰他的儿子。

“我儿,看着我。我不可能成为国王。你,只有你,才能统治苏格兰。你必须照我的话去做——为了你自己及你的国家。”好久一段时间,小布鲁斯双眼凝视着父亲。

福克科平原离斯特林城堡并不远。如果不是那天早上雾气那么大,华勒斯就可以看到斯特林堡所在的山头,以及该堡对面较小的山头,当初华勒斯就是以小山头为基地,攻下斯特林堡。

长腿选择了一个与斯特林堡附近完全不同的环境集结他的军队,一方面想要避开斯特林堡战役失败的恶梦,一方面是因为福克科平原上没有河流与桥梁,而河流与桥梁是华勒斯最擅长利用的地形。

华勒斯并不喜欢福克科平原。这个平原地形宽广平坦,极难找到天然障碍来庇护苏格兰的军队。他觉得在任何地方打都可以,就是不要在这里。像斯特林堡附近的地形他就非常喜欢,只要对住那一条木桥,就可以阻挡整个军队,而有条河流的阻隔又可以使敌军的弓箭发挥不出作用来。当他所派出去的探子回来向他报告英格兰部队的行踪时,他首先的想法是撤回苏格兰的军队,把英军引诱到一个森林、沼泽、山区,或是一个埋伏,也就是选择对己方较有利的地形。

但是那些一心想要作战的高地部落也打听到英格兰军队的消息,当他们知道英军正在靠近时,他们就往福克科冲去,根本没有得到华勒斯的许可。每一个部族都争先恐后,想要第一个把英军赶出苏格兰。

华勒斯和他的干部骑到平原上较高的地方,观察那一大片即将成为杀戮战场的平原。华勒斯的面色凝重。

他听到高地人兴高采烈地唱着军歌,敲着盾牌。从雾气中只能看到少部分英格兰的军队,但是他可以确定英军的人数非常多。高地人则一点都不怕,英军越多,他们就能杀得越高兴。

老坎普贝尔望着华勒斯凝重的脸,说道,“假如我们不赶快开打,那些部族人自己就会发动攻击。”

华勒斯往左边邻近的山头看去。墨内正率领一个骑兵队,部署在山头上。到目前为止,贵族中只有墨内来支援。他率领了将近一百个骑兵,全部都配有战斗装备。“至少我们有墨内,”赫密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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