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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新田次郎/译者:黄远河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40

驹井高白斋真不愧为一流谋士。

立木仙元次日前往晴信卧室问候,并劝他前往温泉疗养。

「你说的志磨温泉,是否志磨庄的温泉?」

晴信知道那温泉的名称。

「虽然听说那温泉对治疗创伤特别有效,但倒是没听说对肺痨也有效。」

晴信早已识破立木仙元的意图。

「不。那一处温泉远自养老年间开辟以来,到现在……」

「好了!」晴信阻止仙元说下去:「我相信这些主意一定是驹井高白斋替你想出来的。你

替我告诉高白斋,他可以代替我去那温泉泡泡。」

晴信把脸摆了过去。

在诹访的板垣信方接到驹井高白斋的书信之後,只说了一句:

「真伤脑筋!」

板垣信方将家将召来,对自己不在期间诸事一一指示。

「诹访的西方那批人,似乎受到小笠原长时的煽动。今後得对今井和矢岛的党羽严加防备

。要彻底查明谁与谁之间有勾搭。绝不可由我方挑衅。同时,对伊那的藤泽赖亲的动静也

要注意。因为藤泽赖亲和小笠原长时及诹访的矢岛赖光有姻亲关系。」

在诹访依然有一些人,执著於诹访氏的复兴。即使晴信对诹访采取宽厚处置,或把高远领

土赠给诹访神社,加以怀柔策略,但仍有人不甘居於武田氏麾下。有不少人像过去的诹访

赖重一般,拘泥於神氏子孙的身分,思想封闭,放言高论,态度倨傲,无法容纳别人。

板垣信方身为地方官,虽然只是暂时离开任地,但对他不在期间可能发生的事件,事先即

做好安排。板垣是个深谋远虑的能人。

当晴信听说板垣信方从诹访回来晋见,马上著人铺好被褥。他想:信方所以到古府中,必

定是受驹井高白斋之托,前来谏言如何保重身体。

当信方进来时,晴信假装刚起床的模样和他见面。

信方一看晴信脸色,心中暗叫事情不妙。对方的脸色比前次更形苍白。

「你来干什么?我并未召你来!」晴信开口叱责信方。

「未经主公允许而擅离职守之事,改天愿领受斥责。目前,有件十万火急的事不得不向主

公秉告。」信方进入正题。

「你说的十万火急之事是什么?」晴信以为或许是诹访某地发生叛乱。

「有关主公身体的迫切事宜。」

当晴信发现信方还是受到驹井高白斋和立木仙元的嘱托前来时,心中感觉好笑,这些家将

所想之事,怎么瞒得了他。

「关於此事,我早已知晓。一定要我去志磨温泉吗?」

「既已知晓,为何不去呢?主公的身体其实并非属於个人所有,而是甲斐全体人民的身体

。甚至在将来主公统一天下之後更是属於天下万民。前往志磨疗养,虽然令主公烦心,但

常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请主公忍耐。」

「知道了,信方。只要去志磨温泉就可以了,是吗?」

「是的,只要去就可以。」

「那么,就这么办。不久我一定会去。你赶快回诹访,听说诹访有叛乱的迹象。」

「请不要叉开话题。属下若未把主公送到志磨温泉,断不肯回诹访。」

「你说什么?」

晴信感觉面颊发热,这又是快要发烧的前兆。

在即将发烧时,不可造次,以免事後悔恨。虽然晴信自己有所警惕,但由於信方一反常态

地态度强硬,使晴信忍不住要说话。

「你是说敢违背我的旨意,要把我送往志磨的温泉,是吗?」

晴信的脸色已经泛红。

「即使违抗,也要请主公去志磨温泉。属下恳求主公在志磨温泉疗养到仙元认为可以为止

。」

「信方,你怎么如此罗嗉!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不必受别人指挥。」

「请问主公一句话,主公是否知道闺房之乐对主公的身体最不利?」

「这我当然清楚。」

听到这话,信方仿佛得到鼓励一般,膝盖伸直,挪到晴信身边。

「既然如此,请问主公脖子上的斑痕因何而起?」

「什么脖子上的斑痕?」

晴信吓了一跳,用手去摸。虽然自己看不到,随即心裏有数。其实那并非什么斑痕,而是

昨晚和湖衣姬的鱼水之欢所留下的,是湖衣姬吸吮所形成的痕迹。

自从前年生下胜赖以来,湖衣姬往往表现出令晴信难以招架的热情。湖衣姬和其他女性不

同,接受晴信冲刺时,始终睁开眼睛。当她眼中燃起情火时,就会渴望得再也无法忍受一

般抱住晴信要求接吻。晴信把和湖衣姬之间的接吻当做是对自己专注的爱底象徵。

然而,当仙元告诉他患的是肺痨,并知悉肺痨会感染时,他便尽量回避湖衣姬的亲吻。但

每次晴信拒绝湖衣姬亲吻时,她便把嘴唇贴在晴信的脖子上使劲地吸吮。

「主公一定了解留在此地,有许多不利主公健康的因素。请移驾志磨,或许起初觉得不习

惯,相信过一、两个月後便会习惯,只要身体好起来,便不需要节制房事。有关战争之事

也全交给属下等来应付。您完全不必挂心。至於城内事务,也可以交由驹井高白斋代理。

板垣信方匍伏在晴信面前说。

「如果我坚持不去志磨呢?」

「属下将切腹自尽。因为丧失了寄托在主公身上的希望,无异於失去生存的意义。」

从信方的表情可知,他的话是认真的。

(信方一旦说出就会做到。)

晴信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么,给我两、三天做准备。」

「常言道:事不宜迟。择日不如撞日,再过两、一二天,说不定又会发生其他事故,属下

立刻陪同主公前往。」

信方看晴信已经答应,大声叫来驹井高白斋。

当天夜晚,晴信从踯躅崎城馆移驾到志磨温泉。在此之前,志磨温泉早已做好迎接的准备

工作。

次日中午,有一顶华丽的女用轿子,从踯躅崎城馆出发,前往志磨温泉。并宣布晴信的生

母大井氏,为了治疗久病未愈的神经痛,前往志磨温泉做长期休养。把晴信的生母大井氏

,送往治疗的目的是为了掩饰晴信的病情,同时也可以监视晴信的行动。

「这一次我暂且对信方和高白斋让步,不过,下不为例。」

晴信终於在志磨温泉安定下来。他曾对侍臣石和甚三郎如此嘟囔著。

志磨温泉布下森严的警备。表面上是为了保护大井氏,只有少数人知道晴信在那儿。

虽然晴信思念著湖衣姬及里美。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便把湖衣姬或里美唤来。晴信只

得吟诗作歌,甚至请来凤栖进行禅学问答。

「偶尔过过这种生活也好。抛开一切俗事,也别有另一种情绪。」晴信对凤栖说。

「当疾病逐渐治愈时,会像现在一样,对未来感到一股喜悦。相信主公不久当可返回踯躅

崎城馆。」

正如凤栖之言,那一年十月,晴信的脸色转好,食欲也增进不少,身体逐渐发胖,同时也

几乎不再发烧。

「真是奇迹,只消短短三、四个月,便得以如此的复原,简直不可思议。不过,在这将愈

未愈之际更得小心才是。请主公再忍耐两个月的不自由,以防复发。」

仙元所说的不自由,对晴信而言,即是:被迫禁欲。

在志磨温泉的晴信周围,完全见不到年轻女性。照顾晴信起居的,一概是老妪。一天两次

随侍生母前来的,也都是一些欠缺女性魅力的女侍。因此,没有一件事会刺激晴信。

不仅是内部缺乏刺激,同时也没有来自外界的刺激。从踯躅崎城寄来的湖衣姬或是里美的

两位爱妾的书信,一律被大井氏扣留,晴信从未收到过。晴信寄给爱妾的信,可以寄达对

方,但却收不到对方的回信,这也是不自由之一。

(即使是生母也不能扫留爱妾的书信吧!?)

虽然心中如此思量,但晴信本性孝顺,在大井氏面前半句话也不敢违抗,犹似猫一般乖巧

。晴信心底渴望见到湖衣姬或里美。这种一直压制的欲火,使他惟恐不久会发疯。

晴信把利用夜晚偷偷溜出志磨温泉的计策泄露给侍臣,其细节是:在围墙搭上绳梯,以便

溜出,再骑上备好的快马,返回踯躅崎城。

「晴信,你今天显得心神不宁。」

当天午後,大井氏望著晴信的脸说。

「可能因为最近精神较好,比较关心外边的事吧!」

晴信在母亲面前巧妙地掩饰过去,但对於大井氏能洞悉他的内心,不由得畏惧起来。

当晚,夜已深沉,晴信在和甚三郎事先约好的时刻,来到庭院。这时正好月色朦胧。

晴信仰望月光,心中遐想著很快即将要和两位爱妾幽会的情景。这时脚步声响起,在庭院

低矮的树丛中,母亲大井氏出现了。

「咦!晴信也出来赏月吗?」大井氏斜瞥了晴信一眼:「一身骑马装束来赏月,真不风雅。

晴信冒出冷汗。大井氏早料到晴信会溜出志磨温泉。

晴信并未放弃希望,虽然那晚乖乖地回房就寝,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如何才能瞒过

母亲。

(这比打仗还难。)

如果是打仗还能拟定策略,要瞒著母亲前去会见爱妾却困难多了,不过晴信仍不灰心。

晴信将每天作息事先安排:早晨起床,在志磨温泉的後山散步一小时。牧场的遗迹至今残

留,晴信需要花一小时才能绕完一圈。因为闲人止步,由外面无法看到内部,但为了慎重

起见,晴信身披僧衣,戴头巾在室外步行。早餐後读书:不吃午餐,午睡大约二小时,再

到室外散步,回来後读书、晚餐、就寝,这就是一日的活动。

晴信计画利用每日的作息时间,来实现他的计谋。

那天早上,晴信身披僧衣,和平日一般,来到後山散步,跟随的侍从是石和甚三郎和塩津

与兵卫。

虽然山丘上有警卫,又有武士分散。然而,这已是司空见惯,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三人在小山丘的草丛中休息片刻,小尾丰信已先一步隐藏在那儿,丰信本来是小尾众那批

人领头武将属下的土豪,因为在内山城之役中有战功,而又列入直属将士旗本众中。他的

容貌酷似晴信,晴信利用他来做替身。他和小尾丰信交换衣裳,骑上等待在牧场上的马匹

,前往踯躅崎城。

湖衣姬看到晴信溜回来,高兴地淌下眼泪。里美闹著不愿意再放晴信回志磨温泉。

晴信充分享受白昼的欢愉之後,在午後散步时分回到志磨温泉。而在牧场的草丛中和小尾

丰信换回衣裳。

大井氏发现晴信变得有点儿冷淡。从早上散步回来进餐後,便进入自己房中,坐在书桌前

,直到午後散步时间,也不与任何人见面,即使母亲大井氏前去找他,侍臣也是转告:「

主公目前正在读书。」而回绝会面。

晴信自从开始白昼的幽会後,到了第七天,大井氏和从早上散步回来的晴信碰面了。大井

氏正要向他打招呼,晴信却侧过脸去。由於这是晴信不曾有过的态度,因此使大井氏起疑

这件事过後三天,大井氏收到晴信正室三条氏寄给她的信。信上讽刺地写著,晴信在大白

天回到踯躅崎城和湖衣姬或里美会面,倘若这是出自大井娘娘的指示,希望嘱咐一声,偶

尔也能到贱妾处稍微歇息。

晴信和三条氏一开始就失和,大井氏和三条氏也不十分和睦,动辄炫耀京都的事或是抬出

父亲左大臣三条公赖的媳妇,不可能得到大井氏的好感。在晴信的妻妾中,大井氏对做事

面面俱到的里美素有好感。

收到三条氏的信,大井氏恍然大悟。她认为晴信是很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晴信不知母亲大井氏已经来到,而在湖衣姬的居所消磨了一小时後,来到里美房间,才一

进门,便看到大井氏以严肃的表情坐在那儿。

晴信一时惊慌失色,仿佛被敌军包围一般,狼狈不堪。

「晴信,我要叮咛你一句话,女人有接受丈夫疼爱的权利。万一被忽视,她可能会气愤、

悲伤而发牢骚。因此,既然来到里美处,也应该去看看原配三条氏。如果无法分身,今後

不许离开志磨温泉一步。」

晴信的白昼幽会,被大井氏封锁了,只好暂时又过著单调乏味的日子。

当晴信回到踯躅崎城馆时,是十一月中旬。

晴信身体复原的快速,令立木仙元啧啧称奇。一方面由於晴信起初的三个月非常专心地疗

养,再则也由於他年轻的体力克服了疾病。

回到踯躅崎城馆的晴信,立即著手下一个作战计画。

他想挟著从信州驱逐上州军的余威,除去北信的村上军的势力。

虽然从未和村上义清的军队直接交战,但是村上义清替佐久诸城撑腰是毫无疑问的事。除

非把村上驱逐,否则平定佐久的希望遥遥无期。

为了刺探北信村上义清的动静,晴信派出细作多人,收集有关村上军的详细情报。把真田

幸隆召唤至古府中时,正值年末。

真田幸隆在细眼深处,露出犀利的目光,回答晴信的问话:

「村上义清此人,虽算不上是善於用兵,但其麾下有许多骁勇善战的武士,若这些家将誓

死作战,将使我方面临艰钜的苦战。」

在尚未交战前,便预告我方将遭受苦战的真田幸隆,对自己的看法颇具自信。

「哪一名将士不都是拚死作战!」

对於晴信这样的回答,真田幸隆做如下的应对:

「同样是打仗,将士的情绪会因时因地而有出入。属下所以说村上义清的家将会拚死作战

,是由--村上的军队熟知今年夏天在小田井原的战役,以及攻打志贺城的经过。因为他们

目睹和武田交战落败时,会像志贺城一样,男人悉数被斩首,妇孺被卖为奴婢、娼妓及童

工的事实。因此当然会誓死决战。」

「如此说来,你认为我在攻陷志贺城後,所采取的措施过於严酷。」

「不然。战争需要依当时情况而定。例如对内山城时手法宽厚,後来志贺城便立即背叛。

而在志贺城采取严酷处置之後,暂时没有任何城寨敢背叛武田氏。但是,攻打村上之事,

在佐久地区的局势安定之前,可否暂缓实施。」

「不可以。」晴信说。

「真的下可以吗?」

「是的。我想把信州地方的事尽早收拾。若为了村上义清这种角色浪费一两年,前途堪虑

。」

「既然如此,那么对我方的伤亡得有心理准备。葛尾城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时间一拖

久,对我方不利。」

「有无在城外一决胜负之策?」

「假如我方不立即攻城,而在适当地点布阵,并在村中纵火,使得村上军无法袖手旁观时

,必然会出城应战。」

「刚才你说过,村上义清不足为惧,但拥有许多勇将,不妨说出他们的姓名来。」

「村上军中有所谓八人众者,即是西条义忠、森村清秀,信田隆生,屋代道斋、塩崎八郎

、五加重成、石川高清、高坂范重等,其中最勇猛的部将为西条义忠、森村清秀、信田隆

生、五加重成四人。与其说勇猛,应该说是更擅长谋略。」

当晴信听到那些部将的姓名时,仿佛与村上军已经开始交战一般,他听到箭羽锵铛、兵士

呐喊,甚至军马的嘶鸣。

晴信在真田幸隆侧席之下,召开歼灭村上军的作战会议。

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异口同声反对,理由和真田幸隆相同。

「属下等认为与其讨伐村上,不如先攻击小笠原较为有利。武田军和小笠原军曾多次交战

,了解对方手法,相信一交战必可获得胜利。如先摧毁小笠原,从安昙沿路北上,绕道村

上的背後,会使村上孤立无援,自然而然就能攻陷了。」

信方的战法是属於正攻法,甘利虎泰也赞成信方的提案。

「小笠原随时可以攻打。我军既然已经控制诹访和伊那,小笠原自不足为虑。如今信浓地

区唯一的敌人只有村上义清,与其为区区的小笠原浪费时间,不如一举直捣村上大本营,

这才是平定信浓的捷径。」小山田信有说了。

饭富兵部对此案表示赞同。作战会议明显地分为信方、虎泰老将们的保守派,和较年轻的

主战派。

晴信未等到军事会议结束便说:

「新年一到便攻打村上义清。现在各人应该开始准备,正如真田幸隆所说,村上军将会有

场一反过去的困兽之斗,我军得有心理准备。」

晴信年轻充满自信。不听从信方和虎泰等老将之言,而急著争夺信州的霸权,这便埋下了

重大危机。

新年一到,晴信立刻对诸将士下达命令。

(此次战役是对我军意义重大的战役。如果战胜,信州地区尽归我方所有。我打算依照各

人战功,酌情分配土地,希望各位能为了武门荣耀奋勇作战。」

晴信把朱印状(依战功论赏条例)交给各个将士以资鼓励。

天文十七年二月二日,晴信从古府中出发,进入诹访,越过大门峠,到达长洼城。

村上军队已经接获甲军来袭的通报,而有出城应战的气势。

(既然村上军主动表示决战,正合我意。我必歼灭敌人,使他一败涂地。)

晴信派出哨马刺探敌情。

敌兵大约两千,和甲军势均力敌的部分则在上田原一带布阵。

「到底不愧为村上义清,果然召集了不少兵马,但是其中有很多不擅长作战的村民吧!」

前进到长濑後,接到新的情报。

「敌军将士一律以尸衣来代替旗帜。」

「敌军并未分散,在能俯瞰上田原的山麓布阵。」

「看不到伏兵的影子!」

晴信来到依田便停止军马前行。

到了此时,晴信终於了解村上军的誓死决心。

风之卷18痛失栋梁

上田原位於从上田市中心区隔著千曲川往西大约四公里处。这是埴科、更级、小县三郡的

境界。东侧与南侧面临小县的平原,北面和西面山坡绵延,中间则有千曲川向北流。从上

田原俯瞰北方十二公里处千曲川的一座山上,建有以坚固著称的葛尾城。

天文十七年(一五四八)二月十日,从葛尾城出发的村上义清之军,背对著从西方千曲川

延伸的城山(当时名称不详)而布下阵势。在它的北方二公里处的岩鼻城,有三百兵马在

等待甲军的到来。

武田率领二千兵马在真田幸隆引导下,从依田沿千曲川向西北方前进,在中之条一带布下

阵势,和村上义清的兵马遥遥对峙。

晴信召集将领召开军事会议。

「此次战役的目的在於完全歼灭村上军。像去年在小田井原战役中完全歼灭上州军一样。

务必达成目标,如要顺利达成,首先必须包围敌人,切断退路,要从敌人可能会做殊死战

的岩鼻城先行包围。」

召开军事会议前,晴信先透露自己的决心,他强调此一战役以攻灭村上氏为前提,然后再

详细讨论作战策略。

这场战役,从初鹿野传右卫门引兵三百前往攻击岩鼻城为开端。这是天文十七年二月十四

日的事。

这时,一直背著山而未采取行动的村上军,突然开始移动。大约三百名村上军沿著河滩移

动,企图从背後追击向岩鼻城前进的初鹿野传右卫门的部队。

「良机不可失。右翼的板垣军队去攻打敌军的左翼。」

晴信派出蜈蚣骑士向板垣下达命令。

板垣信方奉晴信之命,向前突击。当板垣信方突击之际,甲军同时也显出前进的迹象。

但是此时,企图从初鹿野传右卫门队後方追赶的村上军突然後转,袭击正开始移动的板垣

队侧翼,板垣队侧翼崩溃。板垣信方意图包围村上军的左翼,反而被对方包围。一旦甲军

的右翼发生混乱,村上便以精兵冲向甲军的弱点,并分派兵士转向甲军背後。由於甲军背

後无山,容易攻克。而村上军据守之地背山,故可按兵不动,任由甲军攻打而处之泰然。

这并非背水之战,而是背山之战。村上军背山由高处乱箭射向甲军。

队形演变成这样,是因为地形对村上军较为有利,武田军则因敌军由背後包抄,逐渐被逼

退。

当初鹿野传右卫门之军听说板垣军告急,也想後退,但村上军却从岩鼻城袭击背後,使对

方被困守在城池前面无法动弹。

晴信发现右翼队在苦战後,想派原加贺守的预备队前去救援。

但此时又发生更不利的事件。一向采取防守的村上军主力,突然反守为攻,全面向甲军中

央突击。

每一位敌人的背上插著尸衣做的旗帜,一言不发地冲过来具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村上军所

有的将士都一言不发,既不报姓名,也不砍下敌军的首级,疯子般拚命朝武田军本营杀过

来。作战方式令人惊骇。

「主公,请撤退,这裏由属下来处理,请快撤退。」

甘利虎泰对晴信说。

这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战役。村上军表现从未有过的战法。过去的战争皆以砍下首级的多寡

为主,最好是砍下敌将的首级,以换得土地粮食的赏赐,否则将丧失战争的意义。然而,

村上军对敌人的首级毫无贪念,只是一味地砍杀,这是违反常理的战法。

远方有三骑人马并辔直奔晴信的本营。晴信的直属将士挡在前面,而把那三骑砍下马来。

领头的骑马武士落马时,以充满仇恨的眼神瞪著晴信,那是视死如归的诅咒眼神,也是仇

视争夺国土盗寇的眼神。

「主公现在应该撤兵!」

甘利虎泰拉住晴信的手说。

「撤兵?」

这是晴信不肯做的事。过去的晴信百战百胜,无法想像撤兵的事。

未戴头盔,披头散发,看来像是部落的骑士,带了三名仆役杀进来,其中一名仆役冷不防

地砍向晴信。晴信拔刀御敌。

「我要你死!」

当敌人叫喊著冲过来时,晴信无法架开对方的刀,而被砍伤大腿,晴信不觉疼痛,回刀砍

进敌人肩膀,被鲜血溅了一身。晴信的本营既然已经暴露,陆续被敌人袭击,实在无法继

续逗留。

晴信把本营移到左翼队小山田信有的军中,本营一旦移到左翼,右翼完全孤立。板垣信方

落入敌阵之中。

「去救信方。千万别让信方死!」

虽然晴信手裏挥动著令旗,但在混乱中,却无法救出信方。

「主公,属下已查明敌将村上义清所在。」

哨探跑来单膝脆在晴信面前。

「就在前面山丘的松树下。」

晴信认为要免除当前危机,唯有攻进村上义清的本营,於是命令小山田信有执行此项任务

小山田信有亲领精兵三十数骑,逼近敌军村上的本营。村上军因忙著进攻,而疏於本营的

防卫。

被小山田信有赶尽杀绝而溃败的村上军本营,沿著山麓徐徐地向北後退了。

当夕阳染红了上田原时,一天的战役也告结束。

板垣信方遍体鳞伤,被扛进晴信本营,身负重伤的信方被抬进时呼吸已经微弱。

「主公能平安无事,庆……」

他可能想说庆幸之至。这便是板垣信方今生今世所说的最後一句话了。

甘利虎泰死在敌方士卒的尸堆中,鬓上的白发迎风飘曳。

晴信既不落泪,也无怨尤。只是目瞪口呆地直视著这两位前辈的遗体。

板垣信方和甘利虎泰,自从信虎被放逐而扶立晴信为藩主以来,即为晴信的股肱,忠心效

命。

晴信深感痛失两臂的悲哀。

(这便是血气之勇所带来的灾厄。)

晴信如此反省。未听从两位老将的意见,优先去攻打小笠原是战败主要的原因。

村上军的勇猛抵抗,出乎意外。可能是思及一旦打败,所有男人会处斩,妇孺或充当奴婢

,或贩为娼妓,或沦为童工而不得不誓死抗战。

村上军并非为斩下首级多少来领赏而战,而是为了保命护家而作生死之战,这可能也是胜

负的关键。

当年轻的晴信发现此事,为时已晚。甲军已蒙受五百人员的伤亡。

那夜,格外寒冷。虽然焚起火堆,想在火旁小睡,却无法入眠。

到了夜晚,村上军朝火堆乱箭射出,屡有伤亡,原加贺守的部队,受到村上军的夜袭,有

十八人死亡。

每到夜晚,村上军便隐藏在山区。也不燃起火堆,根本猜不出究竟有何行动。

甲军终夜为敌方夜袭所折腾。将近天明时分,正蒙蒙入睡,北方却突然传出呐喊。

这时,原先包围岩鼻城的初鹿野传右卫门军遭受袭击。村上军利用夜袭充分地骚扰甲军。

到了黎明时,把全军移至岩鼻城包围初鹿野传右卫门所率领的三百兵马。在甲军赶往救援

之前,胜负已分。受到来自城内、城外夹攻的初鹿野传右卫门全军覆没。

村上军在朝阳中重整阵势後,发出胜利的欢呼。这声音使得布阵在冰冻河原上的甲军更形

恐惧。

晴信缩小战势,他知道再继续下去,会蒙受更大的损失。

村上军得胜,攻克武田军,但也未获得决定性的胜利,因为村上军有数百名伤亡,同时也

无余力向武田军追击。村上军最英勇的偶像中,西条义忠、屋代道斋、森村清秀等三人阵

亡。

两军对峙,按兵不动。

甲军惨败的不幸消息,在二月十五日传到诹访的上原城驹井高白斋耳中。

驹井高白斋呼唤诹访满隣,命他立刻引领兵马两百骑,火速前往上田原支援。那天夜裏下

了雪,使得越过大门峠的诹访军行动受阻。

驹井高白斋遣派使者向晴信建议退兵。

(今年比往年多雪,寒风凛冽,最好是退兵。)

然而晴信不置可否。

晴信的本营设在中之条。由於住民回避战火而四处逃散,致村中无人逗留。

「不如退兵。」

即使所有部将都如此建议,晴信仍不听从。

「敌军也一样疲惫。除非敌方撤退,否则我方绝不撤退。万一先撤退就表示输了。」

依照晴信的计画,村上军已经使尽全力,後继无力。像这样誓死作战的心态只可能有一次

而已,不如等到敌人自行陷入混乱。

「由於敌人正到处宣扬战胜的消息,即使派遣我方细作混入其中,效果也不彰。」真田幸

隆如此说。

「必定有其他方法可想。首先要使敌人采取行动,方才有仗好打。」晴信望向似乎无意采

取行动的村上军。

「目前,只有一策。敌将村上义清最担心的是岩鼻城。一旦此城沦陷,村上军无异於被切

断退路。若此城归属我方,则村上军来自小县的出口将被封死。相信村上义清对岩鼻城的

防卫格外用心,所以--」真田幸隆沉思片刻之後说:「属下认为不妨用计去骚扰村上义清

。」

「如何骚扰?」晴信不解对方的意思。

「若设法去骚扰,村上义清必会开始行动。村上义清比主公年长二十岁,但他所袒护的部

下则年轻暴躁,也就是说,利用其个性上的弱点,或有可获利之处。」

夜深时分,岩鼻城内升起狼烟。这是真田幸隆派出去的细作所为。虽说是城内,实在是个

小城寨而已。城背後山峦相接,敌人细作潜入而升起狼烟是可能的事。然而,令村上义清

担心的是:岩鼻城放起狼烟,而本城的葛尾城也升起狼烟,仿佛彼此呼应著。

那些狼烟是清一色的红色。

村上义清听到哨探的报告,下令全军出动。但敌军却毫无动静。来自岩鼻城和葛尾城的属

下又报告说,升起狼烟的人姓名不详。

「属下猜想是武田的细作所为。企图骚扰我方,不足为虑。」

信田隆生对村上义清说。

「让敌人的细作潜入城内,就是一件严重的事。万一我方有人和敌人通谋时将如何是好?

「此事不可能发生,我方无一人会倒戈投靠武田氏的。」

「这样最好,但应严加戒备。」

过了两天的夜裏,村上的本营附近发生火警,烧毁一间储藏稻草的小屋。在这同时,岩鼻

城又升起狼烟。

村上义清在天未明之前,策马前去岩鼻城巡视。

(村上义清往岩鼻城移动。)

这消息透过武田的细作,向晴信通报。

「主公,现在正是时机。」真田幸隆向晴信建议。

甲军由晴信亲自率领向村上发动总攻击。虽然村上义清不在,但信田隆生尽力防守。然而

村上不在本营,仍然影响到士气。村上军一路被逼退至北方。直退到岩鼻城的山麓,方才

喘口气重整阵势。

这日的交战,在甲军占优势的情形下结束,但却无法给村上军带来决定性的打击。

从此以後,村上军便背依著岩鼻城,而不肯轻易接受甲军的挑战。

二月十九日,来自古府中的野村筑前守,携带晴信之母大井氏的书信,来到设在中之条的

晴信本营中。

晴信披阅母亲的来信。

「据说,战役非常激烈,令我不安。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宜强求。最好即早打道回府,以

为上策。」

晴信阅毕,心想必定是驹井高白斋出的主意。

「辛苦你了,请回禀母亲大人释念。」晴信对野村筑前守这样说,却不表示愿意回军。

由於晴信毫无退兵迹象,反而使村上军心中感到畏惧。板垣信方、甘利虎泰、初鹿野传右

卫门等三将阵亡後,晴信却若无其事坐镇本营的情形,令人恐惧。

(晴信及其手下军兵是否不知惧怕,难道不怕死?)

对阵时日愈久,村上军愈感不安。当初全体将士和武田军誓死激战,虽然获胜,但数日後

,士气逐渐松懈。甚至只想苟延偷生,而缺乏再与武田军交战的自信。结果,胜方反而处

在武田军的压力之下而居於劣势。

二月过去,进入三月。两军仍然保持胶著状态。此时甲军方才开始露出疲态。甲军采取粮

食自给的方案。背著乾饭、荞麦粉或黍粉置身於战场上。一旦粮缺,则需在当地索取征用

。若有此情况,难免会使地方百姓怨声四起。因此,晴信一向以出钱购买不与民众为敌的

方针,派人去附近农家采购粮食。但不见百姓身影,而运粮队伍又在雪地中进退维谷。

「现在似乎该退兵了。」小山田信有向晴信进言。

离开上田原之前,晴信到板垣信方、甘利虎泰、初鹿野传右卫门三将的墓前,合掌膜拜。

粗糙的木制碑牌挥在土堆上,墓上积满白雪。

屈指一算,晴信在上田原和敌人对峙达二十余日。他没有听从母亲的嘱咐回到古府中,更

没有离开本营的宽板凳。他认为自己不是逞强,若落败时立即退兵那才是功败垂成。即使

失败仍然坚持对峙二十日,不能算是真正战败。若一落败即退兵,会辜负板垣信方和甘利

虎泰等人的牺牲。

三月三日,当全军开始撤退时,村上军也没有追击。晴信将一切无用器具烧毁,并打扫得

一尘不染,然後威风凛凛地领军撤走。

三月五日,晴信来到诹访的上原城。驹井高白斋助沉痛的表情迎接气。

「高白斋,这次战役是我打了败仗。并非败给敌人,而是败给了信方和虎泰。」

晴信由於未采用信方和虎泰的建议,自取败战,而得到惨痛的教训。

「有关主公奋战的经过,曾接到报告,负伤情形如何? 」高白斋想把话题转移到晴信的伤

势。

「只是一点小伤,相信不久就会好的。」

「不,为了预防万一,最好即刻回古府中,到志磨温泉疗养。」

「又是志磨温泉。这一次我可不答应。诹访也有很多温泉,我打算在这裏的温泉疗伤,不

预备离开此地。」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回古府中了?」

「高白斋,你不妨睁眼看看诹访西方众的动态。上田原战役中,甲军的战败必然会被大肆

渲染。小笠原长时等势必会煽动诹访众、伊那众进攻诹访地区,因此必须设法防范。我绝

不会辜负信方的惨死。这次攻打小笠原,将沿著犀川北上,向北推进,而将村上军孤立起

来。」

晴信让将士休养,对阵亡军士家属给予适当抚恤。例如将阵亡将士的领土,交由儿子继承

。若无子者,给遗属适当的赏赐:并且把伤患军士送到领土内各地温泉去疗养,一切由公

费支付。其实战後处理比战争更困难。一方面要顾全公平,另一方面论功行赏又不能有所

遗漏。

在诹访安定下来之後,晴信立刻寄信给在古府中的湖衣姬。信中表示久未归宁,是否有意

回娘家一趟。同时提到不妨顺便把里美带来。由於里美从未到过诹访,因此这件事会使里

美开心。他一面写信,并想起母亲大井氏曾交待应公平对待妻妾。他了解母亲的用意,但

却始终无法喜欢原配三条氏,当他想到对方那低俗的面貌时,一点儿也兴不起请她来诹访

的念头。

「听说主公请湖衣姬和里美娘娘前来诹访是吗?」

当驹井高白斋得知来自古府中的消息,不以为然地望著晴信。

「现在是由你替代信方,向我进谏是吗?」晴信笑著说。

「属下并非认为不应当请二位娘娘来此,只是请他们来的地点不适合。说不定小笠原会进

攻诹访,或有不便之处。」

「不瞒你说,我正在等待此事。和小笠原长时交战多次,已熟知对方手法。此人是个凡夫

俗子。喜爱炫耀门第,和态度倨傲的诹访赖重颇为相似,是个虚荣心强又缺乏内涵的人。

当他听到我在上田原之役中输给村上义清时,必定会一反过去畏缩态度,企图侵略对方。

倘若他再如此,我可就不饶他了。而在此之前,我要泡在诹访温泉慢慢疗伤。」

晴信为了湖衣姬、里美,而在诹访兴建了一座温泉馆舍。

当新的温泉馆舍竣工时,如晴信所料,小笠原长时伙同仁科道外、藤泽赖亲侵入诹访神社

下社的领土。入侵兵马不多,只是把诹访下社的庙祝驱逐,并在附近的农舍纵火而已,显

然是故意来刺探晴信的反应。

晴信默默观望,按兵不动。如果说是伊那的藤泽赖亲背叛,那么晴信得仔细确定民心的动

向。

晴信从古府中把湖衣姬和里美接来,安置在新建的诹访温泉馆舍。进入馆舍的浴室,打开

门扇,眼前尽现诹访湖的美景,山水交接处是积雪的山峦。

起初,湖衣姬总是避免和晴信共浴,但共浴一次之後,每到沐浴时间,便派人去迎接晴信

当时诹访温泉是采取男女混浴的方式。由於是一种习俗,因此男女混浴极为平常,也不曾

发生过任何弊病。对出生诹访的湖衣姬是自然不过的事。对於里美可就不同了。她当然也

有洗温泉浴的经验,但是像诹访温泉有如此丰富水源的温泉胜地,却不曾经历。

里美也曾经邀请湖衣姬一起入浴,却始终不肯和晴信共浴。

晴信浸在温泉中,放眼饱览诹访湖。湖上春霞迷漫,仿佛梦中的烟景。

「关於湖衣姬的名称由来曾有所闻,但眼前这景致,便是最好的诠释了。」晴信对湖衣姬

说。

「看起来像什么?」

「诹访湖好像披上一层白纱似的,这春霞最能象徵湖衣姬的美姿。」

「如似春霞,便难以捉摸。」

「我已经掌握住她了,你看像什么。」晴信伸出手来,按住湖衣姬的肩头。

「请主公不要戏谑。」湖衣姬缩起身子,自晴信手中溜开,起身去眺望诹访湖。

以湖衣姬白皙的立像为中心,而展开的这一片美景,一直地持续著,晴信真想看看背他而

立的湖衣姬凝眸的神情。

晴信以端详奇珍的眼神打量著,从湖衣姬赤裸的肩膀到圆润的背部,往下到腰,一直延伸

到足部那丰满的曲线。

白皙晶莹又丰满剔透的湖衣姬胴体过分迷人,反而引起晴信的忧虑。愈美丽的花朵,愈早

凋零。自古红颜多薄命,莫非湖衣姬也不能长在?一阵寒意掠过心头,他真不希望失去了

她。

湖衣姬是颗人形的宝石呀!

「湖衣姬,浴池外站太久会感冒的,快来泡温泉。」

晴信对湖衣姬说著,当湖衣姬转过身子,他虽假装侧过脸去,却斜眼把湖衣姬的正面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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