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晴信也正在思考应该派谁去和长尾景虎打这第一回合。.10
「施以严密戒备,尚且如此。」
饭富三郎兵卫感到万分的遗憾。
「既然敌人的奸细如此靠近,那么我们的行动更要小心,我方的任何动静,可能都瞒不过
敌人耳目。」
信玄如此说。
「乾脆一把火把这附近的部落烧光,如此一来,敌人便无容身之处了。」
虽然诸角丰後守如此建议,但信玄不允许。
「这里是属於我方的领土,无论如何,不能在自己领土上纵火。」
从九月八日的黄昏起,天空开始下起雨来。虽然雨量不少,但是到了九月九日早晨,雨已
经歇了。
永禄四年九月九日(阳历十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朗,虽然白天处处云生,但是当日头偏西
时,云层逐渐变淡,到了傍晚,便告消失。
信玄偕同山本勘助与饭富三郎兵卫走上海津城的城楼。
如权藏所预测一般,曾经下了一场雨,而第二天是晴天。如果权藏所言全是属实,那么从
今晚夜半起将会起雾。
三人心中都有同样的想法。
如果会起雾,则一到傍晚,必定会出现前兆。
当太阳在筱山的那一侧沉落後,便开始产生一股寒气,没有刮风,但是空气略有移动。
「主公,您看!」
山本勘助指著妻女山的方向。虽然妻女山的方向残留著落日的余晖,但是山麓已经隐没在
阴影裏。有一层淡淡的烟霭从妻女山的山腰正向千曲川开始移动。虽然那只是一层淡淡的
烟霭,但的确是属於一层霭气。
「农民善右卫门所说的像天女羽衣般的烟霭,是否就是指那一类的事物?」
信玄喃喃低语著。善右卫门曾经说过,将要起雾的第一个前兆,便是天空会出现像天女羽
衣般的烟霭;第二个前兆是黄昏的气温会骤然下降。如今开始出现了第二个前兆。
「似乎比平常还冷。」
饭富三郎兵卫说。其实三人几乎同时发现此事。当饭富三郎兵卫提到寒冷时,在原先像羽
衣般的烟霭前方,另外出现一团类似的烟霭;同时在海津城的前方,也突然出现同样羽衣
般淡淡的烟霭。霭气保持同样的厚度,逐渐地扩大。不久,笼罩著千曲川到整个川中岛一
带。
日落後,寒气侵人。
「看来很可能会起雾。」
信玄说著。下楼时,驹泽七郎正在等候。
「关於雾的事如何?」
信玄问驹泽七郎。
「我曾经向数名农民打听,他们都异口同声地回答今晚必定会起雾。」
原来除了山本勘助之外,信玄也派驹泽七郎去调查有关雾的事情。
「那么夜半起雾後,何时会消散?」
「有关雾气消散的时刻,他们只说将在黎明时分,不过也未加以确定,但……」
驹泽七郎说到「但」字时,便住了口,睨视了山本勘助一眼。他似乎因为山本勘助在场而
不便开口。
「农民们是说只要问善右卫门,便会知道雾气消散的时刻。」
山本勘助代替了驹泽七郎回答。
「只要问善右卫门即可知道,是吗?」
信玄眺望妻女山的方向。如今,善右卫门被掌握在上杉政虎的手裏。信玄心想,现在政虎
可能和善右卫门在观察这一场烟霭。
「我想知道雾气消散的时刻。」
信玄一脸遗憾地望著妻女山方向说。山本勘助的脸色骤变,因为没有把善右卫门带回海津
城,错在自己。虽然信玄并没有责怪他,但勘助仿佛觉得自己被追究责任一般。
「恐怕敌人今晚会在雾中行动,你们去刺探敌人的动静,要多派一些哨探由各方面去探索
。」
最後的一段话,乃是对饭富三郎兵卫说的。
山本勘助向信玄行礼之後,返身离去。驹泽七郎跟随在後。
在召开军事会议前,信玄先表明自己的决心。
「这次战役的目的,在於使上杉政虎无法再度觊觎信浓地区。换言之,这次战争的目的,
在於歼灭敌军。不久将会起一场浓雾,而这场雾将会持续到天明。我打算利用这场雾和越
军决一死战。如果我军行动时,敌方也可能会采取行动。本人决定要取下上杉政虎的性命
,相信他也一定想拿下我的性命。我将要掌握天赐良机来击败越军。所谓天赐良机,是指
即将产生的一场浓雾。」
信玄未曾在军事会议上发表如此慷慨激昂的言论,他所说的话,都是对甲军颇具重要性或
是现在不说以後更是无机会说的事。信玄为人谦虚,但是由於使用「歼灭」这激烈的字眼
,使得在场的武将们心中顿感紧张。
「在军力方面,甲军连城兵在内共有两万,越军人数为一万二、三千,可以说甲军占压倒
性的优势,因此如果我军正面向妻女山进攻,敌人可能不会接受挑战。我一直都认为,除
非把敌人从妻女山诱导到川中岛平原,否则不可能加以歼灭。关於这一点,微臣倒是有一
策。」
马场民部走到像字画挂在墙壁一般的地图前面。
「将我军分为二路。一路在今夜日落时分开始行动,从清野进入山路。本队则启程在于曲
川的河畔布下阵势。如果大军开始行动时,敌人必定会觉察到我方的动态而严加注意。敌
军可能以为我方的支队会从清野进入山路,而从仙人洼攀登妻女山攻其背後,则敌军需要
在据守妻女山以迎击或出击两者中择其一。据我的推测,敌人可能以为出击攻打武田本队
较为有利,因为一旦大军进入山中後,行动会不便,因此敌军会从妻女山下来攻打我方本
队。但是我军的支队是佯装入山,其实并未上山,而是隐藏在清野背後的山中,等到敌人
开始行动後而攻其背後。如此一来,越军会遭受两面夹攻,导致全军覆没,这是显而易见
的道理。」
「如果敌军不下山时,该当如何?」
内藤修理亮昌丰提出问题。
「那时候可能已经天亮,我方届时可以伐木来开辟道路,在妻女山背後建立攻击据点,步
步攻上妻女山,把敌人逐下山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我方本队只要捉拿敌人加以歼灭即可
。」
由於马场民部是以战略家著称,因此他所想出来的计策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你是说要在雾中采取行动,是吗?」
信玄问他。
「是的,如果我军企图以雾来攻击敌人的背後,那么这一场雾可说是上天的恩赐。」
「在雾中采取隐密行动的理由我已经知道,但是敌人打算将计就计而下山来,这将会是何
时?」
「由於我方的支队开始行动可能会在夜半过後,因此,要进入清野的後山,将在寅时的上
刻(四时)前。在那裏休息片刻後,不久黎明即将到来,而雾气到了黎明便会消散。即使
没有消散,也不像夜晚那般浓,至少可望见十~二十间的距离。依属下的推测,敌人如果
会下山,可能会在这时刻,决不会是在黑夜裏的浓雾中下山,因为在此种场合之下,敌我
双方无法作战。微臣以为不论如何,敌人的主力会等到天明雾气开始消散时才会采取行动
。我想敌人是希望在此以前将我军的支队引诱到深山,而敌军的本队却一口气下山,直攻
我军的本营。如果敌军留下後备队两千,以其余的军力对我方本营杀奔而来的时候,则兵
力大约是一万到一万一千,我方本营的兵力同样也是约一万左右,因此暂时势均力敌。此
时我方的支队一万从背後袭击,将越军打得落花流水。」
马场民部能言善道,听到他的陈述时,似乎一切的计画都能如愿已偿。
「如果雾气不消散,将要如何是好?你是否认为敌军不会采取行动?」
信玄继续质问。
「根据推测,除非雾气消散或天亮,否则敌军是不会采取行动的,因此要等到雾散之後,
才会展开作战。」
信玄点点头,他似乎已经了解,但仿佛心中仍有不安。
「如果敌军采取将计就计的措施时,将会如何?」
典厩信繁发言。
信紧和信玄除了面貌酷似外,头脑都很清晰。信繁总是隐藏自己的才能。他处处为兄长的
信玄著想,在军事会议席上甚少发言,他一向是以兄长信玄为重。在过去的战役中,他也
一直担任吃力不讨好的任务。现在由於信繁的发言,因此武将们的眼光一起投向他。
「请问采取将计就计的措施,系何所指?」
马场民部彬彬有礼地问他。
「如果敌人洞悉我军的作战计画,而在雾气尚未消散前的浓雾中向本营发动攻击时,结果
会是如何?这么一来,我军的支队将要在山中空等,遇到此等场合时,非但无法歼灭敌人
,甚至对我方不利。」
「不可能发生此种情势!」
有人搭腔,说话者是太郎信义,他把膝盖向前挪移,以侮蔑的神情望著叔叔典厩信繁。
「越军一万,何足道哉。如果敌人倾巢而来时,无异是飞蛾扑火。即使支队在山中空等,
单凭本营的军力来击败越军,并非难事。」
太郎信义年轻,二十三岁的义信,未曾有过败战的经验,他以为战争必胜无疑。
「义信,你说话得要有分寸,战争并非单逞口舌之能,而是要靠马匹、刀、枪、洋枪来打
的。」
当信玄如此教训义信时,饭富兵部虎昌说:
「属下认为少主(义信)的话颇为有理,如果将我方军兵分为两路,而以一路军马承受敌
人全部的军力时,在人数上会处於劣势,但是一旦进行作战时,便会对我方有利,因为虽
然越军英勇善战,却敌不过甲军的马队与枪队,少主的意思便是如此。」
虽然饭富兵部支持太郎义信而伤害信玄的心,但是信玄不再继续提及此事。他抬眼望著一
直保持沉默的饭富三郎兵卫的脸。饭富三郎兵卫是信玄最信任的近侍。过去板垣信方、甘
利虎泰驹井高白斋等人是信玄的亲信武将,如今这地位由饭富三郎兵卫所取代,信玄很重
视饭富三郎兵卫的意见。
「有关雾的事,真是令人担心。」
三郎兵卫说。
「雾对我军或敌军的条件都相同,虽然主公说这场雾是天赐良机,但是敌人也有可能会利
用这天赐良机,这便是典厩公想说的话之含意。」出乎意料地,三郎兵卫支持典厩信繁的
意见。
「主公,能否等到雾气消散後再出城?我方拥有这座城池,在城内贮积有充分的食粮,相
反的,敌人只靠所携带前来的粮食而已;而且返回越後的道路为此城所阻拦,因此,敌人
不得不下山,那时候才是歼灭敌人的良机。」
信繁将身体挪向兄长信玄的前面说。
信玄从未见过信繁以如此热烈的语气说话,因此,他只好退一步考虑。
「请主公暂缓这场战争。」
信繁的声音震撼了信玄的心。
「你是说天赐的良机会帮助敌人,是吗?」
「不!天赐的良机是会帮助不做作的人。」
对方的话刺激了信玄的心,因为所谓不做作的人,明显的,指的是敌人。信玄望著信繁的
脸,信繁的脸露出哀求与强请的神色。
信玄仿佛从信繁的面貌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别人都说他们俩长相酷似,因此当他看到信繁
的面貌时,如同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一般。信玄合上了眼睛。
(其实我的心中也像信繁一般,想要寻求安全作战的方式,安全作战才是信玄的一贯作风
。除非胸有成竹,否则决不开战,这才是真正的武田兵法,但是战争不应该局限於这些。
想要问鼎天下,有时冒险在所难免。当天赐良机来临时,如果不及时掌握,难有飞黄腾达
之日。现在正是天赐良机,如果不孤注一掷,便无法歼灭越军。除非把越军逐出信浓地区
以外,否则甲军绝不可能进入东海道而向京都进军。)
信玄睁开眼,他望著蜡烛的火光。信繁及周围的武将们似乎在催促信玄赶快下决定一般,
眼睁睁地望著信玄的脸。
「信繁的意见言之有理,如果这场战役是发生在五年前,我必定依其话去做;但是如今情
况不同,如果错过这次的机会,将会永远失去歼灭越军的机会。虽然明知危机四伏,但是
若干牺牲在所难免。为了要将越军驱逐出信浓,使他们无法再踏入这块土地,有时是需要
付出惨重的代价,这即是战国时代的作法。」
他停顿了片刻,但是无人开腔。信繁低下头去,在场的武将们都鸦雀无声。
「我要对著御旗、盾无发誓。为了要歼灭越军,本人要采用马场民部的计策。」
信玄沉重的话,使部将们都叩伏在地。所谓御旗,是武田氏传家的源氏之旌旗;而盾无指
的是代代相传的一副铠甲。
在场武将们均跪伏聆听信玄的话。因为向御旗与盾无发誓,是不轻易做出的事。既然已经
说出,不必再犹豫。武将们仿佛中了魔咒一般,久久跪伏在地。
作战计画陆续被拟定。
担任支队而前往清野的军队,由真田幸隆的先锋队担任向导,连马场民部、饭富兵部,小
山田备中守昌辰、小山田弥三郎信茂、甘利左卫门尉、相木市兵卫昌朝、芦田下野守等人
的兵力合并约一万。
属於支队的各队接到出击的命令时已过了夜半,原先决定等到日落再出发,但是由於此时
浓雾笼罩川中岛一带,因此便於隐密行动。
他们使用忍者用的火把,这是隐密行动时所采用的火把,虽然会冒烟,但是却不会引起火
焰。每二十人的其中一人手持这种火把,挥动火把时,会冒出火花,藉此来指示方向。所
有的人员不许出声,马匹则衔枚。
当支队启程後,本队也接著出城,在千曲川河滩上布下阵势。
信玄直属部队是饭富三郎兵卫,右翼是内藤修理、诸角丰後守;左翼是典厩信繁、穴山信
君;右侧预备队是太郎义信;其右是望月队;左侧预备队是原隼人佐、武田信廉(逍遥轩
);後备队是迹部大炊助、今福善九郎、浅利式部丞,合计八千人马。
当他们布好阵势後,已经笼罩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在浓雾中以木头搭起了望楼,并且用草袋装土来制造沙包。
本阵的四周受到严密的戒备,藉以防止敌人的哨探遣入。
然而,当甲军开始行动後,这情报不到一小时即传到妻女山上杉政虎的阵营。妻女山与海
津城相距不过一里许,因此一万多大军的行动,绝对瞒不过敌人。
当上杉政虎听到善长预测天气的善右卫门表示当天夜晚将会起雾时,立即觉得决定甲越命
运的日子终於来临了。
政虎嘱咐各武将去通知士兵们在就寝前做好一切准备,以便随时能够出击。这本来就是一
件极平常的措施,在交战期间随时会有敌军来袭,而将武器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乃是武
士应具有的警戒心。一旦决定要出击时,他们把竹筒内的水倒入乾饭中并撒以芝麻和塩巴
来充饥,这也是十分平常的措施。
政虎对这些寻常措施慎重地反覆叮咛,其实是想藉此暗地警告士兵决战时辰已是迫在眉睫
。士兵们以为或许明天清晨便会发动战争,因此,整理妥身边事物之後才就寝。
政虎并没有召开军事会议,虽然陆续接到啃探报告敌军的状态,但是他却无动於衷。
「请主人召开军事会议。」
虽然直江实纲终於忍不住而向他建议,但是政虎却说:
「如果召开军事会议即可打胜仗的话,则不需要我亦能打仗,我将这一把指挥用的军扇交
给你,不妨让你和信玄公较量较量如何?」
政虎虽然如此打趣地说,但是实纲看出政虎心中充满紧张,政虎在当天夜晚并没有饮酒。
「实纲,召善右卫门来!去召善右卫门!」
政虎仿佛想起某事般似地叫嚷著。不久,善右卫门被带到政虎面前。善右卫门因为寒冷而
直打著哆嗦。
「善右卫门,你是否知道这场雾何时会消散?」
「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善右卫门望著外面的雾气说:「这一场雾还会再继续变得更
浓,接近黎明时分,将会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天亮後雾气会沿著千曲川的河流而移动
,但是不会立即消散。依草民看来,这一场雾要等到辰时(上午八时)才会消散。」
「你是说直到辰刻以前雾气不会消散,是吗?」
「是的,像这种浓雾一年难得出现一次,这即是幕雾,而幕雾消散的时刻,必定在辰刻无
疑。」
「原来如此,善右卫门,你是说辰刻是吗?一定在辰刻是不是?」
说完,政虎突然自宽板凳起身,说:
「当幕雾开始消散时,信玄也必定身首异处。这场战争是赢定了,越军必定会获胜。」
政虎高声叫著。
林之卷21山本勘助之死
以马场民部为各军团统帅的甲军支队,在丑时下刻(午前三时)已经到了清野,从此进入
妻女山的後山。
那条山路虽然勉强容许两千军兵通过,但是由於道路益形狭窄,因此一万以上的大军前进
时颇感不便,这使得清野的入口处被军兵挤得水泄不通。不过到了寅刻(午前四时)左右
,先锋队已来到了仙人洼一带,从那裏可以窥探妻女山的动静。雾很浓密,天色晦暗,能
见度极低。
妻女山上的上杉政虎的本营,陆续接到哨探所报告的紧急情况。
上杉政虎在丑时下刻命令全军起床,而且召见甘糟近江守,嘱咐说:
「我将率领全军前往攻打武田信玄的本营,你留守在妻女山,运用一切计策,让敌人误以
为越军仍然驻留在妻女山。」
甘糟近江守与其说是一名勇将,不如说他是一位智囊。当上杉政虎派以这份重任时,他提
出请求说:
「如要吸引敌人大军,仅靠属下的一千名军兵略嫌单薄,请派一千信浓众归属卑职来指挥
。」
「我打算派信浓众为先锋担任向导,不知你为何需要这些信浓众?」
上杉政虎讶异地问。
「由於信浓众熟悉本地地理环境,因此微臣想利用信浓众来封锁清野口,切断进入山中的
敌人支队和本队的连系。当敌人听到主公下山时,可能会下山随後追击,因此,我想使用
信浓众来牵制敌人的行动。如果只是把信浓众当作挡箭牌或用来挡枪弹,未免太可惜了。
」
甘糟近江守积极地发表己见。在过去的川中岛战役中,甲军与越军都以信浓众为先锋。因
为不是直属部队而担任最不利的任务,这乃是战国时代的常识。
「而且这一次的作战是分秒必争……」
当甘糟开始说话时,上杉政虎挥著手立刻加以制止。
「可以!我把信浓众交给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当甘糟提到要争取时间时,上杉政虎心想:如果要杀进武田本营时,先锋队不应该由非直
系部队的信浓众来担任,而应由越军本队来负责才是。
上杉政虎对在场的武将们指示今晨的突击阵势。
由柿崎和泉守景家、斋藤下野守朝信、长尾政景三队来担任先锋队;由本庄美作守庆秀、
北条丹後守长国、长尾远江守藤景、山吉孙次郎亲章任右翼队;本阵则由上杉政虎的直属
部队及直江实纲队担任;左翼是由唐崎孙次郎、黑金孙太郎、大贯五郎兵卫、柏崎时员的
诸队担任;後备队是由本庄越前繁长、新发田长敦、色部修理亮长实、鮎川摄津守、下条
萨摩守、天川骏河守充当。
「一口气突破武田的本营,不要理会一般的首级,只要拿下主帅的首级即可。这次战役的
目的,即是在於取下武田信玄的首级。」
上杉政虎如此鼓励诸将。
妻女山的火堆,一个个地增加。集结於仙人洼的甲军支队哨探,能望见城兵拿著火把四处
奔跑。虽然火堆被烟雾所晕染而显得模糊,但看来妻女山的越军似乎已经发觉甲军来袭而
开始准备。
「也许上杉政虎不会下山来。」
当马场听过哨探的报告後,对真田幸隆说。
「不!这很难说,也许这是敌人的计谋。」
真田幸隆也派出更优秀的哨探,所得到的报告是:
「在妻女山山顶的戒备突然变得森严,人员的活动变得频繁,为了防备从後山遭受袭击,
敌人正在兴筑土垒与栅栏。」
「事情有些蹊跷。」
真田幸隆向清野口的方向也派出哨探。
「清野口由村上义清、高梨政赖、井上昌满、须田满清、岛津月下斋等信浓众约一千人加
以严密封锁。」
真田幸隆对哨探的这种报告颇为重视。
「属下以为这些信浓众或许是一支牵制部队,如果受到牵制,对我方十分不利,因此需要
派遣一支部队去驱逐信浓众,避免我们的本队与支队之间的连系被切断。」
虽然真田幸隆向马场民部如此建议,但是马场民部的回答却是:
「一千余名的信浓众何足挂齿,随时都可加以击溃。我们到此的目的,并非在对付这些小
鱼,而是为了要拿下上杉政虎的首级,所以勿须为此小事而分心。」
因此而未采纳真田幸隆的计策。
山本勘助从距离妻女山西方约十丁处的药师山山口窥探妻女山的情况。从妻女山到药师山
有山脊连接,而药师山上由柏崎时员的部队驻扎。
由於药师山上显得很吵杂,从雾中爬过一瞧,发现守备部队似乎有更替的迹象。柏崎时员
的部队整顿队伍即将出动,而前来接替的小部队首先燃起火堆。
山本勘助揣测越军将要下山,燃起火堆的目的可能是要让甲军误以为越军仍然留守山上。
山本勘助下了药师山来到千曲川河畔的渡口狗濑。如果越军下山企图攻打甲军时,必定会
在千曲川的河滩上整顿队伍,并且从狗濑渡河而去。
山本勘助聚精会神地聆听在浓雾中逐渐逼近的一阵声音。如他的预料一般,那是马蹄声与
甲胄的碰触声。
山本勘助四处奔跑於雾中,他也知道这样做是十分冒险,越军手持秘密行动专用的火把陆
续下山,而且在河滩上整顿队伍。这些火把上的火花在雾中有如鬼火一般地飞散著。山本
勘助将从雾中走出的敌人步卒击昏後,穿上对方的铠甲,持著枪深入敌阵。
越军的士兵显得异常激动,虽然班长下令保持安静,但始终一片骚乱。大约十人成一堆围
在秘密行动专用的火把四周等候命令。由於生死之战即将展开,因此士兵们似乎蠢蠢欲动
。
有一群马队在雾中从山本勘助的旁边经过,雾中传来说话声。
「风间勘兵卫的眼睛能透过雾层看到事物,的确很管用。」
有人笑著说,说话的人是上杉政虎。他的嗓音高而清亮,当年山本勘助以洋枪商人身分前
往春日山城时,曾经听过这声音。
山本勘助更挨近对方。
在雾海中有嚆矢向东西两方射去,那响声有如在夜雾中飞离的怪鸟啼叫声一般。
山本勘助仿佛觉得那嚆矢射中自己的胸脯,他直觉到武田信玄公会有危险。
嚆矢的声响过後,越军立即开始行动,军团越过狗濑。原来那嚆矢声响即表示进军的命令
。
(我得通知本队才行。)
虽然山本勘助如是想,但是立刻打消此念,因为当他赶回本阵时,越军也几乎同时到达。
(不如把越军全部下山往八幡原的事情告诉支队,如果支队绕到越军背後时,敌人会受到
前後夹攻,导致全军覆没。本来支队从清野进入仙人洼的目的即在於此。)
山本勘助的心意已决。
他在雾中朝清野前进,但是到达清野附近时,由於戒备森严而不易接近。他无法突破在雾
中成一列站岗的信浓众之人墙。
既然无法从清野口进入,那么非得进入山中而从树丛中穿到支队正在等候的仙人洼不可。
山本勘助估计所需时间约为一刻(二小时)。
(不能躭误太多时间,最多需要在半刻以内把越军下山的事告诉支队。)
山本勘助决定潜入信浓众之中。雾层有浓淡之分,而他选择雾浓的时候通过第一道人墙,
但是第二道人墙更是戒备森严。
「要注意防备敌人的哨探,尤其要注意脚下。」
有人叫嚷著走近来,他的声音不久来到了山本勘助所藏匿的岩石附近。
「注意脚下,虽然是块岩石,也应该刺刺看。」
那位巡视的男子边说著,边以枪柄的底部刺戳山本勘助所藏匿的岩石,但正好刺在藏於那
岩石隔壁的山本勘助的屁股上。
被枪柄刺到时,山本勘助立即纵跳三尺。因为是在雾中,山本勘助自信只要四处藏匿,对
方一定难以发现。他继续纵跳约三尺远。这时候,雾中飞来一只枪,正好刺中他的右大腿
,这完全是自己的疏忽。他以为在此浓雾中,不会有人把枪投向自己,只要突破人墙即可
放心。想不到山本勘助过於相信雾的作用,反而被雾所误。
然而山本勘助并未出声,他默默地拔出枪只後,向雾中投回,立即传出一阵悲鸣。
勘助企图想要逃走,但是为了防备敌人的再度袭击,他采取防备姿态,拔出刀来。
「把他围住,慢慢缩小范围,敌人已经负伤。」
听到有人以稳练的声音在说话时,勘助心想一定是他,一定是刚才用枪柄捅刺岩石而嘱咐
部下要注意脚下的男子,投掷枪的男子也必定是他。看来他扔回的枪并未伤到这名男子,
而是投中其他人。勘助的心中充满著遗憾。
「你们小心,敌人在雾中等候。」
听到此话後,山本勘助认为说话者必定是武功高强而颇具名气的武士。
「你已经是无路可逃,还是乖乖投降吧……」
雾中的声音似乎陶醉在胜利的快感中。
(谁要投降?)
在黑夜中山本勘助如此想著。
「唔……」
勘助边呻吟,边注视雾中的动态。
「你们看,在那裏,给我拿下!」
雾中清晰地传来那名男子的声音,对方似乎向前迈出。勘助使出全力把手中的刀掷向雾中
的那名男子。
这一下倒是有了反应。在雾中可以听到敌人倒地的声音,而且也传来了痛苦的惨叫声。
山本勘助在雾中爬行,他有时打滚,拚命地爬著,但再也听不到那名男子的声音了。
虽然不知雾中那名男子的大名,但必定是名气颇噪的角色,干掉那男子,使他感到欣慰。
但是山本勘助大腿的创伤颇深,他在逃离一段距离後,解下肚围,扎紧了伤口,但是仍然
血流不止。
山本勘助继续向前爬行,他不想在遇到支队的人员之前即离开世间。
他清楚地感受到血液自体内不断地涌出,他心想必定是伤到了血管。由於出血过多,他感
到一阵头晕,并且觉得天色已经微亮。
(黎明即将来临了。)
我得赶路才行。山本勘助心急如焚,只是力不从心。
「你们看,有人爬过来。」
虽然接近天亮,但是雾气依然浓厚。因为听到有人说话,山本勘助想要打招呼,但却无法
出声。
「喂!你是武田军的人吗?是属於那一队?」
一个拿枪男子走过来,探头望著山本勘助的脸。
「山……山本勘助……敌军上杉政虎公在寅时过後下了山……从狗濑……渡过千曲川……
我军……濒临危机……我军……」
他无法再说下去,有个步卒高声叫人,有个人把山本勘助的话迅速报告班长。
「呀!你不是山本勘助吗?」
当真田幸隆走过来时,山本勘助已经无法说话了,但他比手画脚告诉对方敌军已经下了山
。
「现在只不过是卯时下刻(午前七时),如果及时赶去还来得及,胜利必定属於我方……
」
然而,山本勘助几乎听不见真田幸隆所说的话。
他似乎在脑海深处听见胜利的呐喊声,同时还听到诵经的声音夹杂在胜利的欢呼声中。
(啊!那是我儿子铁以在诵经的声音。)
勘助的嘴唇抖动,他露出一丝微笑,但立即又露出冷漠而僵硬的表情。
雾还未有消散的迹象。
将越军来袭的消息第一个通报给甲军本营的人是驹泽七郎。
驹泽七郎在浓雾中摸索而回到甲军的阵内。
「敌军来了,各位请备战!」
他一面叫著,一面跑回本营。
信玄的阵营四周围绕著土垒与栅栏,在一座小丘中央张挂帷幕,附近搭起哨探用的了望楼
。虽然有人在换哨,但由於雾浓,几乎看不到哨兵的身影。天空已露出曙光,勉强可望见
十间距离内人们在雾中的行动。
「镇静一点!」
饭富三郎兵卫斥责驹泽七郎。然而驹泽七郎已经想好到信玄面前时该说的话。
「上杉政虎公在寅刻过後率领全军下妻女山,从狗濑渡过千曲川,将要一口气扫荡我方,
先锋队已经来到了附近。」
驹泽七郎一口气把话说完。
「什么?上杉政虎从妻女山下来了吗?」
饭富三郎兵卫反问著。由於天色还是晦暗,因此无法看清三郎兵卫的表情。
「把蜈蚣传骑全部召集!」
信玄下了命令。
他的声音十分冷静,自言自语一般,仿佛与驹泽七郎报告敌情和饭富三郎兵卫的惊愕毫无
关系似的。臣属们去召唤蜈蚣传骑。
虽然有二十数人集合,但这些并非全部,外面还有三、四十个蜈蚣传骑在恭候。
信玄从宽板凳上起身,站在蜈蚣传骑的面前说话。
「你们把越军来袭的消息报告给各部队,通知各部队要以这本营为中心。前方是典厩信繁
队和内藤修理队;右翼是诸角丰後守队、太郎义信队、浅利式部队;左翼是穴山队、原隼
人佐队、迹部大炊助队;後备是望月队、今福善九郎队、武田逍遥轩队,依此阵形集结,
坚固防守,切不可接受敌人挑战而出阵攻击,务必坚持这种队形,等到甲军的支队出现在
敌人的背後时,才是我军反守为攻的时机。在此以前,只要防守即可。不论遇到任何情况
,都不许出阵迎战,未接到本营命令前,不可擅自行动--如此去传令各队。」
蜈蚣传骑立即四散而去。
接著出现一阵慑人的静谧,然後从各处传来噪音,这表示各部队开始移动了。各部队依信
玄的命令以本营为中心而集结,藉以防备敌人袭击。这噪音仿佛面临一场大会战的大军团
正在抖擞精神一般,震撼了雾海。
「诸角丰後守队的传令兵报告军队移动完成。」
属於诸角队的蜈蚣传骑跑来单膝跪下报告後,立即跑开。传令兵陆续前来报告部队移动完
成。
「越後军来袭,先锋是柿崎和泉守……」
「先锋大将是斋藤下野守公,兵力一千……」
「长尾政景公的军队杀进内藤修理公的阵内了!」
传令兵陆续跑到信玄本阵来。
虽然八幡原的雾层还很浓,但是随著天亮似乎逐渐变淡。
信玄命人把帷幕移开,寒气拂面而来。
(果然如弟弟信繁所料一般,敌军将计就计。)
信玄想著,也许支队对敌人迅速移动还不知情吧!
(可恶的上杉政虎。)
信玄透过雾层去揣测上杉政虎的心意。
(他想利用这场雾来赢得这一场战争,他必定想在雾气消散前分出胜负。)
甲军分为两路,其中的一万前往妻女山,留在此地的是戍守海津城的两千军兵及八幡原的
兵力约八千,但是敌人却投入一万余人的所有兵力。在这种场合,进攻的一方比防守的一
方有利,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起初我方的伤亡会较多,但是当支队出现在敌人的背後时,敌人将会被一网打尽。)
信玄在想有关支队的事,如果让传骑去通知紧急情况,也是缓不济急,而且敌人可能在各
处要冲埋下暗桩来拦劫传骑。
「派洋枪队到最前线,向雾中敌军集中开火,目的不在射击敌人,而是要向我军告急。」
信玄除了下达命令外,并且说明了理由,这是他少有的作风。
向洋枪队下达了命令後,他又命令三个蜈蚣传骑把越军来袭的事传达给支队。
洋枪队在雾中赶到了典厩信繁的阵地。
在那裏已经展开了一场殊死战,有些人以枪彼此交战,有的则以刀枪进行生死搏斗。
也有骑马的武士们领了三、四名步卒冲过来,与数名甲军杀在一起。
虽然越军原想一口气突破,但因甲军的坚强防备而陷入一场混战,战线一时之间变得胶著
。两军的传令兵四处穿梭。越军想攻打甲军力量薄弱之处,企图突破;但是甲军却能及时
加强阵容。
虽然上杉政虎原想一口气收拾甲军,但出乎意料的,甲军缩小阵地,严密防守,显然是在
拖延时间,因此他只好另想新的作战方式。
(如此下去只是枉费时间,如果甲军支队随即赶到,後果将是不堪设想。)
上杉政虎在雾中派出哨探去侦察甲军的防备阵势,但发现甲军几乎无懈可击。
上杉政虎召来黑金孙太郎,命他前去侦察;换言之,遣派军官去担任侦察工作。
「敌人的阵势相当严密,最明显的是,对方采取彻底防守,但只有右翼阵地的太郎义信公
子的队伍与众不同,企图反守为攻。」
黑金孙太郎向上杉政虎如此报告。
「好!黑金队全力去攻打太郎义信,然後输给他。」
「主公是说要我输给他,是吗?」
「表面上假装落败而缓缓後退,因为太郎义信年轻气盛,必定会中诱敌之策。等到适当的
时机,大贯五郎兵卫队绕到太郎义信队的後方,使太郎义信队成为瓮中之鳌而加以歼灭。
如此作法,便能突破武田军的坚阵。」
黑金孙太郎了解作战内容後,召集所有的班长,并且下达了命令,开始向太郎义信的军营
进攻。
原先攻打太郎义信队的大贯五郎兵卫队向後退走。
这时候,甲军的洋枪队开始集中开火,那并非射击一、二发子弹,而是由三百挺洋枪集中
火力开始射击,因此声音有如雷霆万钧。
在仙人洼的支队听到这枪声。这时支队由於山本勘助拚死的报告而获悉发生严重事态。虽
然想要立即追赶越军,但是由於扼住清野口的信浓众防守坚固,使支队无法轻易突破。换
言之,一千个信浓众把一万两千名甲军像封在袋子裏而扼住袋口一般。非但如此,原先在
妻女山伪装越军还留在山上的甘糟队一千军兵,也悉数下山,到达清野口和信浓众会合,
因此锁住袋口的兵力益形坚强。
虽然天已经全亮,但雾层依然很深。
「只好不顾一切冲破清野口或是穿过山区走到妻女山,只此二计了。」
真田幸隆向马场民部建议。
「何者较快?」
「目前尚不清楚,但是可以两种同时进行。」真田幸隆回答後继续说:「因为敌人的封锁
队是采取拖延战术,因此我方不可再迟疑了。」
不久,在清野口爆发了激烈战役:同时可以看到部队在砍伐山上的树木向妻女山攀登。
「我军危急,快!快!」
这话成为甲军的口头禅,但是要走向妻女山的森林出乎意料的不易,而且据守在清野口的
村上义清、高梨政赖、井上昌满、须田满清、岛津月下斋等部队的抵抗颇为顽强。由於他
们曾经被武田信玄夺走领土而被放逐到越後,因此希望能赢得此战来恢复旧有的领土。
此战的胜负便是他们能否再回到信浓的关键。
他们拚死鏖战。
这时候传来了洋枪的第二次集中射击,枪声回荡在山谷中,这是在催促支队赶紧回来。
雾逐渐消散。在第二次集中射击时,由於雾逐渐开朗,因此能见度得以改善,这也使得杀
奔到典厩信繁队的本庄美作守庆秀队造成多数伤亡。本庄队为了要遣送伤患而暂时退走。
太郎义信从远方目睹这情状。
他似乎认为越後军是落败而逃。
「敌军已经开始动摇,趁机反击。」
义信声嘶力竭地吆喝著。二十三岁的义信从未打过败战,因此以为战争是必胜无疑,他认
为打仗就是一种游戏。当义信队在义信的命令下采取攻势时,正面敌人的黑金孙太郎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