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武田信玄》作者:[日]新田次郎/译者:黄远河【完结】 > 武田信玄.txt

事实上,晴信也正在思考应该派谁去和长尾景虎打这第一回合。.11

始逐步後退。

「趁现在将敌军击溃!」

义信在马上叱咤著。

「黑金孙太郎公的军兵正为义信公子的军队所逼退,义信公子正在追击中……」

传令兵向信玄报告。

「什么?义信采取追击,这个儍瓜,这是敌人的阴谋,叫他退回原地,不可越雷池一步。

信玄向蜈蚣传骑恶狠地吼叫,但他的心中依然不安,因此召唤亲信初鹿野传左卫门传报「

立即後退,整顿阵势」的命令给义信。

义信不太理会蜈蚣传骑的报告,他忙著追击眼前正在逃窜的敌军,无暇听从父亲的命令。

初鹿野传左卫门拉住义信的马辔说:

「这是主公的命令,请公子退回。」

太郎义信睁大眼睛瞪著初鹿野传左卫门,他憎恨仗著父亲的命令叫他退走的初鹿野传左卫

门,心想,他竟敢以臣属的身分向武田氏的继承人太郎义信说这些话……於是义信向他咆

哮了。

「即使父亲有令,我也决不退走,战场上应该要见机行事,若不把握现在,再也没有致胜

的机会了。」

虽然义信鞭斥马匹,但由於被初鹿野传左卫门勒住马辔,使得马匹裹足不前,并且以初鹿

野传左卫门为中心,开始绕圈打转。

「放开马辔,听到没有?」

太郎义信举起马鞭鞭斥著初鹿野传左卫门。

此刻,敌军突然发出反击的呐喊声。

雾已经消散殆尽。

林之卷22诹访之鼓

太郎义信听到越军发出呐喊声和击钲的响声而勒住了马,这表示正在撤退的黑金孙太郎的

军队开始反击。不仅如此,不知从何时起,大贯五郎兵卫、柏崎时员等军队绕到背後,企

图切断太郎义信的退路。

太郎义信的脑海裏掠过父亲信玄的影子。由於违抗「要专心防守,不可擅离阵地」的命令

,如今引起严重後果。但是义信并非认为这是危急情况。虽然他想用甲军的马蹄来摧毁一

、两千的越军,但如今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不知该采取何种措施。

「少主,属下认为和诸角丰後守公的队伍合并才是唯一对策。」

初鹿野传左卫门向他建议。诸角队在左後方,如要在被敌人包围之前采取措施,则只好向

左後方後退,和诸角队合并,在那裏重整阵势。虽然目前下易实行,但这是能把损失降到

最低限度的唯一方法。

「什么?叫我和丰後守合并?你是叫我向丰後守求救?」

太郎义信举起马鞭打在初鹿野传左卫门的脸颊。初鹿野传左卫门是武士队长初鹿野源五郎

的堂弟,初鹿野一族出了许多豪勇战士。传左卫门反射地将手放在被打的脸颊上,瞪眼望

著马上的太郎义信。

(如果令尊获悉这种无情的举动,不知将会作何感想?)

传左卫门的眼睛似乎在如此抗议。

初鹿野传左卫门是父亲信玄的亲信之一。面对传左卫门严厉的眼神时,太郎义信不敢再任

意挥鞭打他。

传左卫门趁著太郎义信的畏缩,牵住了马辔,跑向诸角队。

「退!和诸角队合并!」

初鹿野传左卫门咆哮著。本来是太郎义信应该下达的命令却出自传左卫门的口中,这是越

权的行为。但是看在他人的眼裏,却不是这么回事。即使不是如此下达命令,目前除此之

外也别无他计。

当太郎义信的马首转向诸角队的方向时,所有的义信队仿佛发现一条生路似的,大家开始

退走。

这时,越军的唐崎孙次郎队的马队开始插入诸角队与义信队中间,因为越军早已料到会有

这种结果。如今的义信队完全陷入越军的重围。

「太郎义信公子遭到越军围困。」

蜈蚣传骑前来向信玄报告。

「我再三交代,他仍然不听……」

信玄虽然脸上露出愠色,但是立即抑制道:

「这也是情非得已。」

他清晰地说出,然後大声向那位蜈蚣传骑说:

「通知义信和诸角丰後守的队伍合并。」

之後,又对另一位娱蚣传骑说:

「告知诸角丰後守,即使义信陷入苦战,也勿任意改变阵势,要彻底服从命令。」

蜈蚣传骑复诵一次之後,旋即如风一般地转身而去。信玄似乎仍然心有不安,於是向第二

位蜈蚣传骑说:

「告诉丰後守,即使义信阵亡也不可擅离阵地。目前要专心防守,直到支队到达之前,不

可擅自移动!」

然而,当两位蜈蚣传骑先後到达诸角丰後守的阵地时,诸角丰後守已经不在那裏。

「太郎义信公子被敌人围困,我们要解救义信公子。」

诸角丰後守在马上叫嚷著。当蜈蚣传骑告知信玄的命令时,丰後守正与骑著粟毛驹身穿黑

丝铠甲的敌人武士交锋。

由於诸角丰後队离开本营的防守岗位,因此从整体看来,甲军的坚阵右翼变成展翅一般的

形势。换言之,一直是以本营为中心而像带刺壳的栗子一般凝聚成块把枪向外采取防卫态

势的甲军之一角,如今产生了空隙。

「机会来了,除了现在再也得不到获胜的机会,快拔除甲军的右翼。」

上杉政虎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楼上呐喊著。

位於攻击队左翼的柏崎时员队接到突击诸角丰後守侧面的命令。

诸角丰後守是一名勇将,名叫虎定,正如其名一般,他在沙场上如同一只猛虎奋勇作战。

若要将甲军诸将分为智、勇两类的话,那么他应该是勇将的榜首。

诸角丰後守虎定急於想要拯救太郎义信。他认为如果武田氏的长子义信死於敌军手下,无

异表示甲军败了这场战争。

如果要论首级的价值,太郎义信是仅次於信玄。因此丰後守把自己暴露於敌军,藉此想吸

引敌人的注意。由於诸角队的前进便能产生些微的退路,因此初鹿野传左卫门趁隙把义信

的马牵入其中。

「属下认为当丰後守公和敌军奋战时,我军最好暂时撤退,待整顿队伍後,再支援丰後守

公,这才是良策。」

三枝八郎兵卫向义信进谏。除了他之外,所有的义信家臣均有同感。在甲军之中,信玄的

命令具有绝对的权威,因此,他们无论如何得设法使这位骄纵的世子太郎义信撤退。即使

太郎义信从马上叫喊:

「前进!前进!不可对丰後守见死下救!」

但是簇拥著太郎义信的队员还是朝著本营方向退走。正在进击的诸角队与正要撤退的义信

队在途中交错而过。

越军为了不让对方撤退,立即加以进攻。比诸角丰後守的首级相比,越军更渴望得到太郎

义信的首级,如今首级已近在眼前。冲著义信攻击而来的越军与保护义信的甲军兵士杀成

一团。

以唐崎孙次郎为中心约三十骑的越军朝著义信展开突击攻势。这时约有一百个步卒围绕在

三十骑武士的周围。

当唐崎孙次郎想要以枪刺义信时,义信的部将拚死奋战来加以防御。

初鹿野传左卫门将义信的马辔交给三枝八郎兵卫,说道:

「这裏的事交给我,各位请退!」

初鹿野传左卫门此时已抱定必死的决心,仿佛是被义信鞭打之面颊上的微弱疼痛告诉他如

今应该如此做。

初鹿野传左卫门持枪等待唐崎孙次郎的接近。只留下初鹿野传左卫门孤立於正在撤退的甲

军中,给人留下奇特的印象。

当传左卫门擎著义信的马辔高叫「撤退,撤退!和诸角队合并」时,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

。本来传左卫门的任务是要把信玄的命令传达给义信,但是他的行为却是僭越任务,显然

地,是触犯了军法。虽然义信违背总司令信玄的撤退命令也是违反军法,但是替代义信而

下撤退命令的传左卫门,也应该要接受军法的审判,因此初鹿野传左卫门想以死来赎罪。

「初鹿野传左卫门要向唐崎孙次郎公挑战!」

然而,唐崎孙次郎并未听见他的报名声,这导致初鹿野传左卫门需要同时和唐崎孙次郎的

数名手下交战。

传左卫门像阿修罗一般,和这些持枪的步卒展开激战。即使志在取下义信首级的唐崎孙次

郎在马上吆喝:

「追杀敌将义信,别去理会他人!」

然而由於传左卫门在前挥枪舞动加以阻止,因此他们也不能视若无睹。唐崎孙次郎把传左

卫门交给步卒们,自己却拨转马首。

趁著此一隙缝,太郎义信终於脱困了。唐崎孙次郎和义信之间已经拉开一段距离。在他们

中间有许多甲军擎著枪只层层地防守。

唐崎孙次郎放弃对义信的追击,跑向孤立的诸角队。

初鹿野传左卫门身中五枪而阵亡。

「初鹿野传左卫门公阵亡,诸角丰後守公陷入敌阵。」

蜈蚣传骑气喘如牛地前来报告信玄。

他的手中尚拿著沾血的枪。蜈蚣传骑喘了一口气後,又说:

「义信公子终於脱离险境,正在内藤修理公阵地的右侧重整阵势,敌方的攻击益形炽烈。

蜈蚣传骑报告後,再度转身上沙场。

「右翼的破绽由望月队来弥补,望月队的岗位则由今福队来取代防守。」

信玄下令军队移动。

甲军的阵容本来是以信玄的本营为中心;右翼是太郎义信队、诸角队、浅利队;前方是内

藤队、典厩队;左翼是穴山队、原队、迹部队;後备是望月队、逍遥轩队、今福队。但是

由於太郎义信不听指挥,右翼险些被拔除,因此只好让後备队向右移动来改变阵势。当望

月队移动时,原本一直和穴山队、原队、迹部队交战的越军右翼队的本庄庆秀、北条长国

、长尾藤景诸队,眼看後备队的势力薄弱,而企图攻入逍遥轩队与今福队之中。

内藤修理队与典厩信繁队因为难以抵挡前面敌人,因而感到十分困扰。

由於柿崎景家、斋藤朝信、长尾政景等敌人军队企图一举冲破甲军的布阵,故使他们倍感

吃力,因为他们已经无力来弥补右翼队的破绽了。

诸角丰後守远远望著太郎义信退去後,他认为现在需要考虑诸角队本身的行动了,因为如

果不采取行动,手下的千余军兵,恐怕会全军覆没。

丰後守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依目前情势看来,如果要使甲军的伤亡减到最低限度,只有调

动全军走向活路,万不可继续受到敌军的围困。

所谓活路,亦即撤退。换言之,是要击败插入甲军阵地中间的越军之唐崎队与柏崎队,而

返回原来阵地。

虽然依常理而言是该如此,但实际上不易施行。丰後守发现如果要强行撤退,反而会增加

伤亡人数,因此不如放弃撤退而去攻打包围越军中势力最薄弱的柏崎队之末尾,因为他发

现柏崎队的队形略微亢长。

末尾受到攻击的柏崎队像被踩到尾巴的蛇一般,立即转过头来,企图要抓住诸角队的末尾

,结果诸角与柏崎两队开始彼此纠缠打转。如果继续转动一圈,诸角队自然会接近甲军阵

地,届时便可脱离困境,只是越军不会让诸角丰後守得逞。

柏崎队等到对方旋转半圈时,开始包围诸角队的头部,因为这时的唐崎队攻打诸角队的侧

面。诸角丰後守和大约两百名部下被围困在敌人的漩涡中。

诸角丰後守抱著必死决心,心想,既然要死,最好能多杀几个敌人。

「不要苟且偷生,誓死作战,跟著我丰後守杀身成仁吧!」

诸角丰後守一面嘶叫,一面奋勇作战。由於拚死奋战,使得越军的伤亡增加。越军企图斩

掉名将丰後守来建立大功,因而将其围攻。现在的诸角丰後守已是劫数难逃了。

「诸角丰後守公阵亡!」

当传令兵如此报告信玄时,只见信玄面不改色。

信玄朝著妻女山瞄了一眼,心中急切地盼望支队及早到来。

支队兵分两路,一路正想击败越军方面的信浓众;另一路兵马则企图从仙人洼穿过山林爬

上妻女山,这是一场和树木与丛林的搏斗。前往清野口的芦田下野、相木市兵卫、真田幸

隆、小山田备中守昌辰、甘利左卫门尉等也正疲於和越後方的信浓众、村上、高梨、井上

、须田、岛津及甘糟近江守的两千军兵交战。

上杉政虎下令主力去攻击典厩信繁队。

「敌军势力薄弱,应该冲破正面的信繁队,再斩下本营信玄的首级。」

上杉政虎投入本庄繁长、新发田长敦、色部长实、鮎川摄津守、下条萨摩守、天川骏河守

等後备队的生力军去攻打典厩信繁队。

诸角队与太郎义信队的损害,影响到整个甲军的防备,尤其让信繁队与内藤队颇感吃力。

为了防备越军的正面攻击,信玄尽量移动兵力到中央来加以防御。

越军陆续派出生力军来压迫典厩信繁的军队,士兵们一个个地被敌军消灭,名将们也相继

阵亡。由於甲军已忙於作战,即使想求援军,也力不从心。左右两翼也同样四面受敌。只

要有某处出了破绽,越军势必会以排山倒海之势杀进信玄的本营。

信玄的本营设在八幡原的荒地,这一带没有稻田,是一片草原,亦是当时农业不可或缺之

堆肥田的采草地。

枯草上还残留著露珠,虽然已是日上三竿,但是露水依然未乾。

八幡原的周围大部分是水田,在九月九日(阳历十月二十八日)那一天之前,大多数的稻

田均告收割完成,因为附近的农民早已料到将发生大会战,因而急忙收割,但仍有少数稻

田尚未收割,而千曲川低洼地的稻田,依旧积著水。

战争在一面扇形的地区进行,而八幡原正好处於扇轴的位置。有些军兵骑著马进入刚收割

完成的稻田中,当时马匹的形体较现在的军马为小,而且腿粗,可以在稻田或园圃中行动

对军队的行动而言,虽然公路比稻田较为有利,但是道路要冲均被甲军扼住,且设立栅栏

,这是为了防止越军的进击。

为了争夺一个栅栏,到处展开交战。

由於是持著刀枪作战,因此得耗费长久时间才能分出胜负,譬如步卒彼此间持枪拚斗一个

时辰以上,这种情形屡见不鲜。两人抛头颅、洒热血地决一死战,一下小心,便有生命危

险。龙争虎斗,必有一死。最後胜者取下败者的首级,提著血淋淋首级,发出胜利的呐喊

。但是胜利的快感却是如此的短暂,因为疲惫不堪的胜者又得面对新来的敌人,当然这次

毫无胜算,自己势必要被斩首。这种争夺对方首级的比赛,正在川中岛平原的各处进行著

。虽然时间过得缓慢,但是在时光的流逝中,不知丧失了多少宝贵生命。

(别去计较首级的数目,应该去追求敌将的首级。)

尽管下达如此的命令,但是战国时代的战争,的确是争夺首级的比赛,因为所取下的首级

数目,会影响犒赏的内容。

因为他们并非为主人而战,而是为自己与家族来立功,他们认为如此参加作战才有意义。

典厩信繁在八幡原的南方布阵。信繁忠实地服从兄长信玄的命令,他承受陆续攻击而来的

越军,一步也不肯退缩,因为只要信繁一撤退,信玄的本营也将随之而撤退。换言之,甲

军势必战败。

信繁命令武士队长们说:

「即使听到我信繁阵亡的消息,也切勿慌乱,只要撑持一个时辰,支队必定会赶来,在此

之前,一定要支撑下去,不许後退一步。」

信繁看到越军把主力投向正面的攻击而感到焦头烂额。他想,上杉政虎企图要一鼓作气地

决定胜负。但是甲军需要采取拖延战术。如要拖延时间,就得使敌人的攻击陷入胶著状态

,或是将其向外引开,否则敌军将突破防卫阵地而冲人本营。

信繁虽然渴望能够得到援军,但他也了解各单位军力不足,因此不便向本营请求支援。

信繁奉领数十骑,竖立著武田菱的旗帜开始移动,自远方看去,仿佛像是盛开白花的森林

在移动一般。

「瞧!典厩信繁终於现身了!」

等到越军集中在那一方向时,信繁拨马移向左方,鼓励在那一带担任防守的将士们。

「信繁移到那边去了!」

当越军朝著信繁杀过去时,信繁突然假装後退,而这一次却去帮忙在最右侧和越军的斋藤

朝信军展开交战的古屋市左卫门。结果越军又受到吸引而移到那一方。

上杉政虎从了望楼上望见这一切。虽然他下令道:

「不要被信繁的行动所蛊惑,别去理会他,应该冲破前方阵地而突击本营,取下信玄的首

级。」

然而,眼见信玄之弟信繁这一珍奇的猎物就在眼前,岂有轻易放弃的道理。前进的越军明

知受到信繁的行动所蒙骗,但是却一直为信繁所吸引。

政虎派出传令兵,严令新发田长敦与色部修理亮长实说:

「别理会信繁的行动,只管去突破信繁的阵地。」

新发田队与色部队於是依政虎的命令,向信繁队的中央发动攻击。

新发田队与色部队集中向一处发动攻击时,其他的队伍也不便只顾著追赶信繁,於是开始

展开一场激烈的消耗战。

信繁队身心俱疲,自从和突然从雾中冒出的越军先锋队交战以来,已经战了两个时辰(四

小时)以上,并且一直和不断出现的敌人生力军交手。由於伤亡人数迭增,使得战力显著

地减弱,但是他们依然咬紧牙根,奋勇作战。

「我军的支队很快就要出现在敌人的背後了。」

这便是他们的口号与希望。

信玄从了望楼看到信繁队节节被逼退,便派出传骑去通知原隼人佐。

「立即派出信浓众去支援典厩信繁队。」

原队和信浓队的兵力合计约有两千余人。如果让出信浓众一千人时,则其余的兵力将难以

发挥作用。这时候的原队相信浓队正竖立起画有萝卜叶的大旗帜与仗著人多势众攻打过来

的柿崎和泉守景家的军兵展开殊死之战。

起初,柿崎队在攻打典厩队,但是当政虎把担任後备的本庄繁长、新发田长敦等军队投入

正面攻击时,他们同时向甲军左翼的原队进行集中攻击。

「如果把信浓众调到前方时,这裏的防守将要如何?」

原隼人佐向蜈蚣传骑抗议。虽然明知说了也是枉然,但依然要说,只是说完之後,原隼人

佐将信玄的命令传给信浓众的室贺入道盛清与诹访满隣两人。

「因为典厩信繁公正在苦战,我们奉命前往支援。」

在此以前,信浓众被称为信浓先锋众,被甲军与越军当挡箭牌及挡枪弹的工具。从另一个

角度来看,在信浓川中岛的甲越之战,也可以说是信浓武士团分为两个阵地而互相残杀。

先锋队的立场一向最为不利,理由有二。一来原是为他们领土的归属问题而战,因此理应

由他们来流血;二来是由於他们不受人信任。

在目前的场合,派遣信浓众去支援典厩信繁,难免会有风险。如果信浓众投靠越後方,结

果会是如何?这种前例可以说是屡有所闻。但是信玄却相信信浓众,他相信室贺入道与诹

访满隣绝对不会背叛他。

所有信浓众的兵力合计约有一千。在过去的作战中,由於经常担任先锋部队,因此信玄自

己也不了解他们在本营面前究竟能发挥多大威力。由於面临当前的危机,而只有这一千名

信浓众还可以调动,因此信玄想把他们派到前方防御:同时派遣逍遥轩队的部分兵力去支

援原队。

室贺队与诹访队接到移动的命令後,立即整顿队伍。诹访队先行出发,室贺队随後启程。

诹访满隣与诹访赖忠父子在诹访明神的二十一旒神旗保护下走在诹访队的前面。而围绕在

满隣、赖忠父子的神旗前面有一面大鼓,由四名步卒扛拾前进。

当队伍开始行动後,有人开始击鼓发出激昂的鼓声。

由於鼓声突然自正在交锋的战场中传出,因此沙场上的所有将士都被诹访队所吸引。

鼓的周围有七名童子,头戴深红的折乌帽。身穿深红的直衣与深红的小袴,双手持阴阳一

对鼓槌。当两名童子在鼓的前後击鼓时,其他的五名童子在其周围边舞边走动。童子们适

时地轮流,以免鼓声中断。

「那是什么意思?」

正在进攻的越军猛将问其家臣,但该部下也表示不知,於是又问周围的人,问到第五位名

叫大岛五郎兵卫的男子,始知其由来。

「那是自神话时代即流传在诹访神社的诹访鼓。」

「何以在这节骨眼击打诹访鼓呢?」

景家露出不安的神色。当时诹访神社在全国各地已有三千分社,在越後亦有存在。

「属下不知,或许这是敌军的计谋。」

「荒唐,这并非源平时代的战争,目前世上岂有……」

虽然他口中念念有词,但是眼看著信浓众击打诹访鼓发出激昂鼓声,正威风凛凛地前进著

,令人心生敬畏,一时间也不敢造次下手。

诹访鼓通过柿崎队之後,右转到典厩队的方向。

「快!」

骑在马上的诹访满隣下达命令,诹访鼓开始响起急促的鼓音,部队开始跑步了。

这时候的典厩信繁正被数十名敌人围攻。新发田队与色部队终於突破信繁的阵地,将典厩

团团围住。

典厩信繁和他的护卫武士们拚命舞动干戈,但由於寡不敌众,大势已去。

虽然现在後退尚能求生,但果真如此,敌人必定加以追击,结果将敌人引进本营,为了避

免敌人接近本营,典厩队拚命拖延时间,誓死奋战。除了身死沙场之外,别无他策。而在

此期间,要加强本营的防守或是撤退本营,就要由兄长信玄来考虑了。

信繁正舞动著长枪和敌人交手,由於坐骑被对方刺伤,因此信繁下了马。

这时三只敌人的枪枝同时指向他。

诹访的声音从背後传来。虽然信繁不了解诹访鼓的由来,但他深信那是属於友军,是特地

前来鼓舞士气的。他相信随著鼓声的到来,战局将会扭转乾坤!

从远方传来百雷齐鸣的洋枪声响,这是终於走到妻女山的马场民部、小山田孙三郎、饭富

兵部等队一起开枪发出信号!

「甲军获胜了!武田终於胜利了!」

在信繁发出叫喊声的同时,敌人的三只枪同时刺向他的身上。

林之卷23僧形武士单骑独斗

当信玄听到信繁战死的消息时,显得很伤感,似乎很想说激动的话,却强忍著。脸上显露

出悲伤转化成的愤怒。

信玄从宽板凳上站了起来。

(主公莫非想亲自上战场……)

亲信人员均如此想,但这是率领大军团的大会战,当负责指挥的统帅亲自参战时,就表示

打了败战,打了败仗,统帅必须负责指挥撤退。因此,统帅上阵是不可能的事。但这时许

多亲信人员看到信玄突然从宽凳子上站起,以为他会下令备马。

「我们不要白白牺牲信繁,一旦取下信繁首级後,越军必定会得寸进尺,而想深入我军阵

内,企图要我信玄首级,趁机引进敌人,等到敌人完全靠近时,支队将会攻击敌人的背後

。」

信玄对亲信人员如此说。当他爬上本营後面的了望楼时,有数名部下跟在後面。

从了望楼上看去,作战的情形一览无遗。

甲军正受到越军的包围,而敌人正向典厩信繁队溃败部分集中攻击,在那附近可以看见许

多越军的旗帜。

面对著拥挤的越军的旗帜,有诹访大明神的二十几面旗帜横向排列,防止新发田队的突破

,而从那一带传来激昂的鼓声。

「那不是诹访太鼓的声音吗?」

信玄说著。

「是诹访鼓。以诹访鼓为中心,信浓众正在和敌方的新发田军交战。」

饭富三郎兵卫说。

由於信浓众人数多,因此越军的进击仿佛暂时停止,虽然在左翼的原队、穴山队、迹部队

,以及右翼的太郎义信队、浅利队,以及协助的望月队被敌人逼紧,但勉强能够维持阵势

。信玄抬眼去看妻女山,刚才在妻女山上响起枪声,必定表示支队即将赶来支援。

信玄渴望支队的到来,他想马场民部在危急的情况下,必定会采取应变之策。

「我们在了望楼上留下哨兵,请主公暂时回本营。」

饭富三郎兵卫说。这是提防万一敌军的洋枪部队趁机渗入狙击。

信玄走下了望楼後,向蜈蚣传骑说:

「传令全军,我方的支队已经开始向敌人後方突击。」

虽然没有看到友军的支队,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信玄是为了鼓励全军士气而如此说的。

当一名蜈蚣传骑为了传达信玄的话,来到诹访满隣、赖忠父子的身旁时,诹访队正在和色

部修理亮长实的军队交战。

色部修理非常讨厌诹访鼓的声音,当他听到直透肺腑的鼓声时,仿佛觉得友军会一个个被

鼓声击毙。

「把弓箭组派到前方。」

色部修理在马上喊叫。

他打算用弓箭来消除诹访鼓的声音,但即使弓箭组派到前方,由於战场很乱,一不小心会

误伤自己人。然而也不能叫我军退後,而让路给弓箭组。因此,弓箭组最好各自插进战列

之间,朝向诹访鼓射击。

在诹访鼓周围,有身穿折乌帽子、深红色的直衣(武士的礼服)、深红色的袴裙的童子,

双手拿著阴阳桴林,边舞边击鼓。

这些童子陆续中箭而死,虽然也射中鼓上,但由於鼓的皮面和箭的方向平行,因此无法射

穿鼓皮,而制止鼓音。

虽然七个童子中有四个中箭而亡,但还有三名童子继续击鼓。

等到在诹访鼓的前面陆续排列盾牌,能够防止敌人射箭时,越军想用洋枪代替箭来制止诹

访鼓。

但是越军的色部队把枪口对准诹访鼓时,信浓众的室贺入道的枪队从旁向色部队开枪,而

以此为信号。室贺队向色部队袭击,产生战争漩涡,而诹访队也卷入这漩涡之中,於是引

起一场生死战斗。

由於越军在背後听到甲军支队的枪声,因此想冲破信浓众,而进攻甲军的本营。但在诹访

鼓的鼓音激励下,向前攻出的信浓众,出乎意料地顽强抵抗。

虽然多次突击,也无法弄倒那二十面诹访大明神的旗帜。而冲破敌军也无法制止诹访鼓的

声音。

终於走到妻女山顶上的支队的领军大将马场民部,看一眼八幡原的战况之後,便判断甲军

正在苦战。马场深深感觉到由於自己率领大军团进入仙人洼,而被越军扼住清野口所引起

的严重後果。

本来应该采用真田幸隆的建议,而保持清野口的通道,但如今已无法挽回。

但是马场民部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虽然判断八幡原的战况是甲军苦战,但却没有在慌乱

的情况下整顿队伍,便前往支援。

马场民部召集各军团的首脑们,宣布:

「如果要搭救我军危急,用平常一般的计策是不行的。我想先派仓科兄弟率领五十骑,前

往八幡原。」

马场民部列出仓科源九郎、仓科重兵卫的名字。

仓科源九郎、仓科重兵卫是住在笛吹川上游豪族中的族人。

当天文九年(西元一五四零年),晴信二十岁,骑马远游而进入仓科乡时,在晴信面前表

演一场青梅舞——拿著长枪、刺中青梅的绝技以来,仓科党的骑术在甲军中就显得格外突

出。

马场民部是打算在此危急的情况下,应用仓科党的骑术。

「仓科党的人员领先攻打敌人的後方,而向四面八方任意地去刺敌军,不要固定在一个地

点,尽量在广大的范围活动。你们的任务是把我们即将到达的事告诉敌友双方。」

马场民部对源九郎、重兵卫下达命令之後,向在旁边的饭富兵部说:

「拜托了!」

说完低头行礼。饭富兵部是仓科一族的召集人,而马场民部直接向仓科兄弟下达命令。这

是很特殊的例外,表面上看来,漠视饭富兵部,而可能日後会留下问题。但马场民部却如

此做,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饭富兵部体谅马场民部的心意。

「甲军命运全靠你们的枪了,好自为之!」

饭富兵部向仓科源九郎、重兵卫兄弟说。

以仓科兄弟带头的骑马队五十骑,扬起沙尘,从妻女山奔驰而下。

马场民部向各军下令。

「八幡原的友军正在苦战,但我们一旦到达,会对甲军有利,我们希望能将越军一个不留

的加以歼灭,所采用的阵列是马场队、饭富队为先锋;而第二阵是小山田备中守昌辰……

然後,郡内的小山田弥三郎(信茂)队向清野口进发,攻打敌方的信浓众的背後,而等到

让甘利队、真田队、相木队、芦田队向八幡原进发之後,留在原地来抵挡敌方的信浓众和

甘糟队。」

小山田弥三郎信茂露出愤怒的表情,本来希望驰往八幡原去袭击越军的背後而奋战一番,

但现在只有小山田队需要留下,这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每次都是以郡内为由,而把下利的任务交给我!)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嘴裏却说出口是心非的话。

「我负责殿後!」

小山田弥三郎说完後,领兵从妻女山奔驰下山,而袭击防守在清野口的村上义清、高梨政

赖、井上昌满、须田满清、岛津月下斋等越军的信浓武士和越军甘糟近江守的联合军队。

这时清野口的一部分已经开始出现破洞,被关在森林中的甘利、真田、相木、芦田的甲军

部队,心想友军在八幡原苦战时万分著急。当他们不顾一切伤亡而冲破清野口时,正好小

山田弥三郎部队前来支援。

清野口像装满空气的袋口破裂一般,越军的信浓众和甘糟队退往山手方向,而小山田弥三

郎随後追击。

「以後的事由小山田弥三郎来负责,请火速赶到八幡原……」

小山田弥三郎派出传令告知甘利左卫门尉、真田幸隆。

小山田弥三郎目送著甘利、真田、相木、芦田等部队向八幡原进发,心想如何处理这吃力

不讨好的任务。

太阳升高後,天气变得很热。

越军的信浓众与甘糟队的联军,背著山,重整阵容,而小山田弥三郎在稷田中布阵。敌我

双方的兵力大约均为二千五百。

「这样不利!」

小山田弥三郎想著,如果在这种地形下打仗,必定对小山田队不利。

(在稷田中打仗会吃亏。)

小山田弥三郎想撤退,撤退到更宽濶的地方交战较为有利。

当小山田弥三郎正举起令旗,下令撤退时,岛津月下斋的军队忽然从左侧攻进稷田。

「退!快离开稷田!」

但是,这命令来得太晚,因为在右侧的须田满亲的部队企图绕到小山田的後方,在稷田中

展开一场厮杀。这不是集团和集团的战斗,而是人与人之间互相争夺对方的首级,但强者

取下弱者的首级,而出现更强者时,便要把自己的首级让给对方。有的互相扭打在一起,

在稷田中打滚,互相拚死搏斗。也有的二败俱伤,倒在血泊之中,虽想取下对方首级,但

已精疲力尽,却仍彼此紧抓敌人铠袖,似乎在表示这敌人是由他所击倒。

仓科源九郎和仓科重兵卫率领的马队赶到八幡原战场。

甲军正在苦战,仓科重兵卫兄弟一眼看出此情形之後,依照马场民部的吩咐,不加入战列

,而一面高声吆喝,一面在越军的後方纵横奔驰。

虽然人数只有五十骑,但都是骏马。而骑士也是军中的高手。当他们手持长枪发出喊声进

攻时,必定有数人成为他们枪下的寃魂。

「甲军来了!」

当越军掉回头,而采取防守时,仓科党已不在那裏。

仓科党旋风般在战场上来回奔驰,在越军眼裏的仓科党骑马队,不像只有一队,仿佛甲军

的骑马队不断陆续出现一般。既然甲军的援军从背後开始袭击,便很难继续采取力攻的战

术。

上杉政虎登上临时的了望楼观察情势。

仓科党只是少数的先遣部队,而甲军支队还在远方,但是支队的到达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只要再给我二个小时便够了!」

上杉政虎仰天长叹,如果依目前的状况,再经过二个小时,越军必定能攻破甲军的坚阵,

但此时甲军已逼近。

上杉政虎需要思考另外的作战方式,如果在目前的力攻方式下,一旦甲军的支队到达时,

会受到夹攻,也许越军会全军覆没。

「越军在八幡原的西部集结,向善光寺进发,右翼的本庄、北条、长尾藤景队及柿崎、斋

藤、长尾政景队依序向西方移动。」

上杉政虎的命令传到右翼的柿崎队时,柿崎和泉守景家正在马上挥枪作战。

「快要进攻武田的本营,为何要退?」

他的表情仿佛表示即使是命令,也不能轻易接受。

受到仓科党的扰乱战术後,又接到向西移动的命令,使越军开始动摇,而这立即反应到甲

军的阵营。

「友军来了,一万援军终於抵达。」

甲军的将士个个口中叫喊,他们想一直都是咬紧牙关作战,现在终於开始要转守为攻了。

虽然还看不见支队,但是远远望见仓科党在敌军後方驰骋,使他们勇气倍增。

「仓科党五十骑队已达,正在敌人後方纵横奔驰!」

信玄接到报告。

「好,终於来了。」

信玄向饭富三郎兵卫说过之後,立即向娱蚣传骑下达命令。

「传令给望月队及逍遥轩队,把阵地向西移动,准备切断敌人退路。敌军不久将会退去,

但不可让他们退去。」

传令把信玄的命令通知望月队和逍遥轩队。

「甲军的後备队的望月队开始向西栘转。」

当上杉政虎接此消息时,立即猜出信玄的心意。

「传令给柿崎、斋藤、长尾,立即撤退。」

当他派出传令兵时,上杉政虎在背後听到击钲之声和叫喊声。

这表示甲军的支队已逼近,甲军由骑马队带头冲过来,而当骑马队在耀武扬威之际,步兵

队嘴裏发出喊声,开始追击。

「请主公下令军队撤退。」

直江实纲向上杉政虎说。

(即使要全军撤退,也需要整顿阵营,照目前情形退走,会遭到敌人攻击,使得伤亡惨重

。)

上杉政虎如此想著。

「告诉我军,甲军的生力军一万,出现在後方,通知他们一面迎击甲军的生力军,集结在

八幡原的西方,然後撤退到善光寺。」

当这命令传到越军各个部队时,原先凝聚成一团的甲军阵地,忽然开始移动,以本营为中

心,所有的部队开始向左右开展。

这看起来像切断越军退路,也像一张网,也像怪鸟伸开两翼准备进扑越军。

马场队和饭富队向越军的本庄队、新发田队、色部队背後进攻。小山田备中守袭击柿崎和

泉守的背後。

甘利队、真田队、相木队、芦田队绕到西侧袭击唐崎队、黑金队、大贯队、柏崎队。

新的战斗爆发。

越军需要和前後的敌人战斗,如此一来,不可能有胜利的希望。

随著时间的流逝,越军的伤亡必定增加。

虽然本营频频派传令通知军队在八幡原西侧集结。但由於甲军支队插进越军中间,因此部

队移动渐渐变得困难迟滞!

越军被甲军的生力军所追赶,负伤逃跑的越军士兵全部被张网以待的甲军本队所消灭。由

於在此以前吃尽苦头,因此甲军燃起了炽烈的敌忾心,他们决心要替朋友、兄弟及主人报

仇,因此忘记疲累、攻向越军。

虽然在晨间的战争中,甲军的伤亡较多,但等到日头升高,越军受到甲军的挟击後,局势

逆转。越军由於几小时以来的战斗感到精疲力尽,这时又出现生力军,因此也不得不应战

「各部队杀开血路,退至善光寺。」

越军的各部队接到命令。

越军在考虑如何脱困,而甲军却在思考如何展开歼灭战。

越军将领必须思考如何减少友军的伤亡,而退至善光寺。

马场民部寻找上杉政虎的本营,由於上杉政虎使马场民部等一万精兵在仙人洼空等,而自

己则从妻女山奔下山突击甲军本队。因此,马场民部必定要找上杉政虎算账,才能消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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