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武田信玄》作者:[日]新田次郎/译者:黄远河【完结】 > 武田信玄.txt

事实上,晴信也正在思考应该派谁去和长尾景虎打这第一回合。.17

信玄吩咐女仆们注意房间的暖度,炭火在外面弄妥後才能拿进来……,这些琐事充分表现

出他对长孙的关爱和重视。义信已经无法挽回了,胜赖将继承信玄的一切,而这个小孙子

也将承其後。

「你觉得信胜这个名字如何?」信玄问胜赖。

信,乃武田家代代相传的信:胜,则是取胜赖中的胜字。

「好极了。」

胜赖跪地行礼,代儿子接受这个名字。

信玄的正名子女有七男八女。男孩依序为义信、龙芳(信清)、信之、胜赖、盛信、信贵

和信清,裏面都有一个信字。胜赖名字中没有信字,是因为母亲湖衣姬坚持要用父亲赖重

中的赖字。再配上信字,就成了信赖或赖信。信玄赐死赖重,断了诹访家的正统。信玄和

赖重的关系是在敌对中结束,湖衣姬不愿把这一份仇恨以信赖或赖信的形式残留下来,信

玄也不愿如此。最後,在湖衣姬坚持保留赖字的情况下,便去掉了信字。

胜赖知道自己名字的这一段历史。信玄了解湖衣姬期望儿子复兴诹访家的心情,便宽容地

让胜赖破例地拿下信字。而今,信玄为胜赖的嫡子命名为信胜,一切有了完满的交待。胜

赖觉得眼眶一热。

和孙子见过面之後,信玄询问雪姬产後的状况。

「很顺利……」

胜赖语音细弱,但是信玄没有再问下去。雪姬来这裏时是十五岁,十六岁便生下信胜。信

玄突然想起第一个妻子,上杉朝兴的女儿,於满津,十四岁时嫁过来,第二年难产,母子

双亡。席间,信玄举杯与家臣们大声谈笑,把这件事深埋於心。

第二天早晨,信玄到建福寺,来到湖衣姬的墓前。

踩著建福寺的石阶,到寺庭左转直入,是一片杉树林。清扫过的小路,通往湖衣姬的墓。

湖衣姬的墓,原本在诹访赖重院。胜赖到高远之後,把墓也迁移过来。坟前的墓碑,显露

出岁月的轨迹。

乾福寺殿梅严妙光 弘治乙卯十一月六日

信玄看著碑文。闭上眼,佳人湖衣姬的昔日身影,历历如绘。

(我们抱孙子啦!)

信玄真想告诉她。如果她还活著,不知会怎样地高兴呢。

信玄回到古府中的第三天,传来雪姬病逝的消息——产褥热。喜讯後的悲讯,更叫人悲伤

。信玄考虑到胜赖的心境。爱妻的死,对他是件多么重大的打击。信玄担心他会不会因此

病倒时,恶讯又来到了。

幽禁在东光寺的义信,发烧卧病。负责守备东光寺的山县三郎兵卫直接来报。

「热度高吗?」信玄问山县三郎兵卫。

「很高。御宿监物诊断是感冒引起的。」

症状类似今天的肺炎。

「尽一切力量救治。如果东光寺不行,就到志磨温泉去休养。」

但是,山县三郎兵卫默不做声,似是不太赞成。

「三郎兵卫,现在情况不同啊。」

「可是……」三郎兵卫欲言又止,眼中泛出润泽。

「不能吗?」信玄叹了一口气。

「不太妥当。」

信玄和义信乃是父子,做父亲的看到孩子病痛,自是忍心不下。但是,义信是一个被拘禁

的政治犯。他不仅在政治思想上与信玄相异,甚至打算放逐父亲,夺取政权。若以亲情处

理此事,只怕会危害到国家。信玄身为一国之主,不能再像年轻时般率性而为。

「於津弥走了之後,义信一定很不习惯吧。」信玄不再说什么。

义信反对信玄置妾的作法,除了於津弥,他没有其他女人。小夫妻感情浓厚,最後竟袒护

大舅子今川氏真。於津弥回骏河後,音讯全断。卧病在床的义信,对於津弥的思念日日俱

增,对拆散姻缘的信玄也就恨之入骨。

「义信之事该做个处理了,自穴山彦八郎死後,已经四个月了。」三郎兵卫似乎有话要说

「大战将至,武田家内部不能再分裂。目前,不妨让所有武田的有关人员写下誓书,加强

大家的团结力量。」

「写誓书……这只是一种形式,你认为能够让武田团结起来吗?」

「也只能这么做了。彷徨的人写下誓书之後,或许会稳定下来。」

「很多人彷徨吗?」

「此乃人之常情,谁能例外?你应该带领这些彷徨的人。」

信玄接纳了山县三郎兵卫的意见。

首先,让亲族写誓书,而後是家臣们。

誓书大体内容如下:

·遵守誓书。

·对信玄绝无二心。

·不受上杉辉虎等敌人的利诱。

·即使甲、信、西上野三国背叛信玄,吾仍对信玄尽忠不二。

·家人对信玄中伤时,不予附和。

从永禄十年的春天到夏季,信玄让家臣们写下誓书。弟弟武田逍遥轩信廉也写下誓书时,

信玄正是心情不佳的时候。

拘禁在东光寺的义信,到了春天,病情更为恶化。御宿监物的诊断是心、肝脏的毛病。义

信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时间愈来愈多。

信玄要部下写誓书与其说是为了了解家臣们的心态,倒不如说是为了安定自己的情绪。信

玄和义信对骏河态度上的歧异造成父子不和的传言,颇令信玄担忧。

(义信并没有错。谋叛的是饭富兵部,义信不过是他的挡箭牌。)

信玄曾经表示或写下这样的话。但是,没有人愿意相信。

马场民部表情凝重地前来,要求摒退左右时,信玄就知道麻烦来了。

「主公,您收取誓书固然不错,但是什么时候您自己才会做自己该做的事呢?骏河和相模

已经联手禁盐,德川家康也频频侵扰远州。」

「自己该做的事」,是唯有信玄能做的事——为义信定罪。很明显,义信仍不悔改收买穴

山彦八郎。马场民部以重臣代表的身分前来,质问为何让谋叛两次的义信逍遥法外。

「义信现在生病躺在床上。」

信玄想以义信生病来转移马场民部的矛锋。

切腹,便可解决一切。但是,要自己的孩子切腹,怎么说得出口。当信玄得知义信卧病时

,心裏只想著有何办法救治。

撇开信玄的为父立场不说,马场民部要求他执行主子该做的事。

过了八月,义信的气色更差,几乎都躺在床上无法起来,看来时日下多了。

「身子很弱。他不肯吃药。」

八月底,御宿监物向信玄报告。

「他为什么不吃药?」

「好像对主公和我有所怀疑。」

监物说是怀疑,信玄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义信以为身体转坏,是因为有人下毒。

「他竟然如此怀疑!」

信玄伤心透了。父子之间演变至此,确实够令人同情的。

信玄透过三条氏另派医生前往,但是病况并未因而改善。

十月,义信虚弱得令人不忍启齿。

「我想去庭院看看。」

某日,义信对仆人说道。

「栌叶都红了吧。我要看看它们才想死。」纤弱无力的声音。

义信的要求传给负责守护东光寺的山县三郎兵卫。三郎兵卫派轿子载义信来到庭院。在火

红的栌树下,义信虚弱地唤著三郎兵卫的名字。

三郎近身倾听。

「叫长禅寺的福惠翁和尚来。」义信说道。

义信和长禅寺的福惠翁之间并无深交。三郎兵卫立即将此事向信玄报告请示。

听到义信要找长禅寺的福惠翁和尚,信玄认为并无不可,便差人去请。

「他撑不下去了吗?」三郎兵卫走後,信玄喃喃自语道。

闭上眼睛。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京都来的公卿们偶尔会办一个诗会,长禅寺的福惠翁也在

邀请之列。义信很小就会作诗,也以武田家嫡子的身分列席。有一次,义信对幅惠翁诗中

的一个「谛」字提出疑问。

幅惠翁解释道:

「谛者,悟也,亦即到达菩提境界。」

福惠翁故意咬文嚼字地回答,态度不十分亲切。见义信状颇委屈,福惠翁笑了。

「人命注定虚无。人的气数将尽时,就会明白谛为何物了。」

「义信一定还记得福惠翁的那一番话,所以想在临死之前,求得心灵上的解脱。」

信玄擦擦眼泪。

那天起,福惠翁便在义信床前说法。

「人生将尽时,悲伤的人认为这就是结束;这是不对的。空,并不就是无,而是另一个希

望世界的开始,一个无穷尽的世界。」

福惠翁向义信解释死亡。

「非僧之人,称为俗体。但是,俗体并非不可救;僧体未必能入新世界。人心无差,差在

思想。畏惧未知世界的人,自陷於恐惧之中;心中无惧,自是美丽新世界。」

福惠翁拜访东光寺五天。在最後一日说:

「谛,不是舍弃,也非放弃。离开俗体,乃不受限於俗体。离开俗体世界时,不妨忘记俗

体世界,想想新世界的一切。把俗体世界交给俗体,视为缘已尽……」

义信眼中的光彩,静静地消逝。

时间是永禄十年十月十六日。

义信的死因,众说纷纭,但皆源自《甲阳军鉴》品十二中记载的:义信公永禄十(丁卯)

年自尽,或曰病死。

义信事件乃武田内务,真相密封於内。《甲阳甲鉴》中或谓自尽,或谓病死,乃承记武田

遗臣之传言。总而言之,义信和信玄父子意见不合,信玄尽力补救之事不假。只可惜尚未

成功,义信便以三十岁之龄早逝。

信玄含泪度日,无意论战。

义信厚葬於东光寺墓地。

东光寺殿筹山良公大禅门,乃武田义信的法号。

火之卷11信长进京

武田信玄忙碌度日。某日,信玄接见十位正式使者,又听取使僧、间谍、细作、诸国使者

的报告。

既然已和今川氏真断交,进攻骏河,随时可行,但是必须做好一切的事前安排。第一,三

河的德川家康;第二,北条氏康、氏政父子;第三,上杉辉虎。若不事先取得德川和北条

的谅解,只怕会树立二个强敌。对上杉辉虎若不以适当的方法将其止於越後,则背後的信

浓恐有受袭之虞。

永禄十一年,信玄必须同时考虑多方面的作战,日子变得十分忙碌。对三河的德川家康,

信玄是以织田信长的属将自居。信玄认为,牵制德川家康,不如先打通织田信长。因此,

他不急於与家康深交,而将重点放在与信长之间的关系。最初,是信长示好於信玄,从年

贡七次的礼物来看,宛若以小国之名行礼於大国诸侯。信长收侄女雪姬为养女,将其许配

给伊奈四郎胜赖,结为亲家。此乃信长的远交近攻之略,深恐信玄坐大,由信浓伸向美浓

。信长和信玄建立友好关系後,於永禄十年,拉拢美浓的稻叶一铁、氏家卜全和安东伊贺

守等,并在八月进攻井口城,放逐斋藤龙兴,将稻叶山改为岐阜,完全平定美浓。

信玄对信长的凌厉攻势,颇受威胁。永禄三年,信长在桶狭间战役中大破今川义元时,还

仅是尾张半国的诸侯。仅仅七年的时间,他就掌握了尾张、美浓二国,怎能不令人吃惊。

信玄想到平定信浓一国要花二十年的时间,心裏难免不平衡。

信长平定了尾张、美浓之後,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进京——今川义元无法做到的——也是

信玄热切期盼的,难道信长会没有这个念头。临此多变局势,信玄怎能静得下来。曾经,

他以叩石桥的艰难战法获胜,而今,年轻的信长也想入主京都,叫人怎生按捺得住。不过

,他不得不认清事实——尊重力量。以往,信长赠礼示好,今後,多半也会保持同等的交

往。虽然信玄随时可出兵骏河,但是此时此刻,只得采低姿态以讨信长的欢心。只要能稳

住信长,德川家康方面就没有问题。

永禄十年秋,信玄任秋山十郎兵卫为使者,前去与信长攀亲。於是,订下了信长长男奇妙

丸(信忠)和信玄女儿松御寮人之间的这门亲事。十一月,饭田城主秋山伯耆守信友以武

田家使者的身分,前往岐阜正式订约。

秋山信友带去的赠礼,在《甲阳军鉴》中是这样记载的:

给织田信长公的有:

·越後有明的蜡烛 三千只

·漆 一千桶

·熊皮 一千张

·马 十一匹

给曹司城介(奇妙丸=织田信忠)的有:

·大安吉(长门的名匠)的长手套

·义弘(名匠乡义弘)的腰饰

·红 一千斤

·绵 一千束

·马 十一匹

礼品相当豪华。信长以能、耍鹈等节目,款待使者秋山信友。

信玄和信长之间建立的关系,在第二年就派上用场。信玄透过信长向德川家康提出共同进

攻骏河的作战计画。信长表达此意,并建议以大井川为界,由信玄和家康分割占领今川氏

真的领地。

永禄十一年二月,信玄派穴山信君和山县三郎兵卫昌景前往三河,依照事前约定,和德川

家康的重臣酒井左卫门尉忠次,在三河的吉田城会面,具体讨论处理今川氏真领地之事。

和甲州比较起来,三河的吉田温暖如春,树叶常绿,丝毫没有雪的迹象。

「来到这裏,好像进入另一个国度。路旁绿草如茵,远非甲斐能比。」山县三郎兵卫打一

个开场白。

酒井忠次旁边坐著山冈半左卫门。二人对山县三郎兵卫的话表示同意,并说明此处因有暖

流通过海岸,所以特别温暖。

「四季如春的国家,多半富庶。像三河、远江和骏河,就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国。」穴山

信君说道。

「的确……」酒井忠次看看穴山信君,心裏想著,这位像貌魁伟的甲斐使者究竟想说什么

「治理这三国的人,也将是治理我国的人。」

一直看著信君的忠次,开口说道:

「想治理这三国的今川义元,在桶狭间战败,其子氏真也处境堪危。」酒井忠次说著,把

地图摊在三郎兵卫和信君面前。墨色尚新,似乎是为今天特别绘制的。图中画著以远江和

骏河为主的邻近国家。

「武田公要南下直冲骏河府,我们德川方面则可配合时机进攻远江,攻下挂川城。」酒井

忠次指著地图说道。

「不错,今川必定毫无招架之力。不过,最後一定要有一致的认同,否则,恐有後患。」

山县三郎兵卫说道。

「有理。这一致认同的地方,就是这裏吧。」酒井忠次用铁扇指著大井川。

信长向家康建议以大井川为界,结论应该也是如此。不过,还是向武田使者确认一下的好

「不过,有时候因情势所迫,难免会有所逾越。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信君问道。

「只要彼此互换誓书,遇到这种情况也就不需担心了。」

「在誓书上写出来吗?」信君脸上露出难色,忠次亦同。尚未进攻今川,就在誓书上写明

领土的分割方法,似乎不太妥当。

「誓书,只是联合德川家和武田家,使两家保持友好关系之物。所以,刚才酒井公所说的

,应视为席间的谈话内容……」穴山信君盯著忠次说道。

可见武田方面的意思是,大井川境界只是一种约定,未必完全遵行。

(甲斐这山猴儿!)

酒井忠次内心暗駡一句。武田可轻易进攻骏河,但是却会受北条和上杉的前後威胁。在此

种情况下,竟敢跟德川摆出强硬态度。照说,划分大井川境界、获得德川的协助,武田才

有希望成功,谁知使者却不愿界定大井川,这是他越权?还是信玄的意思?

忠次看看三郎兵卫。或许三郎兵卫和信君持不同的意见。但是三郎兵卫却只是恭敬地说道

「大井川乃基本的提案,但是战事颇难预料。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彼此讨论。」

这就是当天的结论。

山县三郎兵卫和穴山信君回古府中後,信玄再派寺岛甫庵前往北条氏康、氏政父子处。寺

岛甫庵一直是武田和北条之间的使者。

寺岛甫庵发挥他的口才。今川氏真暗中想联合上杉辉虎,击败武田。今川氏真在暗处控制

武田家的重臣饭富兵部,想放逐信玄。寺岛甫庵先说明进攻今川氏真的两个理由,接著再

以客观的角度分析织田信长的强大以及其属国德川家康的得势,即使按兵不动,德川也会

收掠今川氏真的领土。到时候,甲、相就有危险了。所以,基於自卫,进攻骏河又何妨。

信玄愿把骏河中之富士川以东之地,让给北条。

北条氏康之妻,是今川义元的妹妹,今川氏真之妻,是氏康的母亲。不过,北条氏政的妻

子,是信玄之女。在这种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中,任何行动都将引起莫大的变化,所以北

条父子必须慎重行事。今川氏真以禁盐方式来报复於津弥被休之事,北条从旁协助,但还

不至与武田断交。

北条对上杉辉虎颇为不满,极不愿与之和解。今川和上杉接近之事令他十分不满,但是现

在为了孤立武田,可能与今川联合,甚而和上杉和睦相处也不无可能。

虽然有此念头,但只要事情不发生,就无法动兵。所谓的事情,乃指武田出兵骏河。北条

的态度似乎不到关键是不肯表明的。

「好吧,到时候我一定让北条倒向我武田。」听完寺岛甫庵的报告,信玄说道。看来还是

无法让北条表明态度。

信玄一边等待春天融化山岭的积雪,一边对北越後的豪族本庄繁长展开部署。驹泽七郎及

其手下,在越後担当重要的工作。

本庄繁长的领地位在越後北部,与羽前(山形县)相邻。他乃越後的外戚国,颇有势力,

具有侵略野心,前不久才进攻羽前,掠劫大宝寺武藤义增的领土。武藤义增向上杉辉虎投

诉,请求支援。

辉虎支持武藤义增,牵制本庄繁长的势力。本庄繁长因而对辉虎怀恨在心。信玄运用多位

间谍,逐一掌握情势。

永禄十一年三月初,驹泽七郎乔装成僧人,潜入越後府。

夜裏,驹泽七郎到本庄繁长宅,传递信玄的书信。

「本庄公是否想错过成为越後领主的机会。上杉辉虎一旦率领全军压入越中国境,则越後

如覆巢之卵。若本庄公举兵,我家主公愿率甲信精兵入信越国境。只要主公和本庄公合作

,春日山城指日可待。主公已率十三军团在信越国境等待随时出发。」

好一个能言善道的驹泽七郎。驹泽七郎经常以信玄使者的身分拜访本庄繁长,由於掌握的

情报正确,繁长对他的话是半信又半疑。但是,繁长担心叛变後的支持人数,因而迟迟未

下决定。

「关於这一点,您尽管放心。本庄公附近的中条藤资和您族人中的鮎川盛长,早和武田互

有往来。会津的芦名盛氏亦同。这裏是芦名盛氏的小田切孙七郎带给主公的回函。」

驹泽七郎把小田切孙七郎给武田信玄的信,拿给本庄繁长看。这封信是真稿。繁长认得出

是小田切孙七郎的字迹。

「一切都安排好了。」

本庄繁长几乎完全相信驹泽七郎的话,但是仍无动静。似乎还有一点不足。正当他静思二

、三日时,会津方面来了小田切孙七郎的使者。

「请随时吩咐。我们时时待命。」使者再强调一番後才归去。

永禄十一年三月十三日,本庄繁长离开越後府,回到自己领地备战。首先,他派使者前往

邻近的诸豪处。

另外,也送信函给中条藤资。但是,中条藤资连信也不拆地快马呈给在越中的上杉辉虎。

中条藤资听说本庄繁长悄悄离开府中返乡时,便判断他私通武田意欲谋叛。中条藤资也是

外戚国,称雄於越後北部,接受武田的诱惑。在此情况下,藤资当然会选择有利自己的。

是和本庄对抗辉虎?还是追随辉虎,削弱目前把持领地的本庄繁长的势力?藤资把二者放在

天秤上衡量,最後选择了後者。

上杉辉虎看到本庄繁长写给中条藤资的信,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越後北部会生变。

目前不宜和越中开战。一旦繁长和信玄联手,情况就糟了。

辉虎处理得十分敏捷,表面加入本庄繁长的越後北部诸豪,都追随了辉虎。会津的芦名盛

氏也不再积极地支援。小田切孙七郎眼见芦名盛氏态度改变,自己也不愿孤军越界入侵越

後。本庄繁长被孤立在村上城。不过,被大军包围的他却是意外地冷静。他相信武田会立

即增援。

信玄命令马场民部在信越国境集合信浓军牵制辉虎,同时进攻饭山城,假装从关山街道入

侵越後。四处流传著要在长沼布阵的风声。

信玄频频对越中的一向宗徒和会津的芦名盛氏展开活动,迫使上杉辉虎无法出国应战。

诱使本庄繁长在越後叛变以钉住上杉辉虎,以及从精神方面钉住北条父子,都有很好的成

效。

(信玄的战术真是了得。倒不如和信玄合作牵制上杉辉虎,守住关东。)

北条营阵中产生这样的念头。

信玄感觉到是出兵骏河的时候了。现在,要决定下达动员令的适当时期。

八月,安置在美浓的间谍小宫兵造,回到踯躅崎馆。

「足利义昭公在上个月二十五日来到美浓,在立政寺会见信长公。信长公献上鸟目千贯文

、太刀和马匹等等,并通宵宴客。」

小宫兵造描述了当时的情形。

足利十三代将军义辉被三好三人和松永久秀刺杀时,弟弟觉庆是奈良兴福寺一乘院的门主

。三好和松永继而谋剠觉庆,幸得细川藤孝的协助,觉庆得以逃出一乘院,直奔近江,游

走於矢岛城主和田惟政、观音寺山城主六角义贤、若狭守护诸侯武田义统和越前诸侯朝仓

义景之间。但是所有诸侯都惧於三好、松永的京都势力,不愿相助。朝仓义景更是没有摆

出好脸色。觉庆於是除去僧装,易名足利义秋,後又改为足利义昭,以和为三好、松永拉

拔为将军的表弟足利义荣相对抗。

朝仓义景对义昭的态度十分冷淡。他认为义昭徒有血缘,毫无实权,不足为虑,更不需为

其得罪三好和松永。

细川藤孝见此状,便暗自向美浓的织田信长求援。

「信长必定竭力保护义昭公,请他放心地来我美浓吧。」

信长恭敬地回答,并派人前去迎接。信长打算利用投怀送抱的足利义昭,达到进京的目的

「义昭对信长的厚遇,感动得流下泪来,对重返京都充满了希望。」小宫兵造报告结束。

「原来信长想进京。」

去年才收复美浓,今年就想进京,似乎太快了一些,一定有不少武将会阻止。信玄心裏这

么想著。

「织田信长是否进京,必须看今後的发展。我个人认为他可能进京。只要拥有相当的军队

,有谁能拦阻。光凭三好、松永的力量,连一、二万大军也召不到。如果织田信长有意率

大军入侵,任何人也莫可奈何。」

信玄边听边点头。信长能拥有绝佳的进京地——美浓,实在令人羡慕。

信玄在脑海中描画出进京之路。出骏河时,遇今川氏真,又有邻国的德川家康羁绊。北条

父子和上杉辉虎会坐视信玄进京吗?信长可能进京之事,令信玄十分紧张,立即派遣许多

间谍前往美浓,打听信长动向。

八月中,在京都的父亲信虎,派人捎信来。信虎寄住在今出川大纳言晴秀的别宅。晴秀夫

人於菊,是信虎的第十七个女儿,也就是信玄的妹妹。信虎把透过今出川大纳言对朝廷的

了解,告诉信玄。

「朝廷在三好和松永等人的把持下,情况堪虑,足利将军毫无实权,人人希望有实力者能

取代足利将军,平定天下。朝廷中有不少人期待信长进京,但畏於三好、松永的威势,不

敢说出来。不容争辩的,几乎所有公卿都对织田信长充满期盼。以往,只要有两个公卿凑

在一起就会讨论谁能进京治理天下,是织田信长还是武田信玄。而今,再也没有人提武田

信玄的名字。眼见目前的情势,你不能再迟疑了。」

信虎的信写到这裏结束。信长进京的传言,已经不是传言了。

放到美浓和尾张的间谍,也陆续有情报回来。信长已经展开进京的准备,开始调配进京的

物资食粮并准备武器。动员尾张、美浓的所有兵力,合约三万人。事已至此,不需再隐瞒

。信长向路经国的领主表达进京之意。江北浅井长政的行动最受注意,长政夫人是信长的

妹妹。

当时长政和信长往来频繁,长政对信长进京之事表示愿意从旁协助。江南的六角义贤(承

祯),反对信长进京。朝仓义景则拒绝出兵。

信长进京的名义,是为护卫足利义昭。他表示,唯有足利义昭才是足利将军的继承人。三

好、松永等人拥立的义荣,不配当将军。

信玄得知织田信长大军於九月七日从美浓出发时,内心的感触非常复杂。他不能坐视不管

,却又无计可施。

九月二十九日,信长到达清水寺。阻挡信长进京的,只有六角义贤等人,不足成为气候。

在进入京都之前,信长严令将士不得施暴。信长不希望木曾义仲军队在京都施暴於民而大

失人心的历史事实再度重演。强暴街市妇女者,处斩。吃食不付钱者,受磔。信长严厉的

军纪,颇受好评,也赢得京都市民的好感。

足利义昭成为第十五代将军,信长为其辅政。这是十月十八日的事情。

信玄再也无法忍受。迟早,信长会以义昭为傀儡将军,号令天下。

「织田信长只不过是一个连祖宗姓名都不太清楚的半国诸侯。」信玄恨恨地说道。

织田家原是斯波氏的被官人(日本中世纪掌管主家的军事、家政,农耕等事宜的人),论

家世自然无法和出於源氏直系的武田家相比。从信长自桶狭间之後的种种发展来看,要统

一全国,不无可能。

「在桶狭间之战,他是靠山本勘助才获胜的。」信玄喃喃地说道。

信长在山本勘助的指导之下,才能轻易地让今川义元就范。当时,如果山本勘助反刺信长

,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得知足利义昭正式成为将军的第二天,信玄便召来重臣展开军事会议。

「我计画在十二月初进攻骏河,现在应该开始准备了。」

会议一开始,信玄就表明方针。越後正遭内乱,北条父子采观望态度,再加上与德川之间

的协定,就经验看来,出兵骏河应该没有问题。其实,信玄心裏真正担忧的是京都的信长

他必须在信长势力尚未在京都扩大之前,抓住後尾。所谓的後尾,就是三河。把目标指向

三河的德川家康,信长就无法在京都过太平日子。要想牵制信长野心,必须进攻骏河。今

川氏真等人,算不了什么。

「进攻骏河并无不可,但是和北条之间的约定……」马场民部代表宿老提出建议。

「的确,这件事不能忽略。」说话的是很少在席间发言的逍遥轩信廉。重臣们为北条的态

度不明而担心。进攻骏河之时,若与北条为敌,可是得不偿失。

「如果等北条的消息,只怕会坐失良机。」信玄表明了他的看法。这一句话,让家臣都明

白了他的心意。他最在意的是信长。进攻骏河,是为了牵制信长。

家臣的表情逐渐收紧。一整天讨论的都是进攻骏河之事。

火之卷12赤足夫人

永禄十一年秋天,武田信玄命令本栖村(西八代郡上九一色村本栖)周围的人们,整备本

栖街道。代价是免除诸役。

山中湖、河口湖和本栖湖附近的农民,於秋收之後开始整备本栖街道。道路再拓宽了,桥

梁也被修复得可以通行大车。

谁都看得出,这是为了让大军通过本栖街道,前往骏河。

「本栖街道的扩张工程已经开始了。」

「预定十一月可以完成。」

「本栖街道整理得看起来是为了让辎重队通过。」

间谍的报告不断传入骏河。

「信玄这家伙终於要来了。」

今川氏真令家臣们做好防卫准备,同时也陆续派遣使者要求北条氏康、氏政父子,协助防

范武田信玄侵略骏河。

「要防范,只有堵住本栖街道、往返甲州以及与甲州间的道路出口。总而言之,北条军队

必须先武田军进入骏河。」氏康对今川氏真的使者三浦三左卫门说道。

「我家主人确实希望如此。我们对北条军有绝对的信心。目前最头痛的问题是,如何遏阻

武田的野心。」

氏康觉得使者的这一番话颇为诚心,并无虚假。他不禁同情起氏真的处境,却又为氏真的

愚蠢而愤怒。武田攻势已明朗化时,应该领军守护国境,而後要求同盟国协助才是。但是

,氏真却完全依赖别人,毫无战国领主的风范。看来,氏真已经没有其存在价值了。

「听说今川的重臣中,有二心之人。」氏康问三浦三左卫门。

「我……我想应该没……没有吧……」

三浦三左卫门闪烁其词。所谓重臣中有二心之人,意指有人与武田私通。北条氏康已经听

到这方面的传言。今川的内部纷歧,氏康不愿拿这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武田军队入侵骏河,我们当然不会保持沉默。」

北条氏康回答三浦三左卫门。

北条氏康的心情十分复杂。

永禄十一年十二月六日,武田信玄自古府中出发,朝骏河进攻。中途,有各军团陆续加入

。十二月十一日,布阵於由井口的内房(富士郡芝川町内房)。

武田的一万二千名部队,吞噬了骏河。

当信玄的部队在内房布阵时,特遣部队正穿过甲骏国境的间道,陆续进入骏河的领域。赋

予任务的间谍和细作,也越过国境,开始执行任务。

同时,信玄的侧室阿茜,带著信玄的密令,来到骏府。与她同行的,都是强壮的年轻人。

十二月十日左右,骏府内部为之骚动。传闻,武田信玄将率领甲信联合军的五万部队,入

侵骏河。也有人绘声绘影地表示武田大军已兵临国界,或是遭遇到武田的斥堠部队等等。

另有传言,甲信军出身山野,粗暴无礼,进入骏府之後,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十日下午

,有人用货车载著家当,离开骏府。十一日早晨,老人和小孩陆续离开市街。

「不要受流言影响。擅自离开者,一律受罚。」

传令兵来回宣读,却无法吓阻惶惶人心。甲州细作和间谍放出的流言,奏效了。只要骏府

市民陷入不安惶恐的心情,不久就会传入骏府城内,影响士气。骏府市民之所以相信流言

,一是对今川氏真缺乏信心,二是知道今川家的重臣,彼此争执,时有纷争。甲州的间谍

和细作,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用流言占一个现成的便宜。

十一日下午,骏府市街一角起火。那一天,风和日丽,虽然火势立刻扑灭,却使民心更加

不安。

「武田的间谍进入了骏府。」

「今晚一定会有大火。」

「武田已经在国境布阵了。」

流言满天飞。

骏府的混乱随著时间日益扩大。百姓不安,城内动摇。武田军队分分秒秒逼向国境,今川

军不在国境布阵,反而决定在萨埵峠迎击。萨埵峠位於现在的由比町和清水市兴津町的交

界处,靠近海边。表面上说是要诱武田军进入骏河,予以痛击,实际上,这已是骏府的最

後一道防线了。

计画已定,便令以庵原安房守忠胤为主的各部队镇守萨埵峠,小仓内藏介资久和冈部忠兵

卫直规等负责萨埵峠北边的八幡平,统帅今川氏真则穿著不太习惯的军服驻守萨埵峠西边

的清见寺。

「武田军队是一万二千人,今川则有二万人,在数字上就能吞没敌军。」

氏真对身旁的人说道。他在两军的势力判定上,缺乏概念。

十二月十二日早晨,在由井口内房布阵的武田军队出发了。

武田军队浩浩荡荡,似乎毫不将萨埵峠上的敌人看在眼裏。敌军有二万大军分布在萨埵峠

到八幡平之间,当然应调整战势,但是武田军对此视若无睹,以马场民部、山县三郎兵卫

、内藤修理和真田幸隆为四头阵,穿过街道直奔萨埵峠。

负责防守萨埵峠的总指挥庵原安房守忠胤,看到武田军出现,便令全军迎击。前哨战开始

,枪声隆隆。

武田的前锋四大部队,向萨埵峠上的今川军队展开攻击。四头军队扇形展开,枪弹集中射

向萨埵峠的一处。洋枪队撤退之後,朱房枪枪队向前进攻。紧接著必然是一场拚斗。但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今川军队中的濑名信辉、朝比奈政贞、三浦义镜和葛山元氏的部队

开始撤退。不战而退,似是有诈。经常有诱敌深入,再从左右夹攻的战略。但是,这四个

部队只是一味的撤退。他们放弃阵地,退出萨埵峠。濑名、朝比奈、三浦和葛山的部队,

已经被武田收买。一切早在计画之中。

庵原安房守忠胤见濑名等四个部队不战而退,心想果然被他预料到了。可恶的濑名、朝比

奈、三浦和葛山!去了这些败类也好,只是他们一味撤退,并未从庵原军後面突击,倒让

人难以相信。叛离,在战场上并不稀奇。通常在这个时候,叛军多半会持刀回刺自己人。

但是,濑名、朝比奈、三浦和葛山等四个部队,只是默默地撤退,并没有回攻。

(莫非他们想撤退後,直攻本营?)

想到这一点,庵原安房守忠胤整个心都挂著本营,无心和眼前的武田军队作战。

庵原军撤退了。不战而撤退到清见寺,是为了保护今川氏真。於是,大军开始撤往骏府。

不可思议的事情陆续发生。不战离阵的濑名、朝比奈、三浦和葛山等四队,以下是背叛而

是寡不敌众的态度,移往骏府。今川氏真得知四位重臣的背叛行为之後,下立即斩首示众

,振奋人心,反而让敌我不明的大军,退到骏府城。

应战未战的今川军队退到骏府,武田部队紧追於後。十二日傍晚,前锋四队在骏府城附近

的宇八原(清水市上原)布阵。他们大可拿下骏河城,但是武田信玄下令暂缓攻击。当日

之战,几乎毫无损伤。

骏府城内,氏真召开重臣会议。消息传来,除了武田军队的攻击行动之外,德川家康也在

远江国境聚集兵马,有意入侵。

「这么一来,只有向武田求和了。武田和今川原是亲戚,应该不致於置今川家於死地。」

这是和平派的主张。

「从未听过与盗贼求和之事。现在虽然艰困,只要再忍耐一下,北条援军一定会到。到时

候我们就可以夹杀武田军队。」这是主战派的论调。

争到激烈处,主战派便对濑名、朝比奈、三浦、葛山等亲武田派的重臣们駡道:

「你们这些擅自撤退的背叛者,哪有说话的余地。」

亲武田派者立即向以庵原安房守为主的亲北条派反问道:「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在萨埵峠应

战?」

今川家已经空虚无人。有人亲武田,有人亲北条,说不定还有人亲新兴的德川。今川氏真

找不出自己有丝毫的存在价值。

当骏府城内正在举行永无结论的军事会议时,局势不断地发生变化。骏府的市民整夜都在

移动,他们似乎已经确信明早会有战争。

部署设防应该比军事会议优先,但是上面的人意志涣散,毫不关心为城设防之事。

庵原安房守的士兵对在宇八原布阵的武田四头部队,摆出迎击阵。如果这个防线破裂,敌

人便会拥入骏府市街。

十三日早晨。宇八原彻夜通明。马场、山县、内藤和真田的四头部队,全力攻向庵原安房

守的防卫军。攻击一展开,庵原军的一角便崩溃。本无战斗意志的今川军,争先恐後地逃

回骏府城。

骏府城下,一片混乱。

武士们和逃生的市民混为一团。武田军侵入骏府的第一报传来,今川氏真了解危险迫身了

。好强逞能的他,终於变了脸色。恍惚中,仿佛看见城池被围,自己被捕或被迫切腹的情

景。陆续而来的危报,令他失了魂。

「退到挂川。」氏真突然说道。

氏真猛然想到,退到挂川城,或许是一条生路。在此非常时期,他的笨脑袋中总算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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