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晴信也正在思考应该派谁去和长尾景虎打这第一回合。.23
孺,多半是事前躲到安全地带。蒲原城陷落的消息,传到每一个还留在骏河的北条城中,
并说明城主等七百余人,无一生还。让他们知道,武田军对抵抗的北条城是相当严苛的。
蒲原城才一天就陷落的消息传到小田原,氏政为之色变。武田军的强大及谋策之高,已经
领教过了。自武田军於一月包围小田原城以来,氏政将骏河的兵力移往相模,严密防卫小
田原城。巩固小田原,却使得骏河兵力薄弱,武田信玄则趁虚而入。
氏政向上野沼田城内的上杉辉虎发求救书,要求出兵信浓,牵制武田信玄,但是辉虎不为
所动。
蒲原城,是牵制骏河的要地。如果失去这个城,就等於失去了骏河的府中城。
萨埵峠附近的北条军听到胜赖军来了,纷纷不战而逃。
武田信玄将大军移到蒲原城,著手经营骏河。
蒲原城虽陷落,但骏河府中城内尚有今川氏真的家臣冈部正纲镇守。只要挥军而上,必可
攻破,但是信玄却迟迟不发兵。因为,他记起去年十二月进攻府中时,归路被北条军切阻
之苦。
信玄令府中临济寺的铁山宗钝为使者,向府中城的冈部正纲劝降。铁山宗钝原是古府中人
。信玄无论在任何地方,都备妥可用之人。
府中城的冈部正纲等人讨论了三天三夜,最後终於决定投降。铁山宗钝把结果带给信玄。
信玄接受冈部正纲等人提出的人质,让他们加入武田阵营。府中城交给武田军,冈部正纲
享受侍大将的待遇,後来成为清水城的城主。
武田信玄占据骏河的府中,使骏河为北条、武田和德川三家所分割。骏河的平定,尚需一
段时日。
那一年年末,信玄休兵撤回古府中。
被幽禁在诹访的葛山元氏,受外援脱逃,但被市川宫内介的士兵追捕,被斩於大门峠。
「本想让他切腹有个善终,谁知他却脱逃,自取其辱。」信玄喃喃道。
信玄令市川宫内介把诹访葛山元氏二女中的长女奈美,带到古府中。
奈美来古府中的那一天,下著雪。被市川宫内介带进书房的奈美,不知是寒冷还是害怕,
在那儿发抖。
「你知道令尊葛山元氏做了什么吗?」信玄问奈美。
「是。」
「如果令尊脱逃成功,你知道你将如何吗?」信玄又问。
「我将被杀。即使如此,我也不恨父亲。逃脱不成惨遭横死的父亲,太可怜了。」
奈美有一份十五岁少女少见的冷静。信玄心想,好一个坚强的孩子。和葛山元氏长得很像
,大大的眼睛,直挺的鼻梁。她到书房时虽然在发抖,但是信玄一问话,立即停止颤抖。
不愧是武将之女。
「你恨我吗?」
「不。是父亲背叛在先。但是,我还是为父亲难过……」奈美流下了眼泪。
「今後你有什么打算?我会尽量帮你。」
「无论如何,我要留下葛山这个姓。这样,父亲的死也就不致毫无价值了。」
不知这是奈美的真心话,还是受了侍仆的影响,总之,这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悲伤又坚决的
说道。
「你叫奈美,是不是?我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信玄打算让六男信贞做奈美的养子,来继承葛山的姓氏。
信玄把这话告诉了信贞和葛山元氏的旧臣们。葛山元氏在诹访被杀,而武田信玄之子能成
为奈美的养子,这对葛山家来说,确实是莫大的光荣。在骏东郡一带拥有势力的葛山元氏
的旧臣们,视信玄的处理为一份恩情,自此对武田家心悦臣服。
在信玄解决葛山元氏事件之後,再叫来四郎胜赖和典厩信丰,说明攻击蒲原城的注意事项
。
「攻下蒲原城确实是大功一件,但是大将自己混到士兵中挥舞刀剑,这算什么!大将,应
该负责指挥部队,不是自立功勋。」
四郎胜赖和典厩信丰默默地听著。
「所谓莽夫,就是做事不经大脑。」
信玄怒斥二人。
重臣们也在场。在重臣面前斥责儿子和侄子,是希望重臣中有人支持胜赖或信丰。但是,
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信玄并非真的斥骂,胜赖和信丰从现场气氛中也体会得出来。家臣
们则不希望在这个情况下开口,免得自讨没趣。
胜赖告辞、走出回廊时,穴山信君从後追上。
「刚才主公说了,大将不可自成战场,但是一个大将若无这样的勇气,恐怕无法让家仆心
服。我认为您这次表现得很好。」
穴山信君一脸昂然之气。能在胜赖面前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确实难得。
穴山家和武田家有相当接近的血缘,且在武田家中拥有不小的势力。区区高远城主的胜赖
,在穴山信君的庞大兵力下,显得十分渺小。
能得到信君的称赞,胜赖高兴得真想说给某个人听。
「不,战争是一门大学问,以後还要请您多多指敦。」
「彼此彼此。」信君说著,靠上前来问道:「您的女儿卷子,今年几岁了?」
「二岁。」
「二岁。小犬信千代今年五岁,不知能否有幸做一个约定。」
「约定……」
「攀一门亲事。」
「还早啊。」
「只是个约定嘛。」
「穴山家的嫡子,确实不差……」胜赖支支吾吾的。
「谢谢您答应。武田家就此安泰啦。」信君笑著离去。
信君一厢情愿的做法让胜赖感觉不安,但也无法修正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左右了武
田未来的命运。
武田信玄斥责四郎胜赖和典厩信丰为莽夫之事,在文献中亦可考!在蒲原城失陷後的十二
月十日,信玄在给德秀斋的信上写道:
类如四郎、左马助信丰等莽夫,冒然登城,危急之际,竟顺然崩落。
意思是轻忽冒失的胜赖和信丰,大胆地攻城,正在为他们担心的时候,城池竟然顺利的崩
落了。许多史学家认为,信玄虽然在信中骂儿子侄子为莽夫,其实是自傲的表现。总而言
之,蒲原城攻落,骏河府中城到手,终於能够来到盼望多年的临海国,遥望西上之路。这
一份喜悦,信玄必定是想登顶高呼一番。
(火之卷终)
山之卷01海之色
信玄占领了骏河府中城凯旋归来后,在踯躅崎馆与冈部正纲见了面。过去他在踯躅崎馆所
接见的降将,不是战战兢兢,就是妄自尊大。他们愈想隐藏内心的动摇,就愈泄漏出自己
的弱点。
冈部正纲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既没有一般降将的唯唯诺诺,也不畏惧万一被迫切腹而
仓皇失色。他被叫到新主公信玄的面前,表现得稍稍强硬了一点,可是态度却不鹰扬,扼
要地回答着信玄的问题。
(真是一位男子汉!)
信玄听了正纲的回答,就认定他不是个平凡的大将。一心想西上的信玄,需要的就是大将
之材。祇靠甲、信的大将已经不够了,特别是在骏河需要精通骏河的大将才行。
「我想询问关于海的事,你可以坦白的回答我吗?」
信玄在平常的会谈后,对正纲说。他这句「可以坦白的回答我吗」听起来太过客气,令信
玄左右的旧臣们脸色一变。
(主人不命令他要坦白回答,反而客气的问他是否可以坦白回答,可见对他很在意。原因
何在呢?)
「我不十分了解海,不过我会尽我所知回答。」正纲回答道。
「那么我就问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可以马上协助组成水军的人是谁?其次是如何使这
些人加入我的阵营?」
信玄说完,头转向文书,暗示他要一字不漏的把正纲所说的话记下来。
正纲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脑子里思索了一阵子。
「我回答第一个问题。今川家的旧臣能够支配水军的,是伊丹大隅守康直、冈部忠兵卫贞
纲;握有北条氏支配下的水军者有间宫造酒丞信高、间宫武兵卫两名。如果这四个人加入
我方,大约可以集到五十艘船。」
冈部正纲回答后,又马上接着说:
「在刚刚我所说的水军将领当中,冈部贞纲是冈部的一族,因此我可以去说服他加入我方
,可是,伊丹大隅守康直现在在志太郡花泽城(现在的烧津市花泽)担任大原肥前守资良
的副将,因此我无能为力。要伊丹康直加入我方,除了攻下花泽城之外,别无他法。如果
伊丹康直加入我方,那么,透过伊丹要带领间宫信高和间宫武兵卫加入我方,就不怎么困
难了。」
「间宫一族是北条的水军,有那么容易就带过来吗?
信玄露出怀疑的脸色。
「水军们的想法和我们这些站在土地上的人想法有显著的不同。水军所想要的不是土地和
城市,而是海。对他们而言,广大的海是战场、是领土。他们看起来似乎是听从领主的话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对水军而言,祇要有好的工作,他们都可以去帮忙任何一国的大将
。而如果对哪一个大将不满,也可以全家搭船去想去的地方。也就是说,水军和我们不同
,他们有一颗宽阔的心,会思考事情。祇要固守住一个根本原则||把海的事完全委托他
们,他们就会依条件做任何事。据我所知,伊势湾有无数心怀大志的大小水军。祇要条件
好,甚至也可以把他们招揽过来。」
信玄由正纲的这一席话,才开始对水军有了新的认识。
「水军的领地是海吗?原来如此!」
信玄对坐在旁边的马场美浓守说,他的眼神似乎在对马场说——问题可以向正纲发问。
「要怎么攻打花泽城比较好呢?」马场美浓守问道。
「花泽城的南侧和东侧各有一个大门,南侧的门叫做马场口,东侧的门叫做野秋口,北西
的后门叫辛泽口。城的四周有护城河,每个门都很坚固,不是那么容易攻陷的。可是,如
果包围这个城,最后还是一定攻得下来。」
「怎么包围呢?」马场美浓守马上问道。
「需要一点时间吧!大原资良相当好强,恐怕没那么容易投降。」
冈部正纲的回答颇具真实性。
信玄很重视正纲的话。他命令正纲先去骏河担任组成水军及攻击花泽城的向导。
十二月才刚回到故乡的将士,年节都还没有过完,又再度要去骏河。信玄认为应该趁冬天
越后的上杉势力无法动弹的时候平定骏河,因此才如此急忙的开战,将士默默的听命。寒
冬下行军相当辛苦,频频出征也累坏了将士,而信玄并没有给他们一点补偿。他们也不知
不觉地陷入信玄盼望西上作战的大梦想中,他们相信统帅信玄公一定会进兵京都,统一天
下。因此,即使痛苦,他们依旧百般忍耐着。信玄希望获得天下,而他们也想实现有生以
来第一次进京的梦想。不过他们并没有考虑到上京都有什么好处,祇是认为跟随信玄就错
不了。
信玄并没有派遣大军团去攻击花泽城,因为他的目标是城内的伊丹康直,而不是花泽城,
因此,他想尽量不损兵力而迎伊丹康直过来信玄陆陆续续派间谍进入骏河探索花泽城附近
。花泽城的防备如同正纲所说,相当坚固。水军伊丹康直之所以困守花泽城,是因为曾经
欠大原资良一份情。在今川时代,伊丹康直陷入苦境时,曾获得大原资良的救助。显然伊
丹康直是为了报恩,才率水军困守花泽城的。
永禄十三年正月四日(一年的四月起改元元龟),武田军围花泽城。在这之前,信玄透过
冈部正纲去劝降了好几次,结果对方反而更加强城防。
信玄在看得见海的山岗上布下本营。虽然是正月,可是气候温暖如春。信玄一有空就去看
海,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是永远也看不腻的。他也到港口看过,一艘船也没有,人们一听
到战争开始,纷纷把船开走避难了。
他在脑子里描绘武田水军威风凛凛群集港口的气势。本来他就认为要进京必须同时走陆路
和海路,因此打算让武田军的精锐搭乘军船,先绕行海路去遮断敌人的退路。他一想到自
己所想出来的好方法,内心就像年轻人般雀跃不已。
远远的可以看见蜈蚣传骑快马加鞭的奔驰过来。信玄把看海的眼光收了回来。
「刚刚胜赖公率领长阪长闲公、名和无理介公、诹访越中公(诹访赖丰——满邻之子、十
二名使者之一、初鹿野传右卫门公等军力,去攻打马场口。)
「什么?四郎去攻打马场口?这家伙!传令要他马上撤退!」
信玄对蜈蚣传骑说,心里还是担心这样不够,又对身边的真田喜兵卫昌幸下令,要他去叫
四郎胜赖撤退。
他本来打算包围花泽城两、三天,观察情形看看,这期间让兵卒休息,再试试最后的战略
。不论胜赖是什么人,没有信玄的命令就去攻打对方,是违抗命令的。
可是,当信玄回到本营时,到处都已经展开了战斗。胜赖一率领精锐去攻打马场口,守在
后门野秋口的曾根内匠昌世、三枝勘解由等大将也开始率兵攻打对方了。
辛泽口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小原源之丞、小原桥右卫门、弓桁又左卫门、井伊弥五郎、杉原户兵卫、无须泷三郎左卫
门等,分别率领部下出城应战。
武田这边则由孕石源右卫门、白与七郎、大木源五郎、田宫权左卫门、村松藤左卫门、天
野市平、宫泽小兵卫、武藤金次郎、落合治部、落合左平治等武士出去对抗。
孕石源右卫门大叫:
「来吧!」
城内出来的无须泷三郎左卫门把箭搭在大弓上,对着孕石源右卫门射去:
「看箭!」
箭掠过孕石的头盔,朝后面飞去,射中落合治部的咽喉。
城内以此为信号,开始猛烈的射出箭和槍弹,因此武田这边无法前进,祇好藏身于竹丛中
,等待敌人停止射击。
城内的兵看到武田的大军退下,纷纷出城。无须泷三郎左卫门的手下想取落合治部的首级
,而落合治部的弟弟落合左平治提防着不让哥哥的遗体落入敌人手里。
孕石源右卫门对落合左平治说:
「这里由我来,你去抬治部公的遗体吧!」
说着,就叉开双腿站到敌人的面前。
他们绕着落合治部的尸体激烈的厮杀着,由于孕石源右卫门的枪法很熟练,不久就打伤了
好几人,使得城兵畏惧不已。最后城兵放弃了落合治部的首级,退到城内关上城门。武田
这边因担心靠得太近,城内会射出槍弹,因此退到射程之外。
由战争大局看来,这次在辛泽口所发生的小战斗,并不构成什么大问题,不过城将大原肥
前守资良看了,称赞道:
「武田军的意志相当惊人,他们可以不顾性命的去保全已经战死者的首级,以免落入敌人
的手里。」
大原资良还不知道武田军的力量如何,不过他本来认为对方应该没什么了不起的,自从这
一天查过了马场口、野秋口、辛泽口三个地方的战斗结果以后,就对武田的意外强势大感
惊讶。辛泽口是为一个尸体的首级而战,马场口则由信玄的嫡子胜赖领头攻过来。这种猛
烈的斗志不祇令城将大原资良震惊,连城兵也纷纷咋舌称奇。
信玄找马场美浓守来商量如何处分那些违反命令去攻打各城门的人。
「这是城内出来挑战,没什么违反命令的。」
马场美浓守笑着不加以理会。
「现在更重要的,是藉这次的机会,派出劝城将大原资良投降的最后使者,您觉得如何呢
?」
「要派冈部正纲当最后的使者吗?」
信玄似乎已经思考过这件事了。
翌晨,冈部正纲等数名骑马使者高举信玄的亲笔信,朝马场口大门奔驰而去。
武田的围兵向后退了一丁左右。
信玄亲笔写的信,大意是先赞美肥前守资良的武功,然后说不想与这样的武士为敌,想与
他为友。如前所述,如果加入我方的话,城与原来的所领还是归他;如果不喜欢投降武田
,可以弃城离去。武田军可以后退二里,等待他们撤退。至于细节可以向使者冈部正纲询
问。
「原来如此,那么,细节如何?」大原资良问正纲。
「交出城撤退时,如果想与城共同留下的人,我们会尊重他们的意志,这是一个条件。另
一个条件是我会与您同行充当人质,直到您说我可以离开为止。」
「你要当人质?」
「对,如果不这么做,您可能无法信任武田,留在城里的人可能也会担心随时被杀。」
「那么,什么时候回答呢?」
「三天之内。」
大原资良和冈部正纲彼此对看着,想看穿对方的心。
「冈部公,你认为如何呢?」
「如果实在不喜欢当武田的友军,就去高天神城好了。你一直与小笠原长忠公交情很好,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迎接你的。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不会『犬死』。昨天的一战,已经使
武田军领教了你大原肥前守资良的强大。既然武门之名已立,接下来应该可以考虑此后的
事了。」
「所谓犬死是指?」
「就是犬死。今川氏已经灭亡了,现在你没有主家,究竟为谁战死呢?如果是因为讨厌武
田信玄而战,并且战死的话,那就是犬死。请多多替家臣和家族着想好吗?大原公,我再
说一次,昨天的一战已经漂亮的替大原资良的武门立下了声名,并且困扰了武田的精锐。
你不是杀死了北信浓的名族落合治部吗?那你还奢求什么呢?」
冈部正纲没有再说下去,退到守卫房等待。
城内开始进行讨论了。老人们大多认为现在今川氏已经亡了,与武田对抗也没有办法,还
是暂时退守到高天神城;可是年轻人都主张与城共存亡。任何一座城发生这种问题时,当
然都会有两种不同的意见出现。这一天大家讨论得很累了,会议结束后,大家分别回到城
内的家。当他们见到妻儿,又听妻子哭诉不想死的心意时,逐渐回心转意。第二天,主战
派不再强烈坚持,因此结论是——城。
从第二天晚上起,问题就祇剩下个人的选择——跟随武田,或者跟随大原资良去高天神城
。接着,到了第三天。
大原资良派军使去武田的阵营,传达他们要交出城的决定。武田军于是解开重围,向后退
了二里。大原资良派人飞马去通知高天神城的小笠原长忠,同时让妇孺老幼先出城去远江
。
大原资良似乎害怕武田军会采取什么行动,不过看到了人质冈部正纲后,就放心了。
他们进入远江后不久,小笠原长忠自己率三百名兵卒来迎接大原资良。冈部正纲达成了人
质的任务,回到了花泽城
伊丹大隅守康直向武田信玄投降了。当大原资良决定弃守花泽城时,伊丹和大原的情义也
就断了。
武田信玄接见伊丹大隅守康直,把大刀给他,说:「我信玄能否在京都插上我的旗帜,要
靠我的水军。你们的行动可以决定我的命运。就为我信玄工作吧!海上的舵交由你来掌握
,陆上则由我来负责。我们要由海路与陆路进京。」
伊丹大隅守康直由于被名震天下的武田信玄寄予如此厚望,觉得甚为惶恐,祇能唯唯诺诺
的回答。
信玄的老将、部下与重臣们都目瞪口呆。因为信玄几乎从来没有自己取大刀给别人,他们
不喜欢他在大众面前这么给伊丹康直面子。记得从前信玄在听到信长拿大刀给信玄的使者
时,曾说信长是个肤浅的人。而现在这个不喜欢摆派头的信玄,竟把大刀给水军的大将伊
丹大隅守康直。与其说这是件怪事,不如说让别人看出了信玄内心的动摇。信玄得到了伊
丹康直,高兴得仿佛取得了骏河一国。伊丹大隅守康直感激地退下后,就问冈部正纲该怎
么派人质的事。
我刚刚曾不经意的问过城主,他说人质的事随便怎么样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他想早一点获
得伊丹康直,以便于使北条的水军、间宫一族归服。」
所谓人质的事随便怎么样都可以,是指不要人质也无所谓的意思,亦即表示信玄由衷信任
伊丹康直的意思。依当时的情形,没有人不会不要降将的人质,因此伊丹康直感佩武田信
玄的处置。
伊丹康直很快的派手下去伊豆,开始拉拢间宫一族的水军投效武田。
间宫一族正在观望形势,他们现在是依附北条氏,但是祇要有好的条件,他们也愿意转来
依附武田,问题是武田所提的条件。
「我已大致了解间宫一族的意向了,他们想知道如果加入我方,武田公你要给他们什么待
遇。」
伊丹康直向信玄报告
「原来如此,这是当然的事。他们这么干脆的说出来,我反而好办事。」
信玄重重的点头:
「因为我对海的权利不太明白,因此如果能成为武田的水军,我就给间宫信高三百贯,间
宫武兵卫两百贯,担任水军奉行。」
如果一贯算两石的话,就等于给了间宫一族一千石的俸禄。信玄已经给了伊丹康直四百贯
、给冈部正纲五百贯的知行地了。
「如果这样,间宫一族大概不会不平吧?」
「这样就好。什么时候见间宫一族的水军呢?」
「这……」
伊丹康直支吾了起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
「间宫信高虽然相信我所说的话,可是间宫武兵卫说,当武田这边要提出条件时,应该派
一个象样的使者去传达。」
伊丹康直很为难的说出。
「你是说你不够看吗?!」
信玄于是开始思考适合的人选,他身边的迹部胜资靠过来说「上野介公如何呢?」
上野介是信玄的同父异母弟上野介信友。
「派信友去吗?」
「如果是信友公,对方就不会觉得不够看了。请这么做!」
胜资强调的说,信玄思索了起来。他没有马上回答,祇对伊丹康直说,以后再告知派谁代
表吧!
信玄对幺弟上野介信友没有很高的评价。信友是信虎被放逐到骏河之后所生的孩子,他的
母亲是今川的家臣,身份低微。信友与葛山元氏很早就背弃今川氏来投靠武田的阵营,可
是无论交代他做什么,都做不好。最糟糕的是他觉得同是信玄的兄弟,祇有他自己生于骏
河,因此怀有自卑感。信玄每次鼓励他,说他既然在骏河出生,应该对骏河很熟,可以去
骏河好好工作时,他就有了信心,可是无论指派他什么工作,他都会半途而废。曾经给他
五十骑,让他出战。等他到了战场,一听到槍声就心生恐惧,不敢前进。他就是这样的男
子,可是说起道理来,似乎还有点辩才,因此胜资认为可以派他去当使者。
信玄却不太能信任这个弟弟,而且侧面有人送来情报,说信友和葛山元氏似乎有什么计画
。这个元氏已经被杀了。
「您觉得如何呢?」
经胜资再度的追问,信玄就说:
「好!就派他当我的使者吧!」
这么说过后,就下令诸国使者(武田谍报机关)当中的一个奥山庄兵卫去监视上野介信友
的行动。
诸国使者有四个领头的人,他们分别配有两百名手下。这些人扮成商人、僧侣或者樵夫,
潜进别的国家。奥山庄兵卫对骏河与远江都很熟悉,因此他的手下大多是这个地区的人。
上野介信友搭乘伊丹康直的船,横越过骏河湾,朝伊豆的久连前去。久连是距长冈西边一
里半的海岸上的一个小村庄。间宫一族在和伊丹康直商量过后,决定了这个地方。
上野介信友登陆后,就说他晕船,直接到民家去睡觉。伊丹康直祇好把这件事告诉间宫信
高,把见面的日子延后了两天。
这一天夜里,有一个人来到间宫这边,说想直接见间宫信高与间宫武兵卫。这个人是商人
的打扮,可是眼光很锐利,一看便知道不是个普通人。信高和武兵卫摒退左右,接见了这
名男子。他自称是上野介信友的使者,说主人想在正式见面之前先偷偷来见他们。
这天晚上,信高与武兵卫在三更半夜见了信友。他们听说信友是信玄的弟弟,就很信任他
,没想到信友口里说出来的话,实在太令人意外了。
「与其当武田公的友军,还不如仍然当北条公的友军比较好。我是为你们好,才来对你们
说的。」
信友说出这种令人吃惊的话,然后拿出北条氏政的信,说他与北条沟通过了,北条准备的
知行俸禄比武田这边所提供的多出一百贯。间宫信高与间宫武兵卫对看一眼,他们觉得这
种条件太过优渥了。
请明了这一点吧,如果你说不要,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信友很有自信的说着,所谓不能就这么算了,实质上含有用武的意味。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因此现在很难马上回答,让我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明天晚上再回
答。」
信高当场逃避回答,他觉得这件事很奇怪,过去一直很骄傲的北条氏政突然要给他知行地
,实在很不可思议。两个人派部下到四面八方去查看,结果发现有可疑的男子在久连村的
四周及村子里巡逻,原来是大约四百人左右的北条那边的人把村子包围起来了。
这一天深夜,有一个自称武田来的男子造访,要求直接与伊丹直见面。这就是奥山庄兵卫
。
「伊丹公,北条有四百名左右的人把村子包围起来了,还是早一点回去吧!」说着,突然
降低声音,告诉伊丹康直关于上野介信友与间宫一族密谈的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敌人……」信友是信玄的弟弟,他去和间宫密谈,而村子四周有人
包围。伊丹康直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知道这件事很紧急,水军逃到海上是最
安全的,伊丹康直准备有船,随时可以逃走,不过,他心里记挂着上野介信友。
他派部下去上野介信友的宿舍接他,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天亮了。伊丹康直等待着看间宫一族如何出来。他不认为间宫一族会突然来攻打,可是还
是必须有所防备。
有两艘船冲破晨雾,朝伊丹康直的船只过来。来的人拿着间宫信高的信,上面写着要他尽
速离开久连,理由后叙。
上野介信友从这一天起就没有回到武田的阵营,他知道伊丹康直离开久连,自己就直接去
小田原的北条氏政那里。他以为事情泄漏了。
信玄有很多部将,可是甲斐出身的部将没有一个人背叛信玄逃至他国,反倒是信玄的族人
——介信友背叛他而到别的国家,真是太难堪了。
间宫信高、间宫武兵卫继伊丹康直之后,也带着军船投效于武田信玄。
水军直觉认为他们会背弃北条去依附武田,而这个直觉完全正确。这些加入武田水军的水
军在武田灭亡后,成为德川氏的水军,分别受到重用。
山之卷02收获之歌
花泽城陷落後,附近的城纷纷投降武田信玄。花泽城西边一里半左右有藤枝城和德一色(
又名得—色)城并列,他们分别投靠武田。
随著德一色城的投降,突然冒出一件副产品。这个城里有家康的异父弟弟——松平源三郎
胜俊。
松平胜俊於永禄七年(一五六四)和酒井忠次的女儿阿风一起去今川氏真那里当人质,这
两个人现在交托给今川的家臣三浦与一义镜。与一从武田信玄开始攻打骏河时,就考虑过
要好好利用这两个人质。
德一色城毫无抵抗的落入武田的手里。城兵当中,有半数去远江的高天神城,有半数投降
武田。其中有三浦与一和松平胜俊,还有阿风。
三浦与一到信玄的本营问候,并且宣誓忠诚,然後把人质松平胜俊交给信玄。
信玄并不很感谢三浦与一的礼物,只要想想这个人质是永禄七年德川家康给今川氏真的,
就可以马上了解人质的价值。在今川义元的时代,今川家和松平家是主从的关系,德川家
康甚至自己成为今川家的人质。可是到了今川氏真的时代,这种主从关系就逐渐淡薄,人
质也只是个名义而已。因此,松平家所派出的人质,就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了。派出家康的
家臣酒井忠次的女儿当人质,大概就是松平家轻视今川家的证据。而和阿风同为人质的德
川家康异父同母弟弟胜俊,对家康而言,也下是个什么重要人物。信玄对三浦与一询问了
两、三个有关人质松平胜俊的问题。
「松平胜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三浦与一无法马上回答这个问题,顿时觉得惊慌失措,旁边的马场美浓守补充说:
「是问你他是个什么类型的人。」
「是!他是个刚毅的武士。」
三浦与一这么回答。
「刚毅的武士吗?原来如此。」
信玄说著,开始想如何好好利用松平胜俊这个人质。
这天夜里,信玄写信给织田信长。
这一次攻陷德一色城的时候,今川家的家臣三浦与一带领松平家的人质——家康公的异父
弟松平源三郎胜俊来投降。让三浦与一当我方的家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松平家送给
今川家的人质,要如何处理比较好呢?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良策,敬请指教。
信玄读了几遍自己写的信,然後才派秋山十郎兵卫送去给在京都的信长。
信玄是在试探信长的心意。永禄十年十一月,信玄的女儿阿松和信长的嫡子奇妙丸(信忠
)订下了婚约。约定到了适婚期就让他们结婚。因此,目前织田家和武田家就以亲戚身分
往来。信玄攻击骏河,碰到家康和氏政的挟击时,信玄写信给信长,计画与上杉辉虎联合
。而信长也帮了信玄某些程度的忙。
现在战况变了,武田追逐北条与今川的旧势力,几乎把骏河完全收入手中,不久就要去攻
打远江的德川家康了。在这种局势变动的情况下,信玄想看看信长如何对付家康。
信玄指示秋山十郎兵卫一定要带回信长的回信。
约过了两个半月,秋山十郎兵卫带著信长的信回来了。
三河冈崎的松平家康托我问候你。关於家康的弟弟留在贵地当人质的事,家康也说如果你
想带他去甲府也无妨,一切都随便你。特此转达。
二月十八日
甲州法性院公(信玄)
织田上总介信长
对信玄而言,这实在是个意外的回答。从这个回答来看,表示信长不想介入人质的问题,
他在信上加上「家康也说」这句话,是表示强调的意思。
重要的是他表示了松平胜俊这个人质对他信长以及家康而言都不重要的态度。
信玄把熟悉松平家内部的人叫来,询问松平胜俊和家康的关系。
「家康好像不太理会胜俊公的事,武将拥有同父异母弟弟的例子很多,可是同母异父的例
子却很少,可能家康视胜俊公为眼中钉吧!」
信玄点点头,他把松平胜俊送去古府中。虽然这个人质没有什么价值,可是既然带来了,
就没有理由把他送回家康那里。
「那封信毕竟没有白写。」信玄对马场美浓守说。
「看来信长公不想提骏河的事,从他周围有豪强压力的现状看来,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
骏河和远江的事吧!」马场美浓守这么回答。
信长如果这么说的话,目前应该不会当家康的後援。既然如此,就趁信长不注意这边的时
候平定骏河,从远江逐出家康好了。
信玄决心彻底的叩击北条。只有用武力才能使北条对骏河死心,也才能使北条知道武田的
强大,并明白与武田作战是白费力气。
信玄让水军的伊丹大隅守康直、冈部贞纲、间宫造酒之丞信高、间宫武兵卫等加入军事会
议,一起安排作战计画。
军事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如何利用水军来攻击伊豆的北条军。
「利用水军作战最有效的方法,是利用海路把军队送入敌地内部,以搅乱敌人的後方。但
是必须注意,如果时间配合得不好,不只会使送去敌地的我方孤立,而且还有可能全军覆
没。」
伊丹康直说。所谓时间的配合,是指本队必须在先送入敌地的我方与敌人作战的期间,前
进到敌阵附近。
「我们的水军船所能收容的军力大约一千人。不过,虽然有一千人的军力搭上船,却不见
得一千人都可以作战。如果是水军,一登陆就可以马上作战;可是陆军一坐上船就开始晕
船,登陆後无法马上作战。因此,反过来说,迎击乘船而来的陆军,在波涛汹涌时是最有
利的。」
冈部贞纲说。
从来没有搭过船的武田军部将,并不明白晕船的意思,即使了解晕船的意义,却从来没有
实际的体认。
「先小试一下,让一百或两百的军力搭搭看如何呢?如果这些人能够逐渐熟悉船与海,就
可以再增加人数看看。也就是说,这一回水军不要直接加入战争,由辎重队、快船来负责
就好了,如何?」
间宫造酒丞信高说。他的意思是说虽然已经组成了水军,可是让那些丝毫不了解海事的陆
军搭船去敌地是很危险的。
信玄明白这一点。他下令各部将从各军团选出五至十名的年轻武士组成水军,让他们体验
海上生活。
於是决定水军集合於吉原港,负责吉原与伊豆之间物资的搬运或通报联络,等这个安排好
了,武田军就要由陆路进攻伊豆了。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梅雨期。连日来的雨,使得河川泛滥,田里的水也满溢了,实在
不适合进兵。
北条那边也知道武田要进攻伊豆,因此在沼津附近布上坚固的防线。
信玄利用船把突击队送到北条军後方,大大搅乱当地。并试著利用水军来输送物资以及传
令等等。
武田军的主力在五月末撤退回古府中,不过信玄由这次的作战,充分的研究了利用水军的
作战方法,并且於八月攻打伊豆时,彻底运用了水军。
北条军放弃沼津的守备线,想以黄濑川、狩野川的防卫线来抵抗武田军,可是武田军利用
水军把军力送到防线的背後,搅乱他们的後方,因此,北条军到最後不得不自黄濑川、狩
野川的阵线撤退,去困守韮山城。
武田的攻击军总共八千。
北条氏政困守韮山城,紧紧的关闭城门,人也像蜗牛般的沉默著。
「不要去城外应敌人的挑战,敌人不久就会退了,因此要忍耐。洋枪队要加强监视,只要
有敌人进入射程就射杀他们,一个也不要留。」
这是氏政的命令。北条家本来就把战略重点摆在防守上,因此,小田原等诸城都相当坚固
。韮山城和伊豆甚至被称为攻不落之城。
不知道北条军这时的总数有多少,不过据说退到韮山城的兵马布满箱根山,由此可知有相
当的军力。
信玄在这次战争中,选择由朝比奈骏河守信置、冈部次郎右卫门正纲等原今川的兵力当先
锋。到这个时候,原骏河的今川部队总算派上用场。
由於氏政对韮山城防守得相当坚固,因此很难攻下。勉强攻打,徒然使信玄方面的损害增
多而已。信玄过去不太采取包围作战,即使包围一座城,至多两、三个月之内就可以陷落
了。只是不仅是包围,还要用各种手段使城内的调动延缓,以至於自身不支而陷落。
对於韮山城不能采取包围而等待其陷落的方法。北条的大军在箱根山拚命支撑著,因此如
果想包围韮山城,恐怕有被切断退路之虞。
武田的阵营里召开了好几次军事会议。
大部分的部将都主张留一些兵力在韮山城镇压,其他的部队目标箱根山,把北条军自山顶
赶下小田原。根据斥堠的报告,推定在箱根山的北条军有一万二千、韮山城有二千,而武
田军只有八千与之对抗。
「在人数上是敌人占优势,可是武田军的士气已经吓倒对方了,与他们作战,必胜无疑。
」
这是大部分部将的想法。
「请主公下决心。」
「根据斥堠的报告,敌人的队形是以山为背景成阶梯状的整备著,据说士气也很高昂。把
军阵布在山上来攻击敌人的场合,就如同塩尻峠、三增峠的前例,是相当困难的,而且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