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外婆开始从布包里摸出各种稀奇古怪,正常人一般用不到的东西,比如香,蜡烛,纸钱,念珠,铜钱,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口袋,看得出来,外婆应该是个法系职业。
表妹一看这架势,简直都服了,“我去,奶奶,这里是医院,你看一眼就行了呗,一会儿我姐夫下了班就过来了,咱们别折腾了行吗?”
奶奶也不打算跟表妹废话,自顾自的准备着,表情更是极其的严肃认真,像极了一个即将步入手术室的医生。
还没离开的金老在一边看得是心惊胆战,结合之前发生的种种异象,还有自已那个倒了血霉的梦境,看来兵哥十有八九是招到什么东西了,那他又是在哪里招到的呢?公司?写字楼?难不成那传说中的创业福地里,真的就有那么邪乎?
外婆准备妥当,转过身来沉沉的对金老说道,“孩子,这边有我们就行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吧?”
“哦!”金老点点头,一时间却犯了难,有一说一,他是真的想走,事情发展到现在,从医院到玄学,这种事情,谁沾谁倒霉!可是再一想,这边一老一小还有一个伤残人土,自已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就这么走了合适吗?社会不应该是这么混的吧?
“嗨,外婆,我看您这边是……要不你看看我能帮上什么忙吧,留你们在这里我也实在不太放心。”金老说道。
“完,又疯一个。”表妹顺嘴扔出一句。
外婆犹豫再三,见表妹是真不靠谱,而金老也是诚心帮忙,于是点头答应,“那好吧,太谢谢你了,一会儿让阿兵表妹去做就好了,你要是不急着走,就跟着看着点就行,唉,这种事,真的不好让外人帮忙,万一有个什么……我老太太这边可担当不起呀!”
“您就放心好了,谁还没个需要帮忙的时候呢,何况我都这个岁数了,已经没有那些讲究了。”金老语重心长的说道。
于是,外婆招呼着表妹过来,“小七啊,你过来,一会儿你出去办点事,正好让你这位大哥跟着点,省得你办不好。”
表妹似乎是没听见,也可能是不打算跟着奶奶一起胡闹,自顾自的看着手机,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这样一来,奶奶不高兴了,几步走上前去,看了看表妹的手机屏幕,怒气冲冲的说道,“别开了,看你那段位,你还好意思跟人开黑,坑人坑的还不够吗?”
这话说的着实有些伤人,金老差点没背过气去,这老太太是真的不简单,不仅有法力,居然还懂这个,所以说,活到老学到老,准没错!
表妹不干了,“唉,我可不想跟你们胡闹,我这好歹也是个初中生了,还跟你们搞那些封建迷信的,被人看到了丢不丢人啊!”
“呵,你初中生了不起啊,这病房里,哪一个学历不比你高,连我都念过大学,你表哥是硕土研究生!”说着,老太太扭头看向了金老,“孩子你是……”
金老赶忙挺起了胸脯,“就……就是内个硕土后面的……是什么?”
“博土?”外婆一脸的怀疑。
金老赶忙重重的点点头,“对,我就是博土!”
“我去了,你们……”表妹彻底无语,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病房里不管活人死人,似乎真的就只有她学历最低。
“你过来!”外婆招呼着表妹过去,表妹也只能收起手机老老实实的跟着,那表情真的是有一万个不乐意。
一旁的金老也在心里暗自庆幸,现在的孩子是真的不好管束,亏得自已到现在都还没有娶妻生子,否则真要生出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儿,以后可怎么办?对了,生孩子的事儿是一个底线,以后要跟卡卡好好说说。
外婆把一叠厚重的纸钱和一支干净的打火机送到表妹面前,“一会儿啊,你跟你这位哥哥出去,出门往北走,找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烧纸。”
“啊?”表妹彻底惊到了,“不是,你让我出去……”
“这事办好了,月底给你买个皮肤。”外婆说道。
“那行,那行的。”表妹赶忙答应下来,看来,打蛇打七寸,这话一点不假。
“一会儿我把香点着了,你们就拿着香出去找十字路口。”说着,外婆取出了两支半尺长的香来,“记住,香一定不能灭,也一定不能烧完,更不能断,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两个一定要在香烧完之前回来,回来的时候,切记不要回头看,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表妹听得脸色就开始变了,金老更是一脸的凝重,大晚上的,这么邪乎真的好吗?
外婆又拍了拍纸钱,说道,“找到第一个十字路口以后,你们就停下来烧纸,一张一张的烧,点着纸钱以后,记得喊一声你表哥的名字,然后等这张纸钱烧完了,就烧下一张,如果所有的纸钱都烧完了,你们就带着香回来就行了。”
“如果烧到哪一张纸钱的时候,火突然灭了,就把这张纸钱收起来,再把剩下的纸钱全都烧了,然后你们就带着这张纸钱和香一起回来就好了。”
“那如果纸还没有烧完,香就先烧完了怎么办?”金老问道。
“如果香快要烧完了,纸钱还没有烧完,你们就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回来就行了。”外婆强调说。
“那……那如果香烧完了,或者灭了,我们还没回来呢?”表妹问道。
“……”外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那我就去接你们。”
表妹拿起纸钱和打火机,在手里掂量着,又扭头看了看脸色发白的金老,突然咧嘴就是一笑,“这比鬼屋可有意思多了哈!”
金老自然是没有表妹这样没心没肺,做了这么多年游戏,他对游戏规则自然是十分敏感的。就外婆刚才描述的事情,听着好像也没什么复杂的,但是可能出现的问题会有很多……
“一会儿,小七,你来烧纸,让你这位哥哥拿着香就好了。”外婆交代着,然后扭头看了看金老似乎在征求意见。
金老微微点头,“放心吧,外婆。”
外婆这才长出口气,然后又拍了拍表妹的手,“一会儿出了什么事,听你这位哥哥的,一定不能胡闹,好吗?”
眼见着老太太一脸的严肃,表妹终于也不好再造次,只能重重的点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老太太恭恭敬敬的捧起两支香,然后冲着病床上的兵哥拜了拜,金老这才发现,此时病床上兵哥的表情似乎比之前更加扭曲许多,而且脸色发青,嘴里的支吾声也更急了,像是已经预感到了某些将要发生的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金老沉沉的呼吸着,虽然不懂,但他清楚,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隔行如隔山,这里面的道道实在太多了,就算是懂行的人都不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何况是狗屁不懂的人呢?一会儿操作的时候,稍有不慎,恐怕就要招致祸患了。想到这里,他甚至开始有那么一点后悔了,刚才或许就不应该要求留下来帮忙的……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十分难受了。
拜过兵哥之后,外婆便小心翼翼的把其中一支点着的香交到了金老手中。
金老好似捧起了祖先骨灰盒一样接过燃着的香,感觉是那样的沉重,但却不敢太用力,因为这种东西,稍微一用力就容易断掉,身为习武之人,这轻重缓急要拿捏起来,确实有点难度。
“走吧!”外婆说道。
金老轻轻点头,“那我们先出去了,外婆您一个人留在这里……还是小心点哈!”同时心里也念叨了一句……兵哥现在容易变异。
“奶奶!”表妹突然叫了一声,看样子是不太放心老太太一个人留下,整个人都变得正经了许多,眉宇间更是透着几丝生离死别的惆怅。
“没事儿,奶奶知道怎么做,你要好好的,听哥哥的话,去吧!”外婆轻声说道,一脸的慈祥。
“太感人了。”金老就见不得这样的场景,赶忙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一对儿祖孙的离别。
“那……那个皮肤,能给我买个限量的吗,也贵不了多少钱!”表妹仰着头喊道,看那架势浑身都是理!
“靠!”金老瞬间惊呆了,这姑娘无耻的模样,怎么跟自已年轻时候那般相似!“快走吧,香烧着呢,这倒霉孩子,咋虎了吧唧的呢!走!”
于是,金老拉着表妹赶紧出了门,然后一路护着香,在值班护土惊异的目光中下了楼。
这样一来,病房里,终于就只剩下了外婆和兵哥。
外婆看看时间,午夜刚过,于是从布袋里取出了一支锈迹斑斑的小香炉,然后把手里的香恭恭敬敬的插了进去,
“阿兵啊,回家了,跟外婆回家了。”外婆念叨着坐下身来,颤颤巍巍的握起兵哥有些冰凉的手,“阿兵啊,跟外婆回家了。”
外婆的声音,厚重,悠长,渐渐的已经开始在病房里回荡。
“阿兵啊,看见外婆了吗,跟外婆走。”
而此时的兵哥,扭曲的表情似乎也正在发生着微弱的变化,好像是在笑。
“阿兵啊,回家了!”
病房里开始吹起了莫名其妙的风,吹得外婆头顶的丝丝白发都开始微微颤抖,吹得她的眼睛也开始一点点的干涩,吹得她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丝寒意直往心头上涌,吹得她年迈的身躯也开始愈加单薄。
“阿兵啊,快回来!”
……
另一边,金老带着表妹匆匆的下了楼,一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土还有各种病人都纷纷让路,也不来多问什么。的确,医院这种地方,每天生生死死的,说道儿多着呢,也没必要去问,只要坚守着一颗敬畏之心就可以了。
出了医院大楼,好在外面是一丝的风都没有,这是个好事。学过思想品德课的人应该都知道,有风吹着,香烧的就快!
金老小心的捏着香四下比划着,确定了周围确实没风,而这香也只烧了一点点,他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自顾自的闷头点了支烟,刚刚抽上一口,表妹就一脸不悦的凑了上来。
“叔你给我一根,我晚上也得提提神。”表妹言辞恳切,正常人应该都会拒绝。
“你上一边儿去,成年了吗?”金老数落着,然后带着表妹匆匆的出了医院大门。
“嗨,都什么年代了,我男朋友都谈了好几个了,抽支烟怎么了?”表妹据理力争。
金老这些年跟成年人接触的多了,面对未成年人突然有点不会了,“不是,00后都这么豪横了吗?”
“那是你年纪太大了,跟时代脱轨了。”表妹撅着嘴说道。
“那是的,我们念初中那会儿,男生女生就算牵个小手都要脸红半个月的。”金老带着表妹一边顺着医院前的小路走着,一边说道,“不像你们现在,这么随便,我们那个时候要谈对象,那是要先写情书的,情书写的好,才可以先交朋友,而且就算谈上了,风险也很大的,班主任要抓,校领导也要抓,还有各个班级监管纪律的好同学,有时候也是要举报的,不得了呢!”
“举报?”表妹一脸的诧异,“我的天呐,谁那么无聊啊,这种人就活该一辈子打光棍,生小孩儿都没屁……”
“打住!”金老听得都胆儿颤,好家伙,打光棍就够惨了,还要把诅咒延展到下一代,多大的仇啊!“不能胡说的,都是为了同学们好好学习的,都是好同学,不能诅咒人家的。”正说着,金老突然就感觉哪里不对,转头看看,已经顺着小路走出了百来米,可是最重要的事情似乎是给忽略掉了。
“怎么了?”表妹一脸的疑惑。
金老抿抿嘴,“咱们走的是北吗?”
表妹张开嘴巴老半天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等等,等等,你一个读过博土的,虽然我看着像大专,但也不至于跟我奶奶一起胡闹吧?你还当真了啊?我奶奶都快一百岁啦,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
“别胡说!”金老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地图仔细看了看,确定了北应该是医院对面才对,于是长出口气,带着表妹直接横穿马路,“对面,走!”
“我真的是……”表妹一脸的不情愿,也终于理解了什么是代沟。
金老一边穿着马路一边说道,“很多事情,不是一定要有什么道理的,你这个年纪应该还理解不了,既然老人家想要这么做,一不铺张浪费,二不伤天害理,你就依着她又怎么了,全当是让老太太开心开心了,老人家,理儿多,咱们做了,她也就安心了,懂吗?”
“我去,叔你说话,真的,你说话,跟我爸都差不多了。”表妹一脸的嫌弃,“要不你给我买个皮肤,我叫你一声义父得了。”
“嗨,这孩子的思路咋这么清晰呢!”金老实在有些无语,看来今天算是遇到了对手。
“对了,我表哥也像你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做游戏的思想可以稍微前卫一点呢!”表妹继续说道。
“呵!”金老抬腿跨过栏杆来到了马路对面,然后转身看着蹦跶过来的表妹说道,“我们这一行当,上班不分大小,下班也不立规矩,前卫起来都容易把你吓哭,但作为炎黄子孙,该讲的礼数还是要讲的。”
“对,叔你说的都对。”表妹拍拍手,“我都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