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柔和的阳光普照大地。
金老早早的起了床，看着镜子里的自已，脸色确实有些许难看，但这并不影响俊朗的五官各自挺拔。这一晚上的诡异梦境把他折腾的够呛，甚至觉得整个晚上都没有真正的休息过。
曾经年少的时候，觉得每天干了太多的活儿就是一种疲惫，现如今却开始懂得，原来精神上的挣扎，才是真的累。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八点刚过，金老便出门了，然后直接打车去了更远的一家医院，说起来，他是实在不想再回兵哥住院的地方了，太邪乎！现在回想想来，他甚至觉得那天晚上如果没有走出电梯，恐怕现在已经在天堂身居要职了。
在车上，金老又日常般的拿出手机，密密麻麻的未读信息瞬间爆炸，看着就烦。但是没办法，只能挨个回复了，比如卡卡，应该跟她解释昨天自已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倒头就睡着了；
比如公司里的群，他要说明自已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去，大家去了就赶紧做事情，并且强调下午一定要出版本；
比如行业里的各个圈子，他要根据心情顺嘴瞎咧咧几句以表明自已的态度；
比如一些暂时无关紧要的内容，回复起来就是尽量简单明了，但也要注意不失体面，比如不借，不行，不去，不成，滚犊子，草，我是你爹等等。当然，个别重要问题还是要严肃对待的，毕竟金老始终都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比如……种子发一下，好人一生平安，么么哒！
九点不到，医院里就已经排起了长队，生意好的估计连资本家都要眼红，诈骗的见了都要流泪。
金老正犯愁要不要过去排队呢，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见金老气色不好，于是关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金老一看这人的扮相绝对有两下子，搞不好就是哪个科室里圈养的专家偷着跑出来的，应该是正打算出去洗个脚呢，结果就被自已给碰上了，要么说努力的男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唉，大夫，我这都快不行了，头晕目眩，昨儿晚上一头栽地上了，感觉都够呛了。”金老赶忙皱起眉头介绍自已的病情。
“这么严重啊！”男人赶忙抓起金老的手腕帮他号了号脉，“呦，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好吧？”
“我去，神医啊！”金老赶忙点头，感动的跟孙子一样，这年头会号脉的医生已经不多了，这才是有真本事的人！
“要多注意休息，尽量早点睡觉，回去多喝热水，然后要注意补充营养，估计你这就是长期疲惫导致的。”男人放下了金老的手腕，分析道。
“那你看我这应该吃点什么药呢？”金老继续问道。
“吃药？”男人咧嘴一笑，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长长的挂号队伍，“那你还是让大夫给你看看吧，我也就是个后勤管电脑的。”说罢摆摆手，转身一溜烟似的跑掉了，看表情就好像是刚刚逗了傻子一样。
“这尼玛……”金老都傻了，有一说一，长这么大见过不要脸的，但是能做到比自已还不要脸的，估计方圆百里真就没有几个。
转头看看大厅里排起的长龙，金老瞬间感觉全身难受，就这么一点点的往前排，估计好人都得排出点毛病来。
考虑到今天公司里还有事，搞不好下午还要陪着卡卡出去逛逛，所以金老肯定没办法一直在队伍里耗着。于是，恢复正常的小脑瓜子一转，他直接花了五十块钱在前面买了个插队名额……
“脑科，谢谢。”金老懒得多说话，直接亮出了付款码，意思是多少钱，你随便扫。
小护土抬头瞄了金老一眼，然后在电脑上卡咔咔咔一顿操作，“普通号还是专家号？”
“什么区别？”金老赶忙收回了付款码，一种前方有坑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普通号10块钱，普通医生坐诊，专家号100块钱，专家坐诊。”小护土答道。
“你们这儿的专家专业吗？”金老小心的询问心中的疑惑。
小护土一呵呵，“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这开门儿做生意……”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小姐姐便是一哼哼，示意她还是不要把中心思想透露给病人，这样不利于病人康复。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这儿救死扶伤的，每一个专家那都是正儿八经学过医的。”小护土说道，“建议你挂专家号，我们这儿的脑科专家还是有点权威的，这么跟你说吧，我来医院也有好几天了，我们的专家就从没有治死过人！”
“这么厉害啊！”金老惊得跟儿子一样，“那我出100块钱，帮我找10个普通大夫吧！”
“哎妈，没这么挂过啊！”小护土都被逗乐了，然后咔咔咔又是一顿操作直接给金老挂了专家号。
可能是时候还太早，然后脑子有泡的人也并不是很多，挂了专家号的金老，甚至不需要排队，直接上楼在角落的一间诊室里见到了传说中的脑科专家。那是个大约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短粗胖，秃顶，戴着一副看起来度数很高的眼镜，权威，长得就很权威。
“感觉哪里不舒服吗？”专家伸手接过了金老手里的医保卡问道。
金老指了指脑袋，“偶尔头晕，昨天严重了，直接栽倒在地上了，所以过来看看到底是脑残还是其他什么问题。”
“一般多久发作一次，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专家开口问道。
“一般一周一次吧，这半年才开始的。”金老老实交代不敢隐瞒。
“那有没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呢？”专家就是专家，一句话就问到了点上。
金老忍不住在心里边给专家刷了个666，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丫说这个事儿呢，和着人家直接就问出来了，这一百块钱花的，太值了！想到这里，金老赶忙低下脑袋指了指头顶那一块脱发十分明显的区域，“我家不管男女，三十岁以后，这个地方都会疯狂的脱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听老辈儿人讲还是还挺邪乎的。”
“哦？”专家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金老见专家也是厚道人，于是长叹口气，就不打算再做隐瞒了，“这个就要从大清入关开始说起了，话说当年李自成……”
“原来如此！”专家赶忙打断金老的讲述，然后凑上前去，皱着眉头好像挺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金老的脑袋，见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于是长出口气，沉思片刻，冲着金老竖起了中指，“这是几？”
金老一愣，不是……现在的脑科大夫都这么刚吗？就没看出来自已是社会人？这尼玛……“一呀！咋啦？”
专家一愣，似乎还挺意外，然后又竖起了另一只手的中指，这一次是在金老面前还晃了几下，“这又是几？”
“也是一！”金老自信满满的开口抢答，他始终坚信自信的男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专家轻轻点头，表示有点意思，然后把两根手指头拉到一起，“放在一起是几？”
“相加等于2，单纯的放在一起就是11，如何？”金老轻轻松松的回答出了两个答案，瞬间秒杀掉了百分之九十的智障患者。
“我去，可以呀！”专家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表示确实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山外青山楼外青楼，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那个，大夫，我是头晕，不是智障。”金老感觉专家的方向有点不对，于是尝试着解释。
专家轻哼一声，“头疼无小事，枝叶总关情，诱发症多着呢！”然后咔咔咔咔在电脑前一顿操作，“先做个检查吧，检查完了再过来。”
“啊？”金老有点迷糊。
见金老开始迷糊了，专家赶忙趁热打铁，提笔在小本子上写下了一连串的检查流程，然后咔嚓撕下一张单子连同医保卡一起推到了金老面前，“看好哦，你先去四楼做个脑ct，然后五楼做个胸透，再回一楼做个血常规，然后返回四楼做一个……”
专家巴拉巴拉一顿指导，听得金老汗毛直立，但是见他说的那么卖力，金老也实在不忍心去打扰。
“好了，先检查这些吧，检查完了再回来。”专家说道，然后灵光一闪，“哦，对了，你昨天栽倒以后有没有摔伤，要不要顺便做个骨科检查，很多骨科上的病症是不易察觉的，但是等发病的时候就严重了，我师兄是骨科方面的专家，今天刚好也在，要不要也去他那里看看。”
金老抿抿嘴，颤颤巍巍的伸手摸起了单子和医保卡，“这些……都能走医保吗？”
“那肯定不行的，这检查走不了医保的。”专家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就一个头晕，有必要做这么多检查吗？”金老皱着眉头问道。
专家赶忙解释，“刚才不是都说了，头疼无小事，成因太多了，诱发症也有不少，必须要引起重视，你想想，东汉末年的曹操，不就是个头疼嘛，然后讳疾忌医，死的老惨了，对了，讳疾忌医你知道是什么典故吧？”
听到这里，金老彻底没了脾气，站起身来点点头，“成，哥们儿今儿认栽！”
然后转过头去，抬手就给了自已一个大嘴巴子。想不到啊想不到，自已做了这么多年游戏，做了那么多的付费礼包，坑了那么多的玩家，最后，居然在医院里翻了车，看来，看病比打游戏还要黑啊！报应，全都是报应！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金老几乎把全部楼层都光顾了一遍，各种稀奇古怪的检查也通通做了一遍。到底是什么毛病还没有确定，可检查费用已经花了一千多。花钱也就算了，楼上楼下来回跑，排队，这边抽血，那边验尿，一切流程化得让人迷糊，就连金老这种常年锻炼的习武之人都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想想如果是真的身患病症的人，在没人陪同的情况下，到底还有没有能耐全身而退？
临近中午，终于做好了全部的检查。金老拿着一大把的单子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专家诊室，专家也不含糊，放下饭盒，赶忙在电脑里查看金老的各项检查，没多一会儿，整个人就不太好了，看表情，很焦虑，本就不够富裕的脑壳，似乎也更秃了。
见此情景，金老多少有点难受，估么着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自已的病，着实是不轻，不过都这个岁数了，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反正下辈子也不打算来了……于是，金老努力的扬起了一张灿烂的老笑脸，“没事儿，我都有准备，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行了，习武之人，生死之事，早就看透了。”
专家无奈的推开了键盘，然后扭头一脸平静的看着金老，好一会儿，才略显失望的说了一句，“还有几个结果没有出来，现在来看一切正常，不少指标甚至比同龄人要好。”
“啊？”金老不懂了，正常应该是好事啊？怎么感觉专家好像死了干爹一样？
“所以，如果不是一般的病症，可不可能是心理问题呢？心理问题也能引发身体的不适反应。”专家分析道，然后从上衣口袋里熟练的抽出一张名片，又提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我有一个师妹，是心理学专家，现在自已开了一家心理诊所，你可以拿着这个去找她，就说是二狗子师哥推荐过来的。”
看着专家送过来的名片，讲道理，金老心里边不是滋味儿，整整一个上午检查下来就是这样一个结果？莫不如你告诉我脑子里面确实有个泡，随时有爆炸的风险，这样的话，至少那一千多的检查费用也算是产生了价值。
金老收起名片，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刚要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候，专家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异常，赶忙开口叫道，“等等！”
金老全身一颤，赶忙扭头，“做咩？”
“好歹来一趟，一看你就不是走空的人，我给你开点药吧，既然没毛病就是要多保养。”说罢，专家提笔唰唰唰几下，然后把取药单子推了过去。
金老低头一看，维生素b2，两瓶……没错，自已的确有病，脑子有病，不然也不会花了一个上午，一千多块，买了两瓶b2。
“对了，你着不着急走啊？”专家突然开口问道。
“……”金老抬头看着专家，此时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说。
“你开始说的那个，大清入关的事儿，李自成打进北京城以后怎么了？要不继续给我讲讲？”专家摆出一副求知欲很旺盛的表情。
金老眉头一皱，咧嘴笑了，笑得是那么的自然，随性，人畜无害，然后凑到专家面前，“滚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