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新周新气象,但却是打工人的受难日。由此引发的思考便是……
人为什么要上班?
为了活着。
那人为什么要活着?
为了体验生活的美好。
可是自从上班以后就觉得生活再也不美好了。
于是,这个问题就永远都没有了答案,就算亚里土多德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的打卡考勤。
h城的夏天,38度以上基本属于常温,而且基本不透气,加之空气潮湿,所以一旦走出空调房,就会感觉是进了蒸笼一般,特别想死。
就在今天,J大厦里面的臭味更浓了,甚至已经顺着电梯蔓延到了一楼。
上午九点,m公司的实习策划阿南一路闭气出了大厦,然后准时来到楼下煎饼摊前,一边吃煎饼果子,一边观望漂亮小姐姐,一边等待即将出现的金老。
九点零五分,金老骑着共享单车准时出现在了街口。阿南老远挥手问道,然后赶忙迎上前来汇报,“金老金老,出事了,出大事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了吗?”金老一脸的没所谓,大摇大摆的走向了包子铺,这个阿南平时就喜欢大惊小怪,“就算天塌了也是先砸死涛涛,你着的什么急?老板,来俩包子,一杯豆浆。”
“唉,可不敢这么乱说的。”阿南赶忙摆摆手,然后说道,“是聪聪,失恋了!”
“啥?”金老一下子就愣住了,“此话当真?”
阿南拼命的点着头,“千真万确,现在在楼上要死要活的,大家都在劝他呢!”
“我靠,还有这种好事!”金老咧嘴一笑,接过包子和豆浆转身就跑,“钱我一会儿微信转你。”
“嗨,两个包子给什么钱。”包子铺的老板作为金老的同乡,倒是也足够仗义。
此时的m公司里,大好少年聪聪已经是斗志全无,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看样子这个坎儿都够呛能跨过去。其他同事见他这个样子,自然也跟着难受,但这个时候除了好言相劝,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该,活该,叫你天天晚上打游戏,我是你女朋友,我也跟你分!”豆豆直言不讳。
另一边的亮亮见豆豆的话稍微有点重,于是赶忙缓和气氛,拖着依旧虚脱的身子骨,语重心长的说道,“就你这熊样儿的,能谈这么久就不错了,人家姑娘当初也是瞎了眼,现在醒悟了,你还有啥委屈的?”
“行了!你们说的都是人话吗?”年纪稍长的杰宝实在看不下去了,喝住两人,然后起身来到聪聪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谈下去,就你这条件的,以后也出不起彩礼,那个时候不是更难受吗?打光棍儿怎么了?咱们有五千多万男光棍儿呢,不丢人,真的不丢人!”
“滚!”聪聪怒了,冲着杰宝就是一嗓子,“彩礼算什么?我才毕业,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说的好!”终于,金老及时赶到了公司,后边还跟着阿南,两人刚一进屋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此时的聪聪,一见到金老,眼泪瞬间就止不住的迸发出来,“金老,我心里难受啊!”
“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啊,你就是一只超强的潜力股,今天她对你爱搭不理,明天你就能让她高攀不起!小伙子要是没有这点魄力,以后怎么能让人看不起!”金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后把一杯豆浆送到聪聪面前,“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这话说的,聪聪还没咋地呢,涛涛先激动了,甚至忍不住鼓起掌来,“太好了,金老说的太好了!”
“而且,失恋而已,没必要搞的好像世界末日一样,谈了这么多年你不是也没吃亏吗?大老爷们儿,不至于的。”金老继续劝慰道。
一听这话,聪聪似乎更激动了,“就是谈了这么多年,我连嘴都没亲过呢!”
“完犊子玩意儿,是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阿南骂道。
聪聪重重的点着头,然后伸手抹了一把鼻涕,念叨着,“高中的时候开始谈朋友,又一起上的大学,一起来的h城,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结果呢,她居然就上了别人的破车,被我抓个现行都不承认,还要跟我分手,说跟着我看不到希望……我身上没有希望吗?没有希望吗?”聪聪拍着胸脯问道,对面的亮亮赶忙摇头,“没有。”
“我没希望?”聪聪又转身看向了自已的师父彪哥,彪哥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笑,“比较渺茫。”
“嗨,一辆破车而已,谁还买不起啊!”金老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呀,一辆破法拉利而已,难道我以后买不起吗?”聪聪彻底不懂了,“给我点时间嘛,人生不是还很长吗?”
金老一愣,放下了刚啃一口的包子,然后拿起纸巾抹了抹嘴巴子,“哦,这样啊,法拉利呀……”
“是啊,倒是早点说啊!”亮亮也觉得此事不妥。
“瞎耽误工夫吗这不是……”阿南长叹了口气。
其他人也都纷纷忙起了自已的事情,似乎聪聪这一次失恋压根就没必要摆在台面上来讲……
“有什么区别吗?”聪聪一摊手环顾了一圈问道,“一辆破车而已,都快普及了吧?”
金老那一张催人奋进的老脸终于开始变得无比尴尬,“那确实是买不起,你女朋友……哦,你前女友如果这么选的话,我倒是也能理解了,不过咱有一说一,这个事儿确实不丢人!”
“什么意思?就是我不行呗?”聪聪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你知不知道一辆最便宜的法拉利多少钱?”亮亮突然问道。
金老一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再劝慰聪聪了,总感觉这帮脑残把聪聪劝的有点上头,然后说道,“这么跟你讲,人,如果出生的时候没有法拉利,那以后应该也不会有的。”
“……”聪聪一下子就愣住了,从念书到现在,一路走来总是顺风又顺水的,成绩好,有女朋友,而且毕业就找到了工作,并且能够直接参与项目的研发。曾经那么骄傲的自已怎么就突然被现实恶狠狠的踢了一脚呢?而且好像还是踢到了裤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已根本买不起法拉利?所以女朋友离开自已是正常人的选择?
眼见着聪聪沉默了,估计已经在思考人生了,金老终于长叹口气,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张百元钞票,“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作为你的同事,领导,朋友,家人,干爹,你可以尝试去买一辆法拉利把女朋友追回来,我以实际行动支持你……来,这是我的一百块钱,攒着买车。”
众人一看金老这架势,跟闹着玩一样,于是也纷纷拿钱往聪聪面前扔……
“这里有20……”
“我出5块钱。”
“师父给你补一百,加把劲儿!”
“我发你红包了,六块六毛六,你点一下。”
“小傻亮儿!”金老高呼一声。
智能音箱马上有了回应,“在!”
“播放一首爱的供养,给聪聪打打气。”金老说道。
“好的。”熟悉的旋律响起,聪聪也仿佛哭的更凶了。
……
俗话说,哀大莫过于心死,心灵上的创伤往往比身体上的伤痛更难愈合,男女都一样,也无关年龄。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某一个瞬间,突然就想通了,也可能在之后的几年,几十年,或者是一辈子都沉浸在过往的悲伤里。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往往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一直到了午饭过后,聪聪总算是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午觉睡了一半就睡不着了,跟没事儿人一样跑到走廊里嚎了一首爱的供养。结果被今天刚刚在14层开张的公司找上门了……
最终还是金老出门道歉,结果刚刚迈步出门,一口大气差点没直接归西,这也太臭了,臭的已经有点丧心病狂了,而且闻着这味道就是从洗手间那边飘过的……
“大哥这一嗓子太突然了,别人唱歌要钱,大哥唱歌要命啊。”新公司的老板,一个二十多岁斯斯文文的男青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金老诉苦,“让大哥稍微收敛一下吧,大家出来混的,养家糊口而已,不至于赶尽杀绝啊!”
“放心吧,他也不是经常这样,每个月就那么几天,下次我们把他锁住就没事了。”金老皱着鼻子解释着。
说罢,男青年给递给金老一张名片,公司名头是某某精英培训机构,“你好,这是我的名片,叫我汤姆就行,我是毕业于非洲某高端商学院,刚刚回国不久,跟朋友杰利开了这家公司。大哥有空可以过来我们这边坐坐,我们定期安排专业老师过来做培训的,面相企业和个人。企业主打一个做大做强做上市,然后与国际接轨,个人就主打一个精英化,主张人人都能做董事长。”正说着,汤姆伸手抹了抹鼻子,“这楼里的卫生条件……不至于这么差吧?”
“等阿姨好好查查味儿之源就好了。”金老接过名片,随口说道,早些年的经历让金老对于这样的企业并没有什么好感。
曾几何时,自已也曾就职于这样一家公司,整天跟着跑课程。课堂上,各路老师大放厥词,讲发展,讲管理,讲成功,好像这天底下只要嗓门儿大,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儿,也不存在成不了材的人……但其实呢,组织上课的公司也就是个草台班子,一顿操作猛如虎,平均工资不到一千五,这样一帮人来跟你谈上亿的项目,你愿意信,那你就听懂掌声好了。
“哇,这个可以啊!”刚刚缩回去的聪聪重新探出头来,“我能去听听课吗?”
“当然可以啦!”男青年一看还有削尖了脑瓜子往枪口上怼的,自然是喜出望外,赶忙又递上了一张名片。
“你赶紧回去写代码吧,悲痛一上午好几个小时了,可以了吧?”金老厉声说道。
“哼!”聪聪小嘴儿一撇,好像乌龟一样又缩回了公司里,“太臭啦,亮亮是不是你把屎拉在走廊里了!”
男青年见四下没了人,于是把金老拉到窗口,上了支烟,小声问道,“哥,我过来之前听人说,这楼里不安生,你在这边待的久了,能不能给老弟说说,老弟也好提前有个准备啥的。”
“哦?”金老眉头一皱,然后微微一笑,“那你既然听说了这边容易出事儿,为啥还要过来?”
男青年转头看看自家公司的反向,见是一片安静没人出门,于是悄声说道,“这边房租要比市价便宜三分之一,而且啊,最重要的……这边有加班的氛围,在h城都是出了名的,大家都加班,你不加班,你就是另类,但反之,周围公司都准时下班,你非要拉着员工加班,他们肯定不愿意,你说对吧?”
看他那一副人成精般的嘴脸,说实话,金老虽然爱交朋友,但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典型的对员工精打细算,对客户连坑带骗,自已吃饱了团队直接就散……“那这边加班氛围绝对浓重,基本不管你什么时候过来,肯定有公司还在加班的,不过啊,在这边加班确实是有点安全隐患的。”
一听金老这么说,汤姆的脸色就是微微一沉,“哥你说的安全隐患是……过劳死?那个没问题的,我一个当律师的同学专门帮企业做这些的,出了事大不了赔个仨瓜俩枣的呗,还能咋的?”
“你见过鬼吗?”金老突然板起面孔阴沉沉的问了一句。
汤姆全然没有防备,直接被金老这一句给问傻掉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摇摇头,“外边传说这楼里不干净,难不成是真的啊?”
“哦?你都听过啥传说?”金老来了兴致,索性先套他一点小道消息再说。
汤姆重重的抽了口烟,然后小声说道,“之前我一个同学也是在这边开过公司的,他跟我说,晚上加班的时候,时常会见到一些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人……”
“不应该存在的人?”金老深深皱起了眉头,说起来,这阵子,这大厦里好像确实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人……
“可不是吗,就比如,一个外卖员。”汤姆说道。
听到这里,金老这心脏咯噔就是一下子,果不其然,那个外卖员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汤姆继续讲述,“一米七左右,男的,而且他好像很热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手里的外卖根本就找不到主人,他就在楼里一遍一遍的游荡……我朋友那个时候加班加的特别狠,经常要熬通宵的,在走廊里见过好几次呢,他每次都问我朋友是不是他叫的外卖……有一次他自已在公司加班的时候,整层楼好像都没人了,结果那个外卖员居然来敲门了,问我朋友是不是他点的外卖,我朋友见外卖员浑身是汗实在挺可怜的,于是就谎称说是自已点的外卖,正打算给他他五十块钱呢,结果人突然就没了……”
金老深深的皱着眉头,“哦?”
“要么说就奇了怪了呢!”汤姆咽了口唾沫,“我朋友一回头才发现不对,那时候可是冬天啊,外边零下5度,可是那个外卖员就穿了一身夏天的t恤衫和大裤衩,又出了一身的汗,这可能吗?至于那份外卖我朋友压根儿就没敢动,直接丢掉垃圾桶了。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可是三天以后,外卖员又出现了,而这一次是出现在了他的梦里。据他回忆,那段时间,他每次睡觉的时候一定会做梦,梦里一定是在J大厦,然后一定能遇到那个外卖员,他就一直对我朋友说,外卖送错了,让我朋友把外卖还回去,不然他要拿差评了,我朋友说赔钱,赔外卖,但都无济于事,最后就只能跑,在梦里一直跑,可是没用的,下次做梦还是会遇到……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快崩溃了,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公司明显做不下去了,于是就地解散,唉,惨呐!”
见汤姆的香烟已经见了底,金老赶忙摸出自已的烟盒又给汤姆补了一支,“后来是怎么摆脱那东西的?”
“后来,他躲到家里,躲到庙里,又躲到外地,都不管用,最后遇到了一个老和尚,老和尚带着他在山里修行了好一阵子,这事儿才算是平静了下来。据老和尚讲,那种东西叫阴魂,古人说的阴魂不散,就是这玩意,一旦被缠上了,就很难摆脱,甚至会跟进棺材。”汤姆说道,“之后的日子,我那个朋友,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阴魂始终在盯着他,他就总是疑神疑鬼的,再也不敢自已一个人深夜加班了,更不敢叫外卖,而且每天不管发生多少事,总要抽出半个小时来念经,最后他老婆也受不他的神经质,就离婚了,直到现在,他已经长期定居国外了,好像距离远了以后,现在整个人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