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刺耳的警笛声开始在夜空响彻,没多一会儿,警车赶到,并且临时封锁了J大厦前后两个出口。
周边不少闲逛的、吃夜宵的、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人们纷纷聚拢过来,远远的观望着J大厦里面的动向。传闻也随之兴起,并且逐渐离奇。
“嗨,不用猜了,是闹出人命了,应该是情杀,老婆去隔壁酒店跟人开房,结果被抓了个现行。”
“不对吧,我听说的版本死者是个男的,跟朋友在这里开公司的,因为分赃不均两人才大打出手的。”
“唉,都不对,死者是因为炒股亏了钱,所以选择的自杀。”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早些年我爷爷就跟我说过,这大厦的风水不好,专业术语叫什么,对了,叫九子夺嫡,所以还要继续死人呢,至少还得死7个!”
……
此时的1330室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法医也赶到了现场。为了配合警方工作,大厦管理层特批把整个13楼所有能开启的灯全部打开,至于开不起来的,比如1330室门外的,就直接换新的,而且所有在岗保安也全都被派遣到13楼待命。
一时间,各个楼层各家公司,有头有脸,或者刚刚睡醒的人们也纷纷赶了过来,似乎全都希望可以在第一时间获取到重要的情报。当然,如果能够趁机施压降低一点租金就更好了。
要说这J大厦,互联网行业的聚集地,平时小打小闹的都是每天不断,不过打归打,闹归闹,过后还是好朋友,再怎么着,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吧?现在看来,是真的应了古人的那一句……闹着玩,开始抠眼珠子!
一时间,整个13楼里里外外,人是越来越多,拍照的,发朋友圈的,刷微博的,开直播的……这几乎快要被遗忘掉的楼层,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死者阿龙,28岁,现任J大厦保安队长,由于h城连日的高温,死者尸体已经严重腐烂,死因不详,死亡时间不详。
14楼楼道里,金老坐在楼梯上,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烟,一直抽到头脑发晕,可似乎不管怎么抽,都感觉嘴巴里有着一股子腥臭的味道,13楼的尸臭就好像已经渗透皮肤,侵入血液一般,根本就散不掉。
彪哥跟阿伟就守在一旁,都是满面的愁容并且一阵阵的反胃。作为科班出身的人,他们小时候是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长大了是从家到公司还是两点一线,等有了小孩儿,就是从家到学校再到公司三点三线,除了亲人朋友的正常死亡以外,甚至连踩死一只蚂蚁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可是这一次,一个前几天还好端端的大活人,就这么突然没了,而且据说死状极其恐怖,就连金老这种口味的人居然都看吐了……是凶杀吗?还是大厦里发生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以前我是听说过不少关于J大厦的传闻,但好像还真没有出过人命。”彪哥心惊胆战的说道。
一旁的阿伟似乎实在扛不住现在的压力,于是俯身从金老的烟盒里摸出支烟来点着了沉沉的抽了一口,“那是你不知道,早些年有一次,我朋友叫我一起创业,当时选定的位置就是在J大厦,我还特意做了调查,后来发现J大厦里确实不安生,以前的确也闹出过人命,只是没有这么惨的。”
“做咱们这一行的现在已经属于高危行业了。”金老突然说道,“每年猝死的人是越来越多,尤其是J大厦这么拼的地方,死人了我觉得很正常,但是阿龙死了,我觉得很不正常,1330室,听小五说都已经空置三年多了,阿龙去那里做什么?”话说到这里,金老又是一阵后怕,对啊,既然阿龙不应该进去,那兵哥呢?兵哥为什么要进去?1330室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两个进去的人……不对,是三个进去的人,现在一死一伤,还有一个就是自已。
“要不先通知花总吧!”彪哥说道。
“你跟她说吧,我现在脑子有点乱。”金老摆摆手说道,确实,此时他脑子里全都是那天梦里阿龙的声音……金老,再见……金老,再见……再见……想来,那就是他最后一次在跟自已道别吧!之后便消失在了漆黑的楼道里,可能,他是想用最后的一点能量去引导自已下楼,发现他的尸体……只不过,后来梦就醒了,自已也没怎么当回事儿。
金老长出口气,站起身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想下楼看看情况,又想回公司喝口水,更想去厕所方便一下,权衡轻重之后,他还是决定先去厕所,因为好像有点憋不住了……
14楼的走廊里,涛涛正趴在窗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金老想要上前安慰几句,可是考虑到自已现在的状态,似乎自已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所以,只要能保证自已不哭出来,应该就是对大家最大的安慰吧!
“金老!”涛涛突然扭头叫了一声。
金老一愣,转过身来,努力的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咋了?没事儿早点回去休息吧,这种事儿交给警察就好了。”
涛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说道,“最近,大厦里的事有点多了哈……先是兵哥受伤,现在阿龙直接就……没了,我听说楼上还有一家公司因为分红问题动手了,老板都被打出脑震荡了,还被定了一个重度脑残。”
金老挠挠头,突然咧嘴一笑,“第三个事儿我也听说了,是那个老板活该,人家一年做了几千万的利润,最后他就给人发了两千块钱的奖金,这样的人就算被打死也是活该!”
“这大厦里,应该真的……有问题。”涛涛一咬牙,讲出了真实的想法,“跟花总商量一下,咱们搬家吧!”
“我知道你的想法……”金老说道。
“这几天,其实,小庄又开始给我发信了。”说着,涛涛摸出了手机,打开聊天软件,远远的冲着金老摊开了双手,表示自已根本不会说谎,“还是一样的内容,他就只是说那两句话,第一句是考虑一下,早点离职吧……第二句是这大楼有问题,时间久了要出事的……”
“你是太紧张了吧,最近的事儿确实……”金老上前几步想要安抚一下涛涛,更想看看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可就在这时候,小庄的聊天框又闪了一下,紧接着,一条不一样的内容就被发了过来,内容是……
不要加班!不要加班!不要加班!通篇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二十几行,看得人心里直发慌,这明显已经构成骚扰了!
涛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给惊到了,另一边发送消息的所谓的小庄,就好像是已经看到了金老要过来看信息一样,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发送这么一大段过来,其实就是要给金老看的!
金老猛的转身四下看看,前后走廊,还有一旁窗外远远的依稀还亮着灯的小区,根本不可能有人在偷窥他们,难不成这个小庄真的是懂法术的?
终于,金老沉沉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给花总提过搬家的事了,但是咱们好歹也有这么多人呢,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还要考虑到大家的通勤,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而且再有一周产品就上线了,这个时候搬家,上线肯定就要推迟了……大家都忙了一年了,最后这临门一脚,怎么着也要扛过去啊!”
见涛涛收起手机不再说话,金老努力的扬起一张见过世面的老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凑上前去,小声说道,“大家都等得太久了,产品一定要成功上线的。”说罢,金老一摆手,转身离开,然后径自进了厕所。
涛涛愣在原地,皱着眉头,似乎始终想不明白一些事。
洗手间里,金老一边方便一边给还在住院的兵哥发送了语音,嘟嘟嘟的响了好一会儿,就在他提上裤子打算放弃的时候,语音终于被人接听了,话筒里也传来了久违了的兵哥的声音,只不过,感觉很无力,甚至是苍老了许多许多。
“金老……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啊?”兵哥有气无力的问道。
“这边出了点事儿,处理完了就回去了。”金老故作镇定的说道。
“哦,这样啊,差不多也别太拼了,咱们这个岁数了,跟上一代的三十岁不一样了,身体扛不住的。”兵哥语重心长的说道。
金老苦笑一声,“听声音你现在应该是好多了,医生那边怎么说?”
“再观察一周左右,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回家休养了,估计还要再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吧!”说到这里,兵哥又是一阵内疚,“眼看着产品就要上线了,这个时候我不在,真是辛苦你了。”
“嗨,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了。”金老说道,“就算这个时候躺下来的是我,你肯定也得顶上去啊,所以出来混吗,义字当先。”
“那两个新人策划不好带吧?”兵哥问道。
“何止是不好带啊,我每天都想揍他们。”金老咬着牙吐槽道。
“其实想想,咱们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兵哥说道,这次的伤似乎真的一定程度上刺激到了他的脑子,整个人居然都不那么较真儿了,这要是从前,他肯定会破口大骂。
寒暄的已经差不多了,金老目光一闪,直接转入正题,“你出事那天发生的事还记得吗?”
电话那一天的兵哥突然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很模糊,我就只记得我在打电话,后来发生的,就跟做梦一样,虚虚实实,分不清楚了。”
“那前天晚上,你给我打过电话,我这边断信号了没接起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金老继续问道。
那一边的兵哥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解释说,“那个时候还很迷糊,我只知道是你跟涛涛把我送过来的,所以就想着给你打电话道个谢。”说罢,兵哥似乎生怕金老继续追问一些什么,于是赶忙补充,“我听表妹和外婆说了,出事那天晚上亏得有你帮忙,虽然咱们都是读过书的,知道那些仪式都是迷信,但是老人家嘛,图个安心而已,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等我回去了,肯定好好安排一顿。”
“嗨,又来了!”金老闷头点了支烟,心里边多少有些失望,不知怎么,他总感觉兵哥有所隐瞒,但是现在又不好继续追问,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事人不站出来讲清楚,其他人怎么查,都查不到,尤其是……这件事的参与者可能未必都是活人。
“咱们俩都多少年关系了,你外婆不就是我外婆吗,好好养病吧,产品这边有我呢,花总也说了,产品上线以后,该是你拿的,一分都不会少。”金老扭头出了洗手间,这边正说着,就见走廊里阿南带着一名警察迎面走了过来,还是个女警,三十几岁的年纪。
“我先不说了,这边有点事,早休息。”说罢,金老赶忙挂断了电话,然后看着迎面过来的两个人,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madam,这位是我们公司现在最大的领导,你们过来之前,就是他最后一个走进凶案现场的。”阿南面色凝重的介绍着。
“你好,叫我陈警官就行,现在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能跟我出去一下吗?”警察很礼貌的说道。
一听还要出去一下,阿南突然有些紧张了,赶忙跟警察解释,“madam,金老一定不会是坏人啊,他只是外表看着像流氓,其实他也是个读书人啊,madam,你们要查查清楚啊,金老不能有事啊!”
背后跟过来的涛涛一看阿南有些激动,赶忙一把把他扯到了一边,“你冷静一下,人家就是了解一下情况,都是正常流程,没事的!”
“我相信金老是清白的呀!”阿南被涛涛一路拖到了公司门口,还是扯着嗓子拼命呼喊着,甚至带了哭腔,“我拿人格保证,金老一定是清白的啊!”
“行,走吧!”金老转身把烟头丢进了洗手间里,正要跟着警官离开,而警官的目光却停留在了他手里的铜刀身上。
“你平时上班都是带管制刀具的吗?”陈警官问道。
金老一愣,这才想起手上还有一把刀呢,低头一看,刀上的寒气已经褪去了,此时握刀的手掌已经是湿漉漉的一大片,皮肤泡得都发白了。金老长出口气,伸手一把拔出了锈迹斑斑的铜刀,只见刀身之上隐隐的还泛着水汽。
“这东西,就没必要管制了吧,做游戏的周边而已。”金老摊开双手,表示自已也是懂法的,你要是硬抓着不放,就只能跟自已的律师去谈了。
陈警官点点头,“走吧,我们去那边了解一下情况。”
金老点点头,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自家的公司门口,却见到,大家都还在,全都大眼儿瞪小眼的看着自已,一脸的依依不舍,像极了即将生离死别。金老没所谓的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担心,“早点回去休息吧,没事儿!”
目送着金老被陈警官带走,公司里的一众精英突然没有了主心骨,一时间,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金老这一次,会被判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
“拜托,都这个时候了,不懂就不要装懂了,现在是出人命了,至少无期的好吧!搞不好就是要枪毙!”
“到底还能不能有点正事儿了,当务之急是应该赶紧帮金老找个律师朋友帮忙吧,看看能不能谈一个过失杀人或者防卫过当啥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刚才就应该直接送金老跑路的!”
一旁听着大伙儿乱呛呛的阿南,此时那是一脸的懵比,赶忙伸手抹了抹眼泪,开口吼道,“你们电影看的都太多了吧?乱放什么狗屁呢?”见众人不说话了,阿南这才长出口气,十分冷静的说道,“等madam那边问完话,我会去见金老,看看能不能劝他转做污点证人,如果派出所愿意替他向法官求情的话,这辈子或许还能出来……”
“不能待了,不能待了,我要赶紧回家,明天也不打算来了。”聪聪收拾好书包这就打算先走一步了。
“唉,你个狗奴才到底什么意思啊,好歹等金老回来了再走啊!”亮亮赶忙追了出来,“产品要上线了,组织需要你,我们是家人,是发木累啊!”
“少来少来!现在我特么谁也不熟!”聪聪惨白着老脸猛的转头一摆手,“有一说一,早就听说这大厦有问题,别跟我说你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信小庄没有找过你们!”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小庄这个名字,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被直接拿出来讲了。他就像是个禁忌,一旦讲了,就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不管了,出来混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各位自求多福。”说罢,聪聪一路小跑冲向了走廊尽头的电梯。谁知道拐弯处刚一转身还没两步,就差点跟电梯口立着的人撞个鱼死网破。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聪聪赶忙立正道歉。
对方的表现倒是很平静,甚至一句话都不想说。也能理解,大厦里发生了这么大事儿,现在谁还有心思跟一个智障儿童较劲呢?
聪聪微微抬起头来仔细一看,瞬间就是一阵紧张,心口更是砰砰乱颤,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正是那个红衣少女吗?以前都是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远远的观望,这次面对面的一看,确实是好看,好看的甚至都不像人了……
“你在这边上班啊?”聪聪红着老脸不好意思的问道。
红衣少女好像雕塑一样立在电梯口,也不说话,似乎就没打算要搭理他。然而,就在聪聪有些失望的时候,少女却突然咯吱一声,扭过了脖子,一双无神的眼珠子死死的瞪着聪聪,好像背课文一般开口念道,“13楼发现尸体……早点回家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