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将至,h城某医院,一片安静。
但此时,病床上的兵哥却早就睡意全无,J大厦出事了,而且是闹出了人命。这让刚刚开始平复心情的兵哥,再一次陷入了紧张,忧虑,甚至是恐惧,而他的脑子也开始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思绪回到了7月27日,阴历六月十五,那一天正是自已的宝贝儿子七岁的生日。原本是请了假,打算当天回家陪儿子过个生日的。可头一天晚上,公司又有了新的指示,发行方希望在这两天能出一个版本进行测试。作为团队主策,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离开,哪怕心里边早就有了一万个不愿意。
于是,兵哥就只能满是怨念的过来加班了。最初的想法是上午把事情交代清楚,把工作分给两个徒弟,自已下午就开车回去,这样,天黑之前,就能到家了。
当然,这只是他最初的想法。
一上午的时间,从最初的信心满满,到逐渐暴躁。兵哥一直都在压制着情绪,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一上午的时间,似乎根本就搞不定。尤其是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写的文档更是漏洞百出,有一说一,这种就属于根本没法带的庸才,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换个行业,或许还能有点前途,至少能混口饭吃,以后不至于上养不了老,下养不了小,最后媳妇也要跟人跑……
当然,虽然他心里这么想,却也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甚至于根本就不应该有如此暴躁的想法,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已的脑子。说起这个脑子,最近真的是……一言难尽了。
到了中午,花总又来催了进度,而金老也顺势又是一阵安排,兵哥胸口的这一团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了,为了避免发生流血事件,他只能一个人匆匆的出门,打算先吃个午饭冷静一下,等回来了再跟他们耗!
午饭前例行去洗手间里放了点水,甭管有还是没有,结果收功的时候一个不稳,居然还甩了自已一手。兵哥这个气啊,要么说,人要是倒霉的时候,撒泡尿都不安生。然而,自已最近的这股子霉运,似乎跟公司里的某人,不无关系……而这个某人,就是金老!
想想早些年,金老、兵哥、彪哥还有花总,几个人都是在同一家公司里打工的,算是出自同门。兵哥的资格最老,入行要比其他几人早两年,学历也是最高,所以在几人当中一直都是德高望重的存在。
至于金老呢,入行最晚,又是不入流的专科毕业,根不正苗不红,能混到今天,基本是靠着天赋和人缘。所以,在一般人看来,这两位摆在一起,高下立判,而且基本没有啥悬念。
自从上家公司解散以后,一连六七年,几人都是各自发展,没有在一起共事过。没有共事就没有比较,平时大家都是相互恭维,相互帮忙,关系很是融洽。尤其是其他几人对于德高望重的兵哥,更是极为尊重,一般什么大事小情的,也都想听听兵哥的意见……虽然也基本不会考虑。但在兵哥的印象里,自已一直都是大伙儿的老大哥,主心骨,核心人物。
直到大家重新聚集在m公司以后,兵哥的地位似乎就不太稳固了。
起初的时候,兵哥作为项目经理,负责组建团队,制定计划,然后带领大家主攻产品。至于金老,则是负责市场运营与对外商务的。原本大家好好配合,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这二位都曾自主创业,都带过团队出过产品,所以,都很有想法。既然都有想法,并且谁都不服谁,那就只能灭掉一个,事情才能继续推进。
从小打小闹到不断的争吵,渐渐的,兵哥开始落了下风。
可能是秀才遇上流氓,有理说不清。也可能是他现在有了老婆孩子,所以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上的缘故。
渐渐的,金老在团队里的分量变得越来越重。对于公司老板花总来说,金老是男闺蜜,是信得过的人,而且又是单身,他来带队似乎更好一些。对于公司员工来说,金老活跃,痞气,而且可能是因为不用养家的缘故,所以平时什么奶茶、夜宵,他都是自掏腰包请大家随便吃随便造……还有最重要就是,跟注重产品品质的兵哥比起来,金老总能想出一些歪门邪道来走捷径。
一番对比下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科班出身的兵哥更适合做项目负责人,但是跟着金老走,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于是,名头没变,可项目上实际拍板儿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换成了金老。
权威易主,按理说是大事,不过好在,就这么一家小作坊,暂时还涉及不到什么权力纷争乃至利益分配。金老倒是还好,或许他就只是想尽快把事情做好,然后赚钱,所以平时都是尽可能的尊重兵哥的意见。
但就算如此,兵哥这心里边也是十分的难受。毕竟,这么多年来,在他眼里,半路出家的金老始终就是个小老弟,论学识论能力,跟自已就没法比。论身份,自已根本就不是什么兽人,而是是尊贵的天龙人,而他呢,就是个不入流的小痞子,赏金绝对超不过三百块钱,而且这个活儿也只能当做是扶贫项目,根本没利润……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说是行业混子的人,现在居然指挥起自已了,天理何在呀?
兵哥是越想越气,仿佛有一团子火只往脑门子上涌,有那么一瞬间,兵哥甚至萌生出一个怪念头……姓金的哪一天要是直接被车撞死该有多好?
不行不行!不对不对!兵哥赶忙抬手给了自已一个大嘴巴子,止住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虽说现在金老抢了自已的风头,可两人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同事、朋友、兄弟,就算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到位,大不了断手断脚,断子绝孙,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再严重点吐他口水,再再严重点,当面骂他几句也就可以了,终究不至于死啊?
作为读书人,兵哥为自已刚才的想法感觉到羞愧,不过好在,仅仅是心里的想法而已,不会影响到自已德高望重的人物形象。
从洗手间里出来,正打算去坐电梯下楼,可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赶忙接起来一看,是老婆打来的,兵哥这才想起来,自已今天加班的事情忘记跟家里汇报了,可能是家人还在等他吃午饭呢……
“喂,娘子……”兵哥顾不上洗手,赶忙接起来跟老婆解释一番。
估计任哪个女人遇到这种事都要忍不住多说几句,兵嫂自然也不例外,责怪兵哥的同时顺嘴还埋怨了公司几句……
“你们公司也真够可以的,平时加班不给算钱也就算了,孩子一年就过这么一次生日,请一天假都不给,有点过分了吧!”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非要今天做?”
“唉,不对啊,你不是说你是项目组老大吗,你就不能好好安排一下工作吗?人家当老大的就指挥就行了,肚子肥的都跟孕妇一样,你这个老大当的可倒好,越来越瘦不说,怎么感觉还不如小弟了呢?”
正所谓,打人不打短,骂人不骂脸,这话要是出自旁人之口也就算了,全当狗放屁就好了。可现如今,居然是自已老婆讲了出来,终于,兵哥的这张本就单薄的老脸彻底兜不住了!
“你先等一会儿……”兵哥铁青着脸色看看前方走廊里陆续出门的同事,于是扭头进了另一边空空的楼道,四下看看,这边已经没人了。于是,酝酿了好一会儿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还不都是那个臭流氓!”兵哥破口大骂,情绪瞬间失控,“根本就不懂项目,花总本来就不懂,这下好,又来一个不懂的,不懂也就算了,不懂还要装懂,整天安排做一些没用的功能,跟他们合作简直就是我周兵的耻辱!哼,竖子不足与谋!”
电话里一边的兵嫂一听这是真的生气了,于是尝试着安抚,“唉,也别这么激动,你说的哪个臭流氓啊?是那个叫金什么的吗?”
“可不就是他吗!”兵哥嗷的就是一嗓子,“哼,想当年他刚到老公司的时候,会什么啊?连后台都不会用,文档都不会写,还是我周兵帮了他不少呢!现在好了,他反倒是骑到我脑袋上来拉屎了,真是世风日下!”
“你们关系不是一直……”兵嫂还想继续安抚兵哥,可是却发现,电话另一边自已家的爷儿们有点失控了。
没错,这一边的兵哥举着电话一路下楼,是越骂越来气。从最初的稍微讲点道理,到完全不讲道理,再到无脑的吐槽,甚至是恶毒的诅咒,兵哥嘴里的话已经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以为自已是谁啊,跟我周兵叫板儿!他还不够资格!”
“就算是戴上一万度的眼镜,他也就是个臭流氓!”
“他早点死,大家就开心了!”
“对了,他就应该死!”
“他死了,我们项目估计早就做完了!”
“行了行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过分了啊!别说了!”兵嫂赶忙打断道,自家的爷儿们她还是了解的,典型的书生,即便是遇到再怎么大奸大恶的人,也不至于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更何况,不管怎么说,金老跟兵哥也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因为一点工作上的摩擦吵上几句似乎也是正常的,即便偶尔动手切磋一下也在情理之中……现在突然就放了这么狠的话,还要咒人家死,这就有点过了!从认识兵哥到现在,在兵嫂的印象里,这绝对是第一次。
而电话这一边的兵哥似乎也意识到自已的话有点过了,也是奇怪,自已一向是很理智的,刚才怎么脑子一热就顺嘴胡说起来了?不过还好,这里也没别人,算了算了,吃饭吃饭!
兵哥也没有太当回事儿,正准备心平气和的跟老婆聊上几句,可突然就感觉右脚脖子被什么东西猛的绊了一下,一个不稳,顺着楼梯硬生生的滚了下去,最后,后脑勺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墙上。
嗡的一下子!
兵哥瞬间眼冒金星,手脚麻痹,后脑勺更是一阵生疼,甚至感觉魂儿都跟着颤了一下……
顺着长长的楼梯迷迷糊糊的往上看,就在自已刚刚摔下来的位置上,隐隐约约的,似乎还站着一个跟自已十分相似的男人,白色短袖,黑西裤,还有一双脏兮兮的皮鞋……
嗯?那不就是自已吗?兵哥刚一个纳闷儿,突然,呼的一股子莫名的阴风在耳边吹过,兵哥全身猛一哆嗦,楼梯上的自已,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赶忙转身跑掉,还没几步,就消失不见了。而周围的光线似乎也一下子就暗了许多……
兵哥眉头一皱,又仔细的看了看,视线虽然模糊,但整个楼梯上空空如也,他甚至不确定刚才那里到底有没有站着一个人……
自已是不可能看到自已的吧?兵哥这样想着,开始尝试挪动身子,但却发现此时已经几乎动不了了。脑子里更是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无规则的旋转,时缓时急,时远时近,像极了喝多酒时候的反应,一阵阵的直想吐,但是胃里面又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吐的,于是,噗嗤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喂,吱,吱吱……老公?吱吱吱……怎么了?”摔在一旁的电话里哗啦哗啦的传出老婆断断续续的的声音,刚才这一摔似乎影响到了信号,“吱吱吱,老公?老公你怎么了?”
兵哥咬着牙,艰难的摸起电话,嘴里含糊着,“好晕啊,天怎么黑了?老婆我好像已经屎了。”然而,他却隐约的听到,自已嘴巴里讲出来的居然是……“摔了一跤,没什么事,先挂了。”
随着嘟的一声提示,周围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兵哥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消失,到最后,除了光与暗,他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周围很静,静得就只能隐约的听到一个沉闷的脚步声,嘭!嘭!嘭!每响一下都让他头疼欲裂。他想要开口求救,哪怕是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来,可是却完全感觉不到自已的存在了。
时间,开始变得极为漫长,想来,这就是死的感觉吧?
周围是一片的昏暗,静悄悄的,空气里似乎满是灰尘,很冷,冷的让人感觉到恐惧……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已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他能察觉到现在的环境让自已很不舒服,但是却又做不出任何的反应。这感觉就有点像是……鬼压床。对,就是鬼压床!有意识,能听到声音甚至看到一些东西,但很模糊,想动又动不了,想醒也醒不过来,很没有安全感。
科学上的解释是睡眠瘫痪症,民间叫做鬼压床,这似乎是很常见的一种现象,甚至于几乎每一个人都曾遇到过,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在懂行的人看来,这事儿却并非那么简单……
兵哥想起了外婆,那个很有文化也精通鬼神之事的慈祥老人。自已从小在外婆身边长大,耳濡目染,听到过也接触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其中有一件奇闻,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