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呜的一声响起,兵哥忽悠一下子,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光亮,就好像是……一台电脑的显示器,白花花的一大片。
此时,一个男青年就坐在电脑前边,对着白花花的电脑屏幕,一只手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的挠着脑袋。而这周围完全就是一家陌生的公司,光线很暗,但看着已经废弃很久了,破破烂烂的,连财神像都打碎了,周围的墙上还贴着各种励志的标语,振奋且脑残。
兵哥静悄悄的靠上前去,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其实他并没有注意到,现在的自已……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那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人,小平头,格子衫,牛仔裤,还有一双黑色的,看起来已经很脏很脏的运动鞋……一张老脸白得吓人,毫无生气,整个人更是神经兮兮的,嘴巴里不停的念叨着,好像是在说,“方案,方案,方案,加班,加班,加班,加油,加油……”
声音沙哑,冰冷,又恶毒,虽然动静不大,但自已却听得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就感觉是他趴在自已耳边催命一般。
兵哥心生寒意,同时也开始纳闷儿,自已怎么会到了这里的,记得之前正在给老婆打电话,然后摔了一跤,然后,好像意识就模糊了……如果外婆当初讲的关于金老三被夺舍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那自已现在……这年轻人有问题!
兵哥赶忙看了过去,只见,那年轻人居然也正在盯着自已看,一张惨白惨白的死人脸夸张的扭曲着,像是在笑,但笑得是那么的诡异,越看越渗人!
“你是谁?”兵哥失声问道。
年轻人也不答话,就只是咯吱咯吱的挠着头,嘴巴里继续念叨着奇奇怪怪的话语,听得兵哥是瑟瑟发抖。
“不要乱来!”兵哥强装镇定的开口说道,但年轻人明显不肯买账,反而是直挺挺的站起了身子,看架势随时都可能猛冲过来对自已做点什么……
兵哥慌了,也不确定自已是否已经尿了,可天生的骄傲却又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尝试……“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
年轻人无动于衷,继续机械般的重复着诡异的话语和动作。
事到如今,兵哥终于也不打算再做隐瞒了,冲着年轻人恶狠狠的吼道,“不装了,我是天龙人,我摊牌了!”
年轻人不动了,时间仿佛也静止了。兵哥心中一喜,正打算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突然,年轻人那原本诡异的微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凶狠恶毒的面孔,血红血红的眼珠子里,甚至还在咕咕的滴着血!
“该死,全都该死!”年轻人念叨着,僵硬的身子也开始咔吧咔吧的扭动起来。
“我靠!”兵哥转身就跑,说来奇怪,就这么一个转身的功夫,居然就冲到了长长的走廊里,头顶是昏黄的灯光,窗外则是一片的漆黑!现在,居然已经到了晚上!
“该死,你们全都该死,不得好死!”年轻人诅咒一般的念叨声又开始在耳边响起。
兵哥扭头一看,好家伙,他也跟上来了!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来害自已?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他怎么连天龙人都不怕?
兵哥完全不敢停下脚步,只能顺着走廊一直跑一直跑,而这条走廊,好像根本就没有尽头,所有的门牌号上都是1330室!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仿佛从旁边的公司里走了出来,兵哥赶忙止步,转头一看,居然是金老!
金老一脸疑惑的看着兵哥,开口说道,“唉?兵哥,你这是咋了?病了就赶紧去医院啊,这个岁数的可耽误不得。”
“我……”兵哥刚要开口,可瞬间就感觉后脊梁骨一凉,紧接着,一个阴冷阴冷的声音幽幽的在耳边响起,“我没事儿,吃坏肚子了,趴一会儿就好了。”
兵哥眼睁睁的看着一脸疑惑的金老傻了吧唧的哦了一声,然后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谁在说话!兵哥赶忙转身一看,背后居然是公司的大门,门上还有那串熟悉的小僵尸铃铛,自已现在是在公司里!
兵哥大喜过望,赶忙大步冲进办公室,四下一看,所有熟悉的人都在!只不过,大家今天怎么都有点怪,甚至是有点可怕……
首先是距离门口最近的方杰宝,此时他正懒懒的瘫在椅子上,似乎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浑浊的脓血咕咕的顺着椅子腿流淌到地上,然后一路蔓延到兵哥脚下……兵哥赶忙上前低头一看,瞬间惊得浑身一颤,方杰宝的身体,居然在腐烂!但他自已好像浑然不知,依旧保持着一个姿势,任凭嗡嗡的苍蝇在他身体的烂疮上来回的叮咬,产卵!
“杰宝你怎么……”兵哥刚要尝试着开口,终于,方杰宝艰难的扭过头来,已经几乎跟椅子融为一体的残破身躯在这样微弱的拉扯下,瞬间裂开好几道口子,咕咕的鲜血开始噗噗的喷涌而出,而且这血居然都已经变成了黑色!
兵哥忍不住退了几步,突然猛的抬头一看,只见,墙角处的阿伟此时正微微抬头,嘴角夸张的扬起,满脸阴险的注视着自已……
“你干什么?”兵哥被盯得浑身发毛,开口问了一句,可阿伟就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不怀好意的盯着兵哥,死死的盯着……
“金老大家都怎么了?”兵哥赶忙来到窗口冲着背对着自已的金老问了一句,金老突然转过头来,兵哥猛一哆嗦,此时的金老,面目狰狞,好像焦炭一般的老脸上甚至还在呼呼的着着火,已经烧焦的鼻头已经脱落,露出一道灰白的鼻梁骨……
“你们……你们……”兵哥一步步的退着,不住的摇着头,他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现在,究竟是自已出了事儿,还是……所有人都中了招?大家怎么都……
就在这时候,吭哧吭哧,吭哧吭哧,一阵好像母猪吃食一般的声音逐渐清晰。兵哥赶忙转头看去,只见,靠窗位置的亮亮,就好像饿死鬼一般,正疯狂的把面前各种变质腐败的食物往嘴里塞,而他的肚皮已经鼓得老大老大,好像气球一般,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撑爆……
还有亮亮对面的聪聪,不知何时已经瘦成了皮包骨,眼窝深陷,嘴唇发白,表情迷离,明显的出气儿多,进气儿少,而且……他居然连裤子都没穿!
“完了,完了完了!”兵哥一路退进了花总的办公室里,猛的转身一看,瞬间长出了口气,还好还好,现在的花总还是正常的,她就那么一本正经的坐在电脑前面工作,对于外面的事情,好像全然不知。
“花总,出事儿了,外面出事儿了!”兵哥疯狂的说道。
突然,花总不动了,只见她缓缓的转过头来,并没有看兵哥,而是看向了窗口处站着的,另外一个人,一个跟她自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嗯?”兵哥迷糊了,怎么办公室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花总?而且两个人的表情,几乎也是一模一样……就在这时候,两个花总突然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已,越看越让人心生寒意……
“别看了!”兵哥大吼一声,两步冲出了办公室。
兵哥颤颤巍巍的环顾着整个公司,完了,完了,所有人都完了,这还是自已熟悉的公司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自已的幻觉,还是……现在才是它本来的样子?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记得小时候,外婆每次帮人看过事儿以后,都会告诫自已说,“阿兵啊,要记住,做人要坦坦荡荡的,要诚实善良,不要心生邪念,还是那一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没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人人都会说这句话,但是,却没有几个能真正做到的。其实每个人都有两张脸,一张是对人的,还有一张,是对自已的。对人的脸上干干净净,粉饰华丽,不能有一丁点的瑕疵……而对自已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其实早就千疮百孔,鲜血直流,甚至腐烂化脓。
就在这时候,最可怕的事,终于开始发生了,兵哥发现自已的位子上居然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小平头,格子衫,牛仔裤,还有一双黑色的,看起来已经很脏很脏的运动鞋……这不是正是刚才追赶自已的人吗?
突然,年轻人猛的抬头,一双流血的眼珠子恶狠狠的看了过来,兵哥全身一颤,本能的转身就跑,而年轻人也发疯一般的追了上来。
兵哥慌张的推开公司的大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谁知脚跟刚一着地,却已经来到了J大厦后门口……
天阴沉沉的,不远处的商业街上一片冷清,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怎么回事,这就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吗?
“有人吗?救命啊!”兵哥扯起嗓门大声呼喊,可是周围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回应。
转过身去,顺着大厦后门往里看,残破死寂的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透着一股子令人望而生畏的诡异……
这里真的是J大厦吗?兵哥仰起头来,顺着肮脏漆黑的墙壁往上看,高耸的大厦,此时正被一股浓重的烟雾死死的包裹着,浓雾遮蔽了月光,仿佛也遮蔽了外面的世界,而大厦里,每一层,每一室,都还亮着微弱的灯,里面若隐若现的,全都是坐在电脑前面,麻木的人们。他们好像都已经死去多时了,现在,只是靠着生前的执念,在重复着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
嘭,嘭,嘭……沉重的脚步声顺着走廊深处传来,兵哥弯下脖子,缓缓的探头看去……嘭,嘭,嘭……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突然,一张惨白惨白的老脸猛的闪了出来,是那个年轻人!他又追出来了!
兵哥一个不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然后赶忙连滚带爬的起身继续逃窜。
冲上空空荡荡的后街,兵哥顺着潮湿的石板路一路狂奔,年轻人就死追着不放,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仿佛重重的垂在他心口,听得兵哥几乎快要崩溃!
终于,前方隐约的出现了一个人影,看起来像是……楼下算命的!兵哥大喜,赶忙高喊,“老先生等等我,等等我,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可是不管兵哥怎么喊,算命的就是不回头,而且不管他怎么追,似乎就是追不上。突然,兵哥脚下一滑,噗通一下子摔了出去,但是却一点也不疼……
等再次抬头想要起身继续跑的时候,算命先生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兵哥艰难的仰起脖子,看着老先生模糊不清的老脸,继续求救,“救,救命,有人要害我。”
“唉!”老先生沉沉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来,递给了兵哥一个手机。
兵哥一愣,颤颤巍巍的伸手接过来,等再看过去的时候,老先生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不过现在,兵哥已经来不及多想,爬起身来,赶忙拨通了一个自已最熟悉的号码……
“喂,妈,救……”兵哥刚刚说到这里,声音居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就是,我好像有点感冒,难受,想吐,今天就不回去了。”
兵哥全身一颤,一股子令人绝望的气息开始顺着耳根迅速蔓延,他感觉自已整个人都快要凉透了……猛的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年轻人居然已经追到了身边,此时正咧着嘴巴嘿嘿嘿的傻笑着,一只手还在拼命的抓挠着头皮,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殷红的血液也开始顺着他脏兮兮的脑壳咕咕的流淌出来!
“儿啊,你声音哑了吗?发烧没?”电话另一边的老母亲刚刚问到这里,电话却突然就挂断了。
兵哥一愣,摊开手来一看,竟是年轻人那一只瘦弱发黑,布满青筋的老手,死死的按住了手机!
“你……”兵哥开始感觉全身都已经动不了了,整个人就那么沉沉的倒了下去,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车门被关闭了。紧接着便是年轻人那催命一般的碎碎念……
“死,死,死,全都该死!”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嘿嘿嘿嘿!”
这声音不知道持续了有多久,兵哥发觉自已的意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眼前也只是昏暗一片,想来,这就是死前的感觉吧!
突然,金老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兵哥?兵哥你这是咋了?”金老焦急的喊人过来帮忙,“喂?赶紧都过来,停车场,兵哥可能是够呛了!”
没多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就越来越多了,兵哥也开始感觉身子骨越来越暖,困意随之袭来。
“我地兵哥呀,你咋地就这么走了呀!”
“有说私房钱藏在哪儿了吗?入土还是火化,遗体要不要捐赠?”
“别特么哭丧了,这不是还有一口气呢吗?”
“吐血是内伤啊,是内伤啊!”
“那脑袋瓜子怎么被人给打爆了?”
“什么人把兵哥伤成这样,我要跟他拼命!”
“行了,都别扯犊子了,涛涛你去叫车,赶紧送医院!”关键时刻还是要靠金老主持大局。
后面发生的事情,兵哥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里,那个可怕的年轻人就那么一直冲着自已诡异的笑,笑得兵哥浑身都不自在,于是就只能转身离开。可年轻人就一直跟着他,从大街到小巷,从公园到商场,从小区又到荒野,一路之上的所有人,都好像是看不到他们一样,不管他怎么求救都没有人搭理。
就这样,一个拼命的跑,一个拼命的追,跑的人是越来越慌,越来越怕,而追的人却是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嚣张……
兵哥又来到了自家所在的住宅楼,整座楼里仿佛空空如也,连个保安都没有。他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的呼喊,他真的希望能够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可是家家户户都紧闭着房门,任凭他怎么喊,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终于,自家的门口还是到了,兵哥想要习惯性的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可是却又犹豫了。想到家里面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子,熟悉的餐桌,还有阳台上生机勃勃的盆栽……门一旦被打开了,年轻人会不会跟进来?如果跟进来了,一切的美好,是不是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于是,兵哥选择继续跑。
从城市到乡村,最后,兵哥远远的看到了外婆家熟悉的大门口。家里关着灯,门上贴着崭新的门神相,院子里是新鲜的蔬菜,还有一条老实巴交的大黄狗此时正安安静静的睡着……
“外婆,外婆救我!”兵哥带着哭腔呼喊着,一瞬之间,种种关于外婆的记忆也开始涌上心头……自已确实有很久都没有见过外婆了,也很久没有吃过外婆亲手做的汤面了。
记得读书以后,基本就很少见外婆了,本想着等以后出息了,有钱了,就把外婆接到城里住,可是现在长大了,结婚了,生子了,也赚了一些钱,算是有条件了,但当初的想法却再也没有了……
正想着,外婆家已经近在眼前……
可是突然,“汪汪汪!”的一阵犬吠,院子里的大黄狗明显是感觉到了什么异常,猛的跳了起来,眼珠里也泛起了凶光。
兵哥怕了,他不敢再近前一步,可是背后的年轻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兵哥也只能无助的呼喊外婆,“外婆,外婆你看看我啊,有人要害我!”
“外婆!外婆!”
终于,外婆家里亮起了明亮的灯,一瞬之间,兵哥只感觉全身一暖,整个人似乎已经很累了,于是沉沉的闭上眼睛,恍恍惚惚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