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距离产品上线还有六天……整个世界仿佛都炸了锅。
J大厦发现尸体的事情开始迅速在h城里传开,并且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苗头。由于连日高温,尸体腐烂已经十分严重,死亡原因还没有定论,如此一来,各种传闻就可以随意发挥了。如果你觉得坊间传闻已经足够离谱,不要着急,经过互联网稍微这么一加工,这件事就可能牵扯出宇宙起源的秘密。
当天夜里,各路网站、论坛、朋友圈已经开始纷纷转载、传播、评论。
尤其是各家自媒体,本着看热闹就不应该怕事儿大,我就胡咧咧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态度,开始在网上大放厥词,有网红博主扬言马上就会启程赶来调查,有不红的博主跳出来声称自已就是在J大厦上班的希望大家能点个关注,也有财经大咖趁机写作文分析此次事件是否能对明天大盘走势造成影响……更有网店老板开始兜售打工人专用护身符,承诺每一件都被得道高僧开过光,而且放在圣水里又浸泡了九九八十一天,限时抢购只需99元,假一赔三,买到就是赚到。
突发的事件让经营刚刚有所好转的J大厦有些措手不及,加之之前就有过各种离奇的传闻,这个时候的危机公关也显得十分苍白。说一千道一万,终究是死了一个人,而且死状是那样的恐怖,在以治安优秀著称的h城,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类似的事件发生了。
金老跟往常一样,准时起床,洗漱,还特意喷了不少的香水,然后出门,看似按部就班,实则心里慌的一批。
说实话,现在自已都不确定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睡着。梦很杂乱,乱的已经没有什么剧情可言,全都是自已曾经就职过的公司,还有不同的办公室与写字楼,包括不同的老板和同事,画面就一直来回的切换,根本就停不下来。所以,一觉醒来,反而是更累了,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
离开小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大爷还特地叫住金老询问J大厦死人的事儿,金老平时就比较严谨,没有证据肯定是不能乱说话。但碍于大爷的一支香烟,他也只能稍微讲了几句,“嗨,这种事儿……我就在那栋楼里上班,门儿清着呢,千万别信他们外边乱传的什么情杀、仇杀的,根本就不科学,实话跟你说,十有八九,是楼里闹鬼,那栋楼,邪气的很呢!”
大爷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还想继续打听打听,可是金老却已经摆摆手,然后迈步出门,就近扫了一辆可以象征自已尊贵身份的共享单车,奔着公司就去了。
星期二,对于不少打工人来说,是无聊,乏味,且没有什么意义的。因为周一刚过,沮丧稍减,但距离周末,却仿佛隔着银河。
然而现在,对于J大厦里的打工人来说,这个周二的意义无疑是十分特殊的。死者尸骨未寒先发臭,死因尚不明朗,是偶然事件,还是有凶手一直就隐藏在写字楼里,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是打工人的噩梦,还是J大厦的宿命……案情扑朔迷离,而他们,却还是要硬着头皮跑来上班。
可是今天,想上班,似乎都没那么简单了……
金老刚刚锁好自行车,还没来得及审视一下当前错综复杂的形势,阿南便匆匆的跑了过来,“金老金老,出事了,出大事了!”
金老哼哼着,明显已经习惯了,“说吧,今天是什么事儿?聪聪又失恋了,还是亮亮破功了?或者再狠一点,豆豆好久没来姨妈了?”正说着,金老刚要迈步走进后街,整个人却愣住了。
只见,此时的J大厦后门已经围了不少的人,而且明显有很多都是过来上班的,但是不知道为啥都堵在那里没进去,难不成今天都不需要打卡的吗?
“你看吧,阿龙家里来人了,已经闹起来了。”阿南指着不远处的人群说道。
此时,后门口已经被人用垃圾桶给堵住了,一对儿满头花白看着就老实巴交的老人正面色凝重的蹲坐在一旁,看样子已经被折腾的不轻了,估么着应该就是阿龙在老家的父母了。而这个时候出头的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的痞气,手里还握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啤酒瓶子,一边喊冤,一边冲着等着进门上班打卡的人们破口大骂,这个时候,在他眼里,似乎就没有一个好人了。
至于大厦的几个年轻保安,因为刚刚死了队长,此时面对这种情形,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几次想要上前劝阻,却都被男人喝退,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
眼看着就快要迟到了,互联网人们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有狠人拿出手机拍了视频,然后直接发到网上,痛斥此等恶行的同时,也表示如果自已在场的话,肯定分分钟教他怎么做人!
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的,事件后续再一次引爆全网。无数正义之土慷慨陈词,表示这样的做法是不理智的,虽然你家里死了亲人,但拦着不让其他人上班算几个意思?明显就是撒泼打滚喽!对于这样的恶人,就应该用拳头好好教训他一下,不过可惜,大家全都不现场!
一件事情被过度关注之后似乎就很容易发生反转,堵门事件刚刚发生,网上就出现了另外一种声音……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样的家人,估计死者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于是,无数网友又开始沿着这个方向去深挖,甚至很快的就查到了阿龙就读过的小学……
“谁都不能进,没特么一个好东西,别欺负我们不懂法,我表弟是在这里死的,你们所有人都有责任,所有人,都得赔钱!”男人挥舞着酒瓶子不允许任何人进门上班。
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为什么大家上班不走前门,一定要排队走后门呢?其实写字楼的前门跟酒店的前门是共用的,但一边是星级酒店,一边是互联网作坊,出入的人群,不管形象还是气质,甚至身价,差距都太大了。于是,为了减少写字楼这边整天加班的打工人们对酒店形象的影响,所以通往写字楼的路上特别设置了一道门禁,想要自由进出就必须办卡,而且一张卡的价格可不便宜,光押金就上千块。
俗话说,上有对策,下有政策,早就习惯了精打细算的互联网精英们,马上就想到了利用共享经济的概念来应对。于是,小公司们开始抱团办卡,一般是七八家为一组,平时卡就放在组长那里,谁家公司有尊贵的客人造访,就申请取卡去正门迎接。至于其他普通打工人,通通从后门出入就好。
“你就行行好,这都快迟到了,迟到一次要扣五十块钱的,让我们进去先打个卡行吗?”曾经自称是灭霸的胖子开始苦口婆心的上前沟通。
“啥,你们迟到一次才扣五十块钱?”人群里一个看似年纪不大,但整个人已经憔悴成黄脸婆的女人难以置信的说道,“我们迟到一次扣百分之二的工资哦!”
“嗨,只能说你们的老板都还是蛮厚道的!”另一个头发几乎快要掉光的疑似程序员也开始现身说法,“我们哪怕只迟到一秒,半天的工资就没啦!”
“所以说,对于我们互联网人来说,弹性工作制就很有必要了,比如我们公司一直做的就很好嘛!”一个外表斯斯文文,实际多少有点败类的读书人站出来发表看法。
“老板你就不要逼逼了,你的弹性就是直往一个方向弹的好吧,迟到扣钱,加班一分钱不算,还好意思说,都忍你很久了,信不信再多说一句我就揍你!”读书人身边的一个估计已经压抑许久的中年男人恶狠狠的说道,然后便摆出了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架势。
眼见着这边僵持不下,后门的人也是越聚越多。金老看得有点迷糊,讨说法就是讨说法,把门堵住了不让大家上班又是几个意思?于是带着阿南来到路旁的一条流浪狗旁边,俯下身子摸了摸狗头,好像在说,“这边儿现在是几个意思?”
狗子慵懒的扭了扭脖子,然后呜呜了几声,好像在说,“是哥啊,这不嘛,阿龙家来人讨公道了,那俩岁数大的是他父母,拿酒瓶子的是他远方表哥,主要是他表哥,叫嚣他们家的人死了,楼里所有人都有责任,现在就是让大家每个人都补偿一笔钱,不然就谁都不能上班。”
“我去,这叫什么道理?就算涉及到赔偿也应该是大厦来赔啊,跟这些打工的有什么关系?”金老越想越气,但是好像类似的案例也并不是没有……近些年来的各种奇葩事件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们,千万不要多管闲事,走出家门以后,最好装聋作哑并且有点瞎,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已!
那一边阿龙的表哥继续叫嚣,“上特么什么班,谁都别想着蒙混过关,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要不先让这些孩子去上班吧,阿龙是没了,但跟他们也没啥关系,人家就是过来上班的,这么搞,真的不太好。”阿龙父亲的一张老脸那是羞得通红,于是开始尝试着劝表哥收手。
“二舅这事儿你就听我的就好了!”表哥说道,“您二老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儿子没了,以后养老怎么办?你就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这楼里上班的全都是有钱人,一年的工资留着不花都能买两平米房子了,今天必须让他们出点血!”
“这位朋友!”金老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开口喊了一声。
众人一看是金老出面了,于是纷纷让路,希望可以利用流氓来压制流氓。虽然我们从来都不提倡以暴制暴,但是现实生活中,就是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你越是讲道理,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最后往往都是老实人吃亏。
“你是干啥的?也是这里上班的?”表哥一看突然冒出一个跟自已气质相仿的朋友,于是歪着脑袋上前几步,“你有啥意见?”
金老走上前来,阿南紧随其后,周围也瞬间安静不少。金老上下打量着表哥,好家伙,一脑袋油乎乎的,隔着两米都能闻到一股子霉味,下肢不稳,摇头晃脑,一双眼珠子更是闪烁不定,说流氓应该都是抬举他了,这种人,就是地地道道的无赖,有理可以捅破天,无理也要辩三分的选手,“这边到点儿了,大伙儿都等着上班呢,你搬的垃圾桶吗?快挪开吧!”
“哎呦呵!”表哥有点诧异,“你说上班就上班?你说挪开就挪开?现在是我表弟死了?听明白没有?你,给我滚一边看着去!”
“你……”阿南一看丫真的是给脸不要脸,正欲发作却被金老一把拦住。
“怎么着,你们还要动手啊?”表哥见阿南气得脸色发白,索性直接噗通一声瘫在了地上,“来,有本事打我一下,我今儿还真就不走了,谁有能耐,谁特么过来碰我一下试试!别特么欺负我不懂法,我就脑袋疼,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围观的众人都是好一阵无奈,这到底算个什么货色呢?就好像茅坑里的绿头苍蝇一样,不咬人恶心人啊!
“大顺子,快起来,你这是干啥,咱直接去找大厦领导就行了,别为难这些孩子行不?”阿龙的老母亲也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拉扯表哥。
“二舅妈你别管!”表哥不耐烦的喊道,“咋了,城里人了不起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在这儿跟他们耗,警察来了咱也不怕,咱死了人了,咱有理,咱怕啥?”
“现在是,老两口子一大清早赶过来,估计饭都没吃呢吧,是不是先带老人找个宾馆住下,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这大厦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至于闹成这样。”金老说道,“更何况,阿龙平时跟大家处的都不错,他走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你现在这么一闹,是不是打了阿龙的脸了?你不要脸也就算了,但你也别拖着人家一家人下水啊?”
“唉我靠!”表哥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嘭的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伸手一把就扯住了金老的衣领子,“你说谁不要脸?再说一句试试?”
众人一看,事儿闹大了,这是要动手啊,于是纷纷散开,生怕惹祸上身。个别懂法的朋友还忍不住提醒着金老,“千万不能还手啊!他打你你也不能还手,到时候叛你个互殴就完了!”
“再说一句试试!”表哥步步紧逼,老两口子赶忙上前劝阻,但很明显,他们根本就压不住这个外甥。
金老一脸平静的看着表哥,也看不出个喜怒哀乐,然后就只是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句,“你不要脸。”
“行!你再说一句试试!”表哥恶狠狠的冲着金老吼道,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把酒瓶子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而这时候,阿南看不下去了,几步上前,指着表哥就是一嗓子,“放手!”
表哥当然懒得搭理这个小眼镜儿,歪着脑袋瞄着阿南,那架势就好像在说,“我就不放,你有本事就动我一下!”
阿南话不多说,抬手啪的就给了自已一个大嘴子……所有人都看呆了,表哥更是全身猛一哆嗦,连金老都愣了。
“放手!”阿南一手指着表哥,另一只比划着自已的老脸,“我让你放手!”
“你特么……”表哥似乎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你……”
啪的又是一个大嘴子,阿南面不改色,下手够黑,“放手!”
“你有病吧!咱……”表哥似乎想要尝试着跟这位小哥讲讲道理,可是阿南不由分说,冲着自已的老脸啪的又是一下。
“莽夫!得!我服了!”终于,表哥服了,赶忙松开了金老的衣领,然后双手举过头顶,表示自已真的服了。
金老也赶忙拉住阿南,“南老师,南老师,别这样,南老师。”
但阿南应该是有点上头,盯着表哥,啪啪啪的又连着抽了自已几个大嘴巴子,吓得表哥嘴巴子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