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僵持不下，而且有人挨了大嘴巴。终于，不愿报警的大厦领导亲自出面，连哄带哄的把表哥跟阿龙的父母拉到了隔壁酒店入住，并且承诺，阿龙的事情只要一天没有解决，他们就可以一直免费住下去，一日三餐酒店全都包了。而且等到事情解决之后，大厦还会报销他们往返的路费，要求就一个……希望他们不要再在公开场合闹事了。
至于其他受到影响的公司，大厦特批，之后三个月的租金将会返还百分之十。如此一来，对于打工人来说，似乎根本就没什么影响，但是对于公司老板来说，这一波就算是天上掉馅饼了。没办法，跟利润比起来，他们还是更高的利润。
整栋大厦都开始了除臭工作，洗手间里也都换上了新的空气清新剂，每一层的楼道里甚至全天点起了香，似乎只要那股子尸臭味还没有彻底散尽，这件事的影响就永远都不会结束。可是，这股子味道似乎真的就没有那么容易散尽。
乏味无聊又紧张的工作又开始了。今天，J大厦里的很多人，似乎都喷了香水，整栋楼里各种香味混杂，甚至有点刺鼻。然而，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会时不时的低头闻闻自已，然后皱皱鼻子，似乎在那浓重的香味背后，依旧隐藏着一丝丝的尸臭，这味道，就好像是已经渗透到了皮肤里层，融入到了血液里一般，不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金老和阿南回到公司的时候，往日热闹的气氛已经不再。整个公司里就那么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老实巴交的涛涛、核心成员阿伟、美术主管方杰宝，刚刚毕业没几个月的程序员小赵，还有吃坏了肚子依旧是半死不活的亮亮……其他人，都没了。
“什么情况，人呢？”金老瞬间有些烦躁，然后冲着财务室问道，“今天是有人请假吗？”
没人回应，最终还是亮亮搭了一句，“那个财务妹子也没来。”
大伙儿大眼儿瞪小眼儿的相互看看，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经验丰富的阿伟，结果阿伟正在微博上看明星八卦，于是，所有的目光又一齐投向了德高望重的金老……事已至此，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项目已经没办法正常上线了。做游戏跟做其他的不同，尤其是小团队，不怕进度慢，就怕突然缺人了，尤其是这么大面积的缺人，基本就宣告停滞了，再严重一点，项目已经失败一半了。
“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阿南感叹着，然后好像饱经风霜的老人一般扶着墙回到自已的位子上，眼泪一红，眼圈都快要掉下来了……对于老油条来说，可能还无伤大雅，废掉几个项目也没什么。可是对于新人来讲，第一个项目就惨遭夭折，这无疑是个毁灭性的打击，甚至会影响到自已的职业生涯。虽然，这一切可能与一个新人无关，但是，有很多人会觉得你命衰，影响了整个团队的运势。这话听起来很扯，但这就是事实，毕竟，新人实在太多太多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要不咱们先搬个家？”方杰宝提议道，“不然的话，现在豆豆不在，美术这边肯定够呛了，正好我本来就打算带老婆出去旅旅游的，不然等小孩出生，恐怕就没机会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就算临时找人过来，接手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两个星期肯定不行。”阿伟客观的表了态，然后看向愁眉紧锁的金老，“能不能跟发行方说一下，咱们延迟两个月上线呢？”
“呵！”金老一摆手，“想都不要想，定好的这个日子也不是翻过黄历的，那是因为这个档期没有同类型的竞品，否则就咱们这个换皮的产品，能有多大的竞争优势？如果第一波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十，那下一次，百分之一都不到，你们会怎么选？”
“关键是，现在前端程序员没了啊，彪哥跟聪聪都没来，工作进行不下去了呀！”阿伟表示眼下这个问题才是最棘手的。
阿伟的话音刚落，剩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正在收拾桌面的小赵身上。作为仅剩的一个前端程序员，虽然刚刚毕业几个月，甚至连一个功能都还不会写，可是你用还是不用？
“赵儿，患难见真情啊！”金老刚要上前捧上几句，可小赵却直接起身……
“金老，感谢这么久以来的关照了，我这边今天就办离职了。”小赵恭恭敬敬的送上一份辞职报告，见金老没接，于是直接塞到了他口袋里，“本来应该当面跟花总请辞的，可是也不知道花总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就……不过我已经给她发过信息了。”
“赵儿，这个时候你走了，不合适吧？”阿伟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不过有一说一，小赵作为一个新人，天赋本来就不高，平时在公司更是沉默寡言，存在感着实是很低，如果不是到了这个时候，谁又能意识到他的重要性呢？
“是对什么不太满意，你可以提出来的。”金老面容扭曲的说道，“比如说，工资低了还是……什么其他的问题。”
“嗨，没啥问题，我自已的原因。”说着，小赵提起挎包，然后冲着所有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不等众人反应，便大步走出了公司，看架势是连没有结算完的工资都不打算要了。
“唉，赵儿，赵儿，你等等。”金老刚要追出去，可小赵又扭头返了回来，看来事情是有缓儿。
“对嘛，咱们有话好好说，出了事儿就一起面对，毕竟都是家人嘛！”金老赶忙上前寒暄。
可小赵似乎也不打算再跟他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拉开冰箱取出了一听雪碧，然后比划了一下，“这个是我的，我拿走啦，各位保重。”说罢，再一次扬长而去。
“赵儿，赵儿，咱们……”金老跟出门去，刚一个转身嘭的一下子就跟迎面过来的一个疑似智障少年撞了个正着，金老这边儿屁事儿没有，可另外一个却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金老定睛一看，正是失踪了一个晚上的洪聪聪！
只不过此时的聪聪，就好像刚刚经历过什么一样，眼圈发青，目光涣散，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而且好像连身子骨都有点弱不禁风了，要知道，这以前在学校里还是篮球健将呢！所以，昨天晚上，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一想到这里，金老脑子里猛的就闪现出昨天晚上那个红衣少女恶毒的目光，甚至于直到现在都让金老心有余悸。红衣少女？聪聪？这两个昨天晚上该不会是……
被撞了个跟头的聪聪似乎还没太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转身看看已经离去的小赵，又抬头看了看金老，“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怎么了？”金老直勾勾的瞪着聪聪问道，“撸了一个晚上？”
“没有啊！”说着，聪聪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轻飘飘的来到公司门口，双手吃力的推开了门，嘴里还念叨着，“又不是找不到女人了，切！”
“色字头上一把刀！”金老突然吼道，“你最好不要作死！”
“呵！”聪聪扬起老脸嘴巴一咧，然后扭过头来冲着金老一本正经的讲道，“就作，就作，就作！”
“滚！”金老骂道。
聪聪做了个鬼脸转身迈步进门，金老则是无奈的长叹口气，前有兵哥摔碎了脑袋，后有亮亮吃坏了肚子，现在好了，连聪聪也着了道儿……只不过相较而言，聪聪能摊上这么个事儿，也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吧！唉，现如今，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估计十有八九是要全军覆没了……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加班！
金老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两个字来，没错，加班！
小庄当时有说过加班，卡卡的同学也提过加班，外卖小哥也好，红衣少女也好，只有在晚上有人加班的时候才会被看见，可是兵哥呢？兵哥出事的时候是中午，那个时候，是正常上班时间啊，除非是……
金老赶忙摸出手机，打给了一直没有出现的财务妹子，那边好一会儿才接听起来，直接就是一句，“金老啊，我请假了，这阵子就不去公司了。”
而此时的金老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这些，赶忙问道，“你记不记得兵哥出事的那一天，兵哥有没有过什么特殊的申请，比如是因为什么事情需要请假的，还记得吗？”
“那天他儿子过生日子，他本来是请假的啊，然后好像是因为项目太紧了吧，他还是过来上班了。”财务妹子说道。
“你确定吗？确定那一天他实际是请假的吗？”金老追问。
“当然确定，这个月除了方杰宝经常请假，其他人就只有兵哥请了这一天，对了，现在这一天假要怎么处理，算事假照常扣工资，还是算正常上班，月底结算了，这个是要……”财务妹子还没有说完，可金老却已经放下了电话……
果然，按理说兵哥那一天休假，是不应该来公司的，可是因为发行方追得紧，所以他放弃了休假，也就是说，那一天，他其实一直都在加班！或许正因为这一次的加班，所以才出了事！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加班就出事，不加班就不会有事……可是这算什么？诅咒吗？这诅咒也有点太针对打工人了吧？现在有几个是不加班的？
想到这里，曾经的一篇闹得沸沸扬扬的报道也再一次被回忆起来。记得题目就是……J大厦，互联网人的血汗工厂。
那个时候，互联网行业发展正盛，不少公司为了复制L公司的成功，开始拼了命的加班加点，创造所谓的价值。从最初的8小时工作，到10小时常态化，然后是12小时精英化，接着便是无休止的内卷，甚至还出现了不少吃住都在公司里的人上人。可是，即便是机器，连续工作时间太久也容易出现故障，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连续的高强度加班，让不少互联网人的身体素质普遍偏差，更有甚者直接被送进了lcu或者是一命呜呼。但是，就好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一般，一旦被打开了，就很难再把它关上。因为所有人都想要成功，想要暴富，不想被淘汰，所有人都不甘于平凡，哪怕其实绝大部分人最终都要归于平凡。
那篇报道很快就被封杀，可是，各种关于J大厦不好的传闻也开始纷纷兴起。虽然可信度不高，但三人成虎，传的多了，真真假假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网传，近日J大厦某互联网公司，一名研发人员在加班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现已死亡。家属回忆，死者生前连续多日加班到凌晨以后，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6小时。
有知情人土透露，近日，某家游戏公司，一名游戏策划人员在加班的时候突然胡言乱语，并且失手砍伤了深夜还前来指导工作的公司老板。经诊断，该名策划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
近日，在J大厦，有员工因不满公司的变相裁员，在公司门口吞下大量农药，经抢救现已脱离危险。据了解，该公司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打造一支年轻化，专业化，精英化的狼性团队，所以每年都会对年纪超过35岁的老员工进行人性化优化。
据悉，J大厦入驻公司已经超过两百家，平均每人每天有效工时超过10小时，稳居世界前列腺，被评为年度最奋斗写字楼。这是现场发来的采访……
“大爷，您这个年纪在大厦主要是做保洁工作吗？”记者问道。
“我写代码的。”大爷坦言。
“那您可是够潮的，看您这身子骨挺硬朗的，应该还不到五十岁吧？”记者继续追问。
“过完生日就二十五了！”大爷开心的冲着镜头竖起了中指。
……
“您好，请问您对奋斗是怎样理解的呢？”记者调转枪口在路上拦截了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眼镜男。
“哦，奋斗嘛，对于年轻人那是至关重要的。”眼镜男瞬间进入状态，“年轻的时候不吃苦，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苦，现在不加班，以后连加班的机会都没有，千万不能在最好的年纪里选择安逸，就怕你一生碌碌无为，却还安慰自已说平凡可贵。”
眼镜男越说越起劲儿，唾沫星子更是肆无忌惮的彪了记者一脸，“现在有的年轻人，早八晚五，就觉得自已一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就不想再努力了，就想躺平了，这其实是一种很不好的现象，要知道，比你优秀的人永远都是比你更努力的，如果仅仅满足于每天八个小时的工作，那你肯定是平庸的，甚至是应该被淘汰的。就比如大厦18层的赵总，人家在夜总会喝到凌晨两点，回家以后都还要叫醒员工汇报工作呢！连老板都这么努力，作为员工，还有什么借口不努力呢？”
路过的一名少女或许是听得太过激动，赶忙凑上前来，冲着眼镜男呸的就是一口老痰。
场面瞬间有点尴尬，眼镜男抿着老嘴刚要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候一名好似刚刚办理完离职手续的男青年飞身就是一脚，然后按着眼镜男的脑袋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电炮，一边打还一边骂，“打死你个奋斗比，天天溜须拍马赚表现，正事儿不干捧臭脚，打死你！”
眼看着一言不合就动手了，这事儿就容易闹大了，于是，来往的打工人们赶忙上前劝解，“打得好，打得好！打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