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亮亮的质疑，其他几人似乎也开始表示不解，金老心里就是一哼哼，然后想都不想直接开口忽悠道……
“你觉得我在忽悠你？”金老一摊手，表示有些莫名其妙，“众所周知，整个公司，乃至J大厦，甚至于h城，再往外点，一直到大洋彼岸，能忽悠住你刘亮亮的一共能有几个人？之前的乔布斯算一个，可是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马斯克和洪聪聪了，我一个臭流氓儿，我能忽悠的了你？”
这话的分量不轻，整个公司瞬间鸦雀无声。只见亮亮跟聪聪相互对望一眼，纷纷推了推象征智慧的眼镜，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这话说的确实也没毛病。
一旁的阿南就笑了，就算是傻子也不能这么忽悠啊，这不是越忽悠越傻吗？于是摇头晃脑的凑到金老面前，一脸诡异的问道，“金老，你说在这些人里边儿，我能排在一个什么位置？”
“……”金老突然感觉心有点累，“看吧，反正都差不了多少。”
其实，关于进庙上香，在行业内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尤其是新产品上线前夕，公司高管往往都要去做做样子，毕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除非是当地连座庙都没有，或者公司高层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近些年来，拜佛烧香的风气愈盛。不少人甚至直接把佛像供在了家里或者是办公室里，美其名曰高僧开过光的，灵得很呢！然后就是一边干着猪狗不如的事儿，一边乞求佛祖保佑自已大富大贵，并且福及子孙后代，最好千秋万世，一统江湖！
做了一点好事，比如这次出门没占人家便宜，就赶紧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佛前诉说一番，表明自已已经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视金钱如粪土，两袖清风，洁身自好……
同样，犯了一点小的错误，比如黑了十亿八亿，或者坑了百八十人的，也会跑到佛前解释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反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自已愿意多出两百块香火钱，希望佛能帮自已挡灾。
然而，真正懂佛的人就笑了……这哪里还是佛啊，这特么分明就是你亲爹。
……
诚惶诚恐的一天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接近了尾声，六点刚过，太阳刚开始落山，而J大厦已经破天荒的迎来了一次别开生面的下班高峰。
经过了昨天晚上这么一闹腾，打工人们似乎突然就想明白了，工作不应该是生活的全部，加班也不应该是工作的常态，生活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应该有柴米油盐，甚至是诗和远方。
打工人们开始纷纷离场，彼此见了面也不忘寒暄几句抒发不满……
“呦，今天你们也不加班啊？”
“靠，孙子才加班！”
然而，也并不是所有公司，所有人都能这么想得开，比如m公司，虽然暂时稳定了大家的情绪，但减员的问题却也同样致命。
临近傍晚，金老终于跟彪哥确定了后续研发计划，原来彪哥因为昨晚出人命的事儿，已经被老婆禁足了，现在就只能在家里办公。用彪嫂老家的话说，办公楼属于公共场所，闹出了人命就要躲着点，至少要等到头七以后才行，否则，你一个臭打工的好不好过无所谓，别影响了家里人跟着遭殃！
然后就是美术组豆豆的问题了，比较尴尬。虽然说大厦里的确死了人，但是对于一向热衷恐怖电影的豆豆来说，这氛围不是越来越到位了吗？怎么就突然给金老先打来电话，提出了离职申请呢？态度如此的坚决，甚至可以不要这个月的工资。
当然，作为一名富二代，她当初来公司面试的时候就已经说过，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游戏制作流程，能学到一些东西是最好的了，如果学不到嘛……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自从她来了公司以后，就拜在了方杰宝门下，开始学习实用技能。但是小作坊公司跟名家大厂毕竟不同，美术应用层面，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投入，突破和雕琢。所谓的技能也基本都是按部就班的，只要底子不差，几个月下来就能了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量的问题，也就是俗称的搬砖。然而，搬砖是搬不出什么新花样的，变化就是越搬越多，越搬越快，然后用推车去推，用铲车去铲……
对于m公司来说，豆豆没来之前，方杰宝只是名义上的美术组长，光杆儿司令一个，所有的砖都需要他一个人去搬。按理说，多了一个豆豆，应该是两个人来搬了吧？其实则不然，在职场中，两个和尚抬水喝的故事往往并不多见。
按照豆豆的说法，杰宝算是把指导工作落实的彻彻底底，至少在豆豆过来以后，他的产出已经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在摸鱼……不但摸，还摸的理直气壮，用杰宝自已的话说就是……“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图，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如此一来，工作几乎都砸给了豆豆，而杰宝则是开启了养生模式。类似的情况，其实在各个公司都时有发生。对于一些经历过求职难，或者有养家还贷压力的人来说，除了忍耐似乎也别无他法，但豆豆偏偏就是个没有经济压力的好少年，所以不想惯着杰宝的臭毛病。
当然，对于豆豆的一面之词，金老也是半信半疑的，虽然豆豆不至于编造这么一个故事来诓骗自已，但他也更愿意相信公司里的所有人，只是工作风格不同，至少都是积极向上的。不过说起来，自已真的有很久很久都没有掺和美术那边的破事儿了……
一整个下午，金老都会有意无意的从方杰宝背后走过，顺便瞄上一眼他到底在干什么。
起初，还不错，在看哈利波特。
后来，倒也说的过去，小屏幕在看哈利波特，大屏幕在聊天吹水。
再之后，一边看哈利波特，一边在修指甲，比较悠闲。
终于，临近下班前半个小时候，他的情绪开始有了些许的紧张，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在看哈利波特，而且居然已经看到了最后一部……
这个时候，处理完其他问题终于腾出手来的金老，忍不住了。站在方杰宝背后看了能有五分钟，当伏地魔的老脸出现的时候，他开口了，“英文字幕？”
杰宝一愣，微微仰头稍微瞄了金老一眼，“全英文的，没有汉语，看这种作品就要体验原汁原味的感觉。”
“这小子谁啊？”金老冲着屏幕上伏地魔的老脸努了努嘴问道，“脸长得跟聪聪一样。”
杰宝是一脸的无奈，都说金老文化水平不高，现在看来，确实如此，稍微有点难度的英文对白在他眼里，已经好比天书了吧？
“这不是哈利波特的父亲吗？变异了就成这样了。”毕竟刚刚认了义父，杰宝也不好冷嘲热讽，只能耐心解释。
“啊？”金老一愣，“为啥变异？”
杰宝有点不耐烦了，“好像是跟辐射有关系吧？哎呀你就看得了，别问了，要不平时就好好学学英文，以后见了洋人别闹出笑话。”
金老听得心脏直拧劲儿，“我靠……要不你还是把汉语字幕打开吧，就这，还特么能看了一下午？”
“我的英文能力你就不需要质疑了，好歹我也是跟老外下线交流过的。”说着，方杰宝关掉电脑这就要下班走人了，“虽然是用汉语交流的，但老外觉得我语感很棒的，他们还管我叫中国通来着。”
金老四下一看，正好，这会儿公司没人了，于是一把按住杰宝的肩膀，“要不……会议室里聊聊？”
杰宝一愣，眉头稍微那么一皱，然后便是诡异的一笑……按照他的理解，这个时候要单独聊聊，八成是要跟自已说奖金的事儿了吧？没错，这个时候，公司方面确实应该给顶梁柱一些物质上的鼓励了。
就这样，两人前后脚进了十平米不到的小会议室里，刚一落座，金老的老脸便沉了下来，直接开口就是一句，“豆豆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了。”
杰宝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应该是早就看出一些端倪了，“哦……这个事儿啊……”杰宝没所谓的应了一句。
“你有什么看法？”金老问道。
杰宝一摊手，“人家要走，我能有什么办法，当务之急，是要赶快补人了，不然耽误了项目进度，到时候可别再赖我。”
“补人是一定要补的，但肯定也没那么快，毕竟咱们招的是打工的，又不是找领导，还是要有一些最基本的考量的。”金老说道，然后强压着心头的一股子火气继续晓之以理，“所以接下来，美术组就剩你一个人了，杰宝，你身子的担子重了啊！”
“那不成啊！”听到这里，杰宝不干了，“好歹是两个人的活儿，让我一个人来顶，说不过去吧！”
这话说的金老都想笑了，合着现在他还觉得委屈了。按照豆豆的说法，已经足足半年了，这小子大事小情全都甩给人家姑娘去做，自已每天养尊处优，早上最晚一个过来，晚上第一个离开，人几乎都要要废掉了……确实，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曾经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的美术新星方杰宝，现在居然都有了双下巴，迅速隆起的肚腩是直逼小亮亮。班肯定是没怎么加过，养的倒是又白又胖。
“你比我来的还早吧！”金老沉声说道，“那个时候，豆豆还没有过来，好像所有美术上的事儿都是你一手包揽的，听花总说，杰宝这孩子可以的，经常一个人加班到后半夜，是个靠得的……合作伙伴。”说着，金老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方杰宝。
杰宝赶忙转移视线，“这个不用多说，我方杰宝能来一家创业公司，肯定也是抱着做大做强的想法的，否则以我的资历，直接找一家上市公司过去蹲着，不是更好吗？福利拉满，连擦屁股的手纸那都是带着香味儿的！”
“理解，完全理解。”金老点点头，他的确是理解。
至少公司里的几个核心成员，有经验，有资历，也有能力，找一家待遇好福利全的大公司，应该都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即便过去了，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个搬砖的小老弟。之后不管你干多少年，搬多少砖，肉肯定是没的吃，最多就混口汤喝。但是创业公司就不同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旦公司做强，初始人员的身份就极有可能发生跨越，也就是从搬砖的转变成指挥搬砖的，而收入却要远远高于搬砖的。
所以，创业公司的风险虽然大，但回报也足够高。抛开冠冕堂皇的理想和抱负，出来混的，最终不就是图个钱多活儿少吗？
“马上临门一脚了，美术那边的事儿应该还有不少，所以，要抓紧了……”金老本着高手过招，点到即止的态度，决定给杰宝一个台阶让他自已往下滚，“这些天，辛苦一下。”
“别。”杰宝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对于金老一直插手其他组工作的事，其实他早就看着不爽了，现如今居然都搞到自已头上来了，多少有点狗拿耗子……时间短，任务重，又突然减员了，这些事情难道自已看不到吗？还轮得到他来说三道四的……自已下午虽然是在看哈利波特，但脑子里确实一直都在思考工作啊！
“美术组的事情，我方杰宝还扛得住，金老就不必太操心了。”杰宝话里有话的说道，“而且，一般辛苦这种话都是上级对下级说的，咱俩其实职称都一样，这么说不太合适，对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金老当然能看出方杰宝的不满，于是，赶忙打个圆场，“好吧，那你先去忙吧！”
“好嘞！”杰宝点点头，然后起身出门，大步流星一路冲到洗手间里，铆足了力气冲着灰白的墙壁嘭的就是一拳，“老贼，欺我太甚！”
突然，咯吱一声，里边靠窗的隔间门被拉开了，杰宝一愣，猛的扭头一看，只见竟是阿南提着裤子走了出来。
“呦，杰宝哥这是咋了？发这么大的火儿，头一次见啊！”阿南傻了吧唧的开口问道。
方杰宝红着老脸挺直了腰杆子，“没什么，背台词儿呢！”
“哦！”阿南点点头，然后随便洗了把手，转身出去，临走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辛苦了……”
“滚！”方杰宝嗷的就是一嗓子，“都跟谁学的，流里流气的！”
今天的这股子火气算是难消了！说起来，跟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不同，他们基本都是跟着花总一起出道的，属于嫡系，而自已呢，终究是个外人。是外人，就难免被人讲究……
回到公司的时候，金老跟阿南正准备出门，而其他人的电脑都已经关掉了，估计今晚是没人加班了，整座大厦也仿佛都静了。
“哼！”杰宝回到工位，心里想着，不就是楼下死个人吗？不就是有人要离职吗？能有多大个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杰宝闷着头在电脑桌面上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作图软件，双击打开，却发现太久没用，软件已经需要升级了……这是很尴尬的事情，难不成自已真的很久都没有认真处理过工作了？
“今晚还是早点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做吧，实在来不及，我还能搭把手。”金老见杰宝开始认真起来了，又感觉有点过意不去，终究是元老，没功劳也有苦劳。
“不用！”杰宝沉沉的说道，“自已的事儿自已办，就这么一个项目，都做了一年了，还能有多少活儿，今天晚上我就全部搞定了！”
“好吧，那辛苦了。”金老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杰宝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