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持续着，依旧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整座h城也开始愈加沉闷。
刚好二十分钟的时候，西门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拿起没喝完的冰红茶就要准备离开了。临走时候，还特意加了金老好友……
“回头我把秘书的名片推给你，如果公司这边遇到什么困难，你就直接跟她说，她那边自然会安排的。”西门说道。
“那就太感谢了，到时候我肯定不客气的。”金老笑了。
西门也笑了。
为了表示尊重，金老一直把西门送到了地下停车库。没想到的是，身家如此之高的上市公司高管，开的车居然如此低调，看面子估计能卖到十万块钱，还得送个停车位的那种，甚至都不如公司里方杰宝的座驾。
“对了，还有个事儿。”西门说道，然后打开车子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条香烟，“上次有客户送我的，我也不抽烟，一直放着怪可惜的，就送你吧！”
金老一愣，扫了一眼西门手里的香烟，果不其然，这种牌子的就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能抽得起的，就这么一条，保守估计要小两千块钱，即便直接拿到烟酒店里回收，至少也要一千五。
“哇，这就有点……”金老有些犹豫。
至于西门，到底是人里成精的那一类，赶忙说道，“嗨，一条烟而已，大家又不是外人，放在我这里早晚也是不知道被谁给拿走了，你拿走才是物尽其用。”说着，便把香烟塞到了金老手里，然后转身上了车子。
“那就谢谢了。”金老陪笑着点点头。
“得嘞，有空一起吃饭。”西门摆了摆手，然后调头离开，上坡的时候金老还真怕他那辆破车突然熄了火……
看着手里的香烟，金老当真感觉到这人的段位着实不低。初次见面，你送其他的礼物就显得太刻意了，好像另有所图一样，但是送一条价格不菲的香烟，档次上来了，而且对方又不好拒绝。尤其是那一句，大家又不是外人，直接就把关系给拉近了。就好比是当朝宰相突然跟一个县令家的师爷开始了称兄道弟，师爷会怎么想？师爷身边养狗的会怎么想？狗又会怎么想？而且更重要的是，县令会怎么想？
金老太了解花总了，她太喜欢疑神疑鬼了，这一次跟西门单独见面，她如果知道了肯定要各种脑补，所以，与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提前跟她只会一声……而且，两个人也确实没有聊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里，金老低头给香烟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花总，并且附带一句，“你男人来过了，还给了我一条烟。”
很快的，花总便回了一个“嗯”字，不冷不热，这倒是挺反常的。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停下来的一辆车子嘟嘟的响了两声。金老扭头看去，居然是汤姆，副驾上还坐着楼下小超市里的老板老庄……嗨，这俩人还能玩到一起去，而且今天的老庄还挺正式的，居然穿起了西装，里边还搭配着花花绿绿的大背心，看起来已经开始脱离群众了。
汤姆一个人下了车，然后冲着金老摆了摆手，“哥！”
“汤子啊，我去，你怎么跟老庄玩到一起了？是要长期低价批发矿泉水吗？”金老歪着头冲着不远处车子副驾上的老庄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老庄则是一本正经的微微点头，跟自已的那一身衣裳倒是挺搭的。
汤姆嘿嘿一笑，“这不是拓展业务吗，先从周边的下手呗，这个庄叔小超市开了几年了，一直也没啥突破，我就寻思着让各位老师帮忙把他家的小店打造成连锁的，争取三年开上一千家店，然后融资上市，到时候就对标那个叫什么东来的大超市，这个想法咋样？”
“靠谱！”金老赶忙点头表示肯定，可心里面却是把汤姆家的祖坟都给刨了。
“对了，哥。”汤姆突然凑近了小声说道，“听说那个保安阿龙的尸体，你亲眼看到了？”
金老一愣，点点头，“看到了，小五第一个看到的，我算是第二个。”
“我去，都看到尸体了还能正常过来上班啊？”汤姆一脸的难以置信，“哥你真的是有点东西啊！”
“嗨，人都死了，有什么好怕的呢？”金老说着摆摆手，就打算转身上楼了，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赶忙叫住汤姆，“对了，汤子。”
“咋了哥？”汤姆停下脚步。
“本周五应该是阿龙的头七，你也知道的，死者为大，咱们十四楼距离十三楼比较近，晚上咱们走的时候公司里的灯就别关了，也算是送阿龙最后一程了，你看咋样？”金老说道。
汤姆赶忙点头，同时抱起了拳头，“仗义，哥我啥也不说了，你放心，我们公司肯定整晚开灯。”
“那就谢了。”金老也抱了抱拳。
“还有个事儿，哥。”汤姆突然说道，“我这是刚回来没多久，从小也在城里长大的，很多事儿都不了解，这个头七有没有什么忌讳的，比如说那一天咱们有哪些事儿是不能干的，或者需不需要吃个素啥的？”
金老眉头一皱，开口答道，“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吧，没事的话，晚上就早点下班，然后那一天说话最好要注意点，不要谈论一些什么鬼啊神啊的，你就懂了。”
“懂了，谢了哥！”汤姆又一次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去接车上的老庄了……哦，可能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要改口叫庄董事长了。
回到楼上。或许是有财神爷的突然造访，公司里的气氛又开始一点点的活跃起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着财神到底过来干什么，是要追加投资还是有更大的项目合作？如此看来，这家公司还是很有前途的……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众人的脑洞是越来越大，大到公司基本有点装不下了。可是此时的金老却完全没有闲心跟他们闲扯淡，简单的安排了一下工作事宜，便赶忙起身，硬生生的在众人的话题里插了一句进来……
“去庙里上香。”金老突然说道，整个公司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居然全都开始了沉默。
“亮亮，聪聪，还有杰宝，咱们四个人一起去。”金老继续说道，可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
“怎么了？我掉线了吗？”金老一脸的尴尬，“出发了，大家给点反应。”
终于，聪聪冷冰冰的来了一句，“还是你们去吧，我想了想，我年纪还小，不宜过早的接触这些。”
“哦，那个，我也去不了了，最近身体欠佳，我怕到了山上撑不住。”亮亮打着哈欠举手说道。
“你们……”金老瞬间火大，然后扭头看向了杰宝。就这一位，是今天凌晨离开的时候，临时加进来的，当时还特别感激金老的英明决定，可是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天亮了，他又觉得自已很行了？至于昨天晚上被吓尿裤子的事情也已经被选择性遗忘了？
被金老这么一盯，杰宝瞬间有点紧张，赶忙解释，“既然都不愿意去，要不咱改个时间？你看今天，又是下雨又是打雷的，没准是有人在渡劫，而且山上气压低，我怕我上去了都得憋死，等入了秋凉快一点了咱们再上山呢？”
“我靠，你就懒吧，懒得都快烂了！”金老破口大骂。
这时候，阿伟突然开了口，“今天雨太大了，还有雷，缆车是上不去的，只能爬山，现在山里的路很滑的，今天上山那就是作死。”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金老一时间也没办法反驳。
“而且……”阿伟的语气突然加重不少，“我听懂行的人讲过，遇到这样的天气，可能就是天意，佛不想见你们几个，强行上山是会出事的。”
“伟哥言之有理。”聪聪赶忙起哄，“俗话说，佛渡有缘人，你们几个都没缘，所以这个事儿还是算了吧！”
“如此说来，你们几个都没缘？”杰宝也赶忙参与一句。
“这……”金老语塞，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扔出一句，“唉，你们几个是真的没缘啊！”而阿伟的那一句天意着实让他心里多了几分不安。说起来，这些日子的天气一直都是好好的，难道真有这么巧合，定好的今天上山，结果今天就下起了大雨？如果按照电影里的套路，或许就是因为今天没有上山，所以晚上就出事了……
就在这时候，大厦群里发来公告，说今晚大厦要做全面消毒，希望大家能够在晚上八点之前全部撤离，对此造成的不便，J大厦管理团队深表歉意。
“好吧，那今天晚上……”金老刚要宣布，突然又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保安小五发来的。
“金哥，今晚大厦要请法师过来做法事，晚上都不要加班了，能早走就早点走。”
“收到。”金老回复了两个字，再一抬头的时候，瞬间被吓了一跳，整个公司的人居然都在齐刷刷的看着自已，场面甚是诡异。
“我靠，你们干什么？”金老问道。
“今天晚上，怎么了？”聪聪摆出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轻声问道。
金老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于晚上这两个字似乎都极为的敏感，甚至是有点恐惧……回想起去年的时候，多少个夜晚，大家聚在一起，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开启脑洞大会，畅所欲言，不谈辛苦，也没有疲惫，更不会……恐惧。
那样的日子，应该再也回不来了吧？
金老默默感叹着，然后开口宣布，“今晚大厦做全面消毒，咱们七点之前都要离开，没问题吧？”
众人无语，金老又拿出钥匙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表示自已会在晚上七点准时锁门！
回想起昨天晚上跟杰宝的讨论，既然加班就容易出事，不加班就不会有事，那么，只要保证所有人都不加班，就不会再有事发生了吧？当然，想法总是好的，但是在互联网公司要做到所有人都不加班，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六点刚过，由于阴天大雨，天色早早的就黑了下来。然而，跟昨天不同，哪怕今天大厦有通知说晚上要做全面消毒，可理想中的下班潮却始终没有到来。
打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要么出门放风，要么下楼吃饭，至于昨天的那一股子豪情万丈，经过一整天的消化，基本都已经变成屎了……
“呦，孙子又加班啊？”
“嗨，时间紧任务重啊！怎么着，孙子你们也加班啊？”
大家彼此挖苦着，但内心深处却都多多少少的有那么一点骄傲，毕竟，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孙子，理解的不够透彻才觉得是当了孙子，倘若理解的足够透彻就会发觉，这叫福报！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因为每天各种劲爆的消息实在太多了。这不，J大厦死人的事情刚刚过去两天，热度几乎已经没有了。那些扬言要过来调查真相的网红主播们，也纷纷表态，要么是感冒发烧，要么是内分泌失调，总之这个事儿已经没有热度可以蹭了，所以，懂的都懂，大家就没必要再去纠结了。
沉闷的星期三终于紧接尾声，金老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于是赶忙操作把所有的文档保存，然后起身招呼大家可以下班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叮铃叮叮叮的一阵声响……
距离门口最近的杰宝全身明显一颤，然后心惊胆战的扭头看了过去……“花总？”
这话一出口，正收拾东西打算下班回家的小伙伴们，突然全都停了下来，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门口。
只见，花总拖着大号的行李箱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那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打工人最怕的是什么，就是下班的时候见到老板摆着一张臭脸出现在你面前，这个时候，你走还是不走？走吧，她肯定觉得你对工作不够上心，然后在心里默默的给你打个叉，以后你就是反面教材了。不走吧，那就要做好跟她耗到死的准备！
“呦，你这是刚下飞机啊？咋直接来公司了？”金老见气氛着实有些尴尬，赶忙开口起了个话茬。
花总一脸铁青的在公司里扫视一圈，没好气的扔出一句，“呵，七点都不到……”然后便转身进了自已的办公室里，并且重重的甩上了门。
嘭的一声，整个公司仿佛都为之一颤，金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的亮亮，居然直接就被吓醒了，整个人嘭的一下子差点原地起飞。
“我靠！”亮亮猛的爬起身来，慌慌张张的四下张望，那是一脸的懵逼。
突然，阿南从背后猛的拍了他一把，“做噩梦啦？”
“你别吓唬我！”亮亮嗷的就是一嗓子，然后神情恍惚的跑出了公司。
众人全都看傻了，尤其是阿南，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已白嫩的小手，“亮亮这是……怎么了？”
“他还能怎么，每个月不都那么几天吗？”聪聪接口说道。
“不要乱讲，说话是要负责任的！”阿伟似乎就见不得亮亮吃亏，板着老脸说道，“万一人家就是更年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