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开始弥漫起浓烈的香味,隐约的还能听见哼哼呀呀的念经声,传说中的法事已经开始了。
金老组织大家下班以后,见花总办公室里的门始终关着,时不时的还有几声摔摔打打,估计现在的心情是不太好,所以,还是先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金老约了汤姆一起下楼吃饭,回来的时候,还特地给花总带了一份,而时间,也已经过了八点。
金老一个人上了楼,空荡荡的14楼里,此时又只剩下了自家公司还亮着灯,在幽深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孤零零的。
楼下的法事还在继续着,金老顺着走廊一步步的走过来。讲道理,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公司里,花总还在,那个自已最好的朋友,那个倔强的女人,他太了解她了,绝对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晚上,把她一个人糊里糊涂的留在这里,自已也实在是不放心。
好在,按照小五的说法,只要做到不说,不看,不听,那么,即便遇到了什么诡异的事情,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就是虚惊一场,而已。总之,但愿自已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吧!
雨势稍缓,金老来到公司门口,轻轻的推开门,此时,其他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而花总办公室的门依旧在关着,里面隐约的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金老不想打扰,直接拿了听可乐回到位子上,刚要落座,却突然发现旁边一米开外花总办公室的磨砂玻璃墙背后,居然有两道黑影,一个是坐在电脑前的花总,这个很容易分辨,就算化成了灰金老都能认出来……还有一个,此时正站在窗口,看着好像也是个女人……有人来了?这么晚了,会是谁?而且看身形,似乎还挺熟悉……
两人的谈话内容并不算清晰,只能隐约的听到什么项目,什么人事,什么公司发展等等这些杂七杂八东西,当然,其中也不乏对公司几个核心成员的讨论,包括兵哥,彪哥,阿伟和杰宝,而且,金老的名字出现的频率稍微有点高。
这倒是让金老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了,手里的可乐仿佛也瞬间就不好喝了。跟一个外人讨论一些公司发展的问题也就算了,还要讨论核心人员,甚至涉及到了薪金待遇这种敏感话题,怎么说都有点里外不分了吧?对方是谁啊?凭什么参与这种话题?没听说公司背后还有其他的投资大佬啊?
金老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回想起当初花总叫几人过来的时候,可是诚意满满,掏心掏肺,说什么共同创业,一起赚钱,可现如今听她说话的口气,明显就是……这几个老东西有点难搞!尤其对还在住院的兵哥,甚至还有那么几分嫌弃,而对金老,更多的似乎是忌讳……
金老放下可乐,脸色已经是十分难看,跟大厦的灵异事件比起来,他更担心的事情,似乎已经开始酝酿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起来。金老低头一看,居然是白天来过的西门发来的语音。有意思了,就觉得他走的时候是有话还没有说完,果然,到了晚上就又找过来了,而且,这事儿必然是跟花总有关的吧!
金老一手接起电话,另一只手则是无聊的摸起了桌上的那一把破刀,嗯?金老眉头突然一皱,不知怎的,这刀子居然又莫名其妙的泛起了寒气……
“喂?西……”金老欲言又止,赶忙临时改了个称呼,“贤弟呀!”其实叫贤弟,西门也并不吃亏,因为按照年纪,他确实比金老小了一岁,比花总则是小了两岁。
“金老,花花直接回公司了吧?”那一边的西门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好像有些不自然。
“哦,是啊,不到七点的时候回来的。”金老说道。
“这样啊,她……没什么事吧?”西门说道,“给她发信息一直都没回。”
“没事,能有什么事,估计是坐飞机太累了吧!”金老赶忙搪塞道。
“她有自已跟自已说话的习惯吗?”西门单刀直入,直接开口问道。
“啊?”金老一愣,脑子里瞬间白了一下,“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也是最近才开始的,就是……”西门正想解释,可就在这时候,这一边的金老突然感觉一股子寒意猛的袭来,赶忙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花总正直挺挺的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一双冷漠中带着些许凶恶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金老!
“那就先这样吧,有空一起喝酒。”金老赶忙说道,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公司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金老心惊胆战的看着办公室门口站着的花总,手中的破刀也愈发冰凉……而花总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是知道了金老刚才是在跟谁通话,也察觉到了他们讨论的话题是关于自已的……
时间开始一秒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金老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眼角的余光中,磨砂玻璃墙背后的另外一道人影,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金老赶忙扭头仔细的一看,确实,本应站在窗口处的一个女人,凭空消失了!奇怪了,这公司里如果有个大活人离开的话,自已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啊?除非她会潜行,或者是,自已刚才看错了,刚才办公室里,其实一直都只有花总一个人!
“怎么了?”花总突然开口问道。
金老如梦初醒般的长出口气,再次转头看向花总的时候,她的那一张冷冰冰的老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透着几丝疲惫。
“你刚才……在打电话?”金老问道。
花总摇摇头,“没有啊。”
“那刚才是有什么人来过吗?”金老继续追问。
花总一脸的疑惑,“没有啊,这么晚了谁能来?”
“那你……”金老彻底不懂了,就算自已可能是看错了,可是,她既没有打电话,也没有跟谁聊天,那刚才的话又是对谁说的?就在这时候,西门电话里的那一句“她有自已跟自已说话的习惯吗?”突然跳了出来,金老忍不住浑身就是一颤,在他的记忆里,花总虽然有点小神经质,但还不至于自已跟自已说话。
“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花总说道。
金老赶忙摆摆手,“没事,我最近好像是有点幻听。”说罢,金老起身指了指对面桌上打包回来的晚饭,“给你带了一份,加辣的,要不你先吃点吧,吃完了早点回家,今晚大厦要做法事,不太安生。”
“呵,你们就是能瞎想,没的都能说成有的,整天就是自已吓唬自已。”花总一脸的不屑,“不就是死个人吗?能有什么不安生的?”
金老颤颤巍巍的紧了紧衣领,说实话,几天不见,现在的花总让他感到有点陌生,但具体为什么陌生,却说不上来。
“好吧,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能再隐瞒了。”金老说道,“我说了,你可别害怕。”
花总就笑了,“我有什么好怕的,还是你电话里说的?这大厦里闹鬼?”
“是的,种种迹象表明,最近这大厦里确实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公司的几个人都有受到影响,最严重的是兵哥,兵哥出事前去过楼下的1330室,而阿龙就死在那里,我进去过一次,整个房间都荒废很久了,正常人不可能进去。”金老面色凝重的说道,“但是兵哥就去了,阿龙也去了,结果兵哥受伤了,阿龙直接就死在了那里。”
“你怎么知道兵哥去过那里?”花总问道,“之前你不是跟我说,关于兵哥的监控上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吗?”
金老赶忙解释,“大厦给出来的视频确实没什么异常,但是那段视频很明显是有被剪过的,在阿龙出事之前,有发给我一段很短的视频,视频上面就是兵哥出现在1330室的场景,很诡异。”
“那兵哥自已怎么说?”花总追问,“视频呢?你发来我看一下。”
金老摇摇头,“我还没有问过,他这几天的情况可能还不太稳定,而且,我总觉得他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跟别人说,所以我也没急着问,至于视频,我刚看完还没来得及保存就被阿龙撤回了,估计阿龙的手机里还有保存,但现在已经成为证物了。”
“哦。”花总好像没事人一样应了一声,看样子就是不太相信,当然,这也很正常,正常人听了这些肯定是不会相信,更何况,金老手上连半点证据都没有。
“而且,亮亮,聪聪,杰宝,也包括我,最近在大厦里都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人,昨天晚上杰宝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就差点出了事儿。”金老说道,“我觉得我们确实应该早点考虑搬家的事了,不然的话……”
“你们啊,就是气场太弱了。”花总直接打断道,“听了周围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喜欢胡思乱想,想的多了,就整天疑神疑鬼的,我也在大厦里这么久了,我怎么就没遇到过那些事儿?至于兵哥,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就他那个身子骨,本来也是三天感冒,五天发烧的,这次出点意外也没什么吧!”
“可是1330室怎么解释?”金老问道。
“为什么要解释?”花总反问,“你也说了,阿龙发来以后马上就删除了,你就那么确定视频里的是兵哥,而且还是在1330室里?”
“这……”金老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花总叹了口气,忍不住冷笑一声,“估计你也是受到他们影响了,就这些天方夜谭的东西,没准都是他们故意编排出来的故事,还不应该存在的人,哪一个是不应该存在的人?说白了不就是想加点工资吗?至于这样吗?又不是小孩子!”
“话不是这么说的。”金老说道,“最近大厦也好,公司也好,确实是出了一些不好解释的事情,而且你我也都是相信鬼神之说的,这J大厦闹灵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没搬进来的时候,咱们不也是经常吃瓜的吗?”
“所以搬进来了以后我才觉得那些事儿到底是有多扯。”花总说道,“那些在外面吃瓜说风凉话的,还不是自已没本事搬进来?都这么久了,我怎么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儿?而且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啊,怎么就产品快要上线了,各种问题就全都跳出来了呢?说白了,不就是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老板谈条件吗?我都理解,这种事情,各个公司都有,我完全理解。”
金老竟无言以对。
“创业的基础就是相互信任,如果没有信任,大家完全可以早点一拍两散,不然就算现在不出问题,以后也一定会出问题。”花总话里有话的说道。
金老的脸色就是一沉,花总这话说的着实不中听,类似于把在座的各位全都归为了一类人。
花总扭头看看时间,九点还不到,“呵,才这个时间,h城哪家搞研发的这个点儿就全都下班了,人家做的好的,哪家不是十一二点才走的?还剩几天产品就要上线了,这哪里还有个产品上线的样子!”
“上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唯独美术那边有点棘手。”金老强忍着胸中的一口闷气说道,“既然能完成进度,也没有必要非逼着大家没日没夜的加班,不少优秀的研发团队从来不加班,也不影响他们制作优秀的作品。”
“哎呦,人家是个顶个的人才,随便拿出一个都能独当一面,咱们就不要跟人家去比了。”花总似乎是越说越激动,言语和表情里甚至多出了几丝不屑,“我认识的一个猪场的项目负责人,那个思路和想法,比咱们公司的人高了就不是一点半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好吧!”
“嘿,什么叫一在平地一在天,这就叫一在平地一在天,人家本来天赋就高,每天还是那么努力,带出来的两三年的徒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看看咱们这边,本来能力就都比较一般,平时懒就不说了,现在又开始编排起鬼故事,我都要笑死了!这么久了,这公司要不是我一直在死撑着,估计早就没了,到那个时候,哼,全都回家慢慢见鬼去好了!”花总继续喋喋不休,却没有发现,此时金老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甚至有点吓人。
没错,在金老的眼里,花总仿佛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针对自已,每一句话,也都好像刀子一样在金老疯狂跳动的心脏上一下下的狠戳!这让金老第一次对花总产生了极度厌恶的感觉……以前的花总虽然也喜欢时不时的冷笑一声,说几句发泄情绪的屁话,但终究还是有个度的,毕竟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可是今天,她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这个可恶的女人,怎么不去死啊……”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金老长吸口气,终于,在花总转身的一瞬间,他紧握破刀的手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