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不尴不尬的进行，花总常规性的对近期工作进行了总结和评价，简单说就是不够满意。她觉得最近大家有点懒惰，没有一个项目即将上线的紧张状态，为了做对比，还特地请王飞给大家介绍一下猪场团队在产品上线前夕是怎么努力的。
“唉，这个，怎么说呢，可能是团队做事风格不同吧！”说到这里，王飞还特意扭头看了眼花总，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花总微微点头表示你尽管说，在这一片自已暂时还罩得住。
王飞这才站起身来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开口讲道，“如果是在猪场，产品上线前三个月左右，基本就不会再有休假了，早上九点到凌晨，甚至是偶尔搞个通宵，都是家常便饭，除非是有极特殊的情况可以跟主管申请，但一般很少有这么干的，大家还是希望能把产品做到最好。而且……”
聪聪突然举手，“那个，我想插个嘴。”
“那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不信你敢当众脱裤子。”杰宝直接来了这么一句，整个会议室瞬间哄堂大笑，而花总的嘴都快气歪了，看那架势估计随时可能起身给杰宝一嘴巴子。
王飞这一边更是一脸的无奈，眼神当中也情不自禁的略过几丝鄙视，那是来自大厂的鄙视，来自高端局的鄙视，来自文化人的鄙视……
“我们猪场开会还真没有这么插话的，不过咱们公司刚起步，都可以慢慢来。”王飞说道，“你说吧。”
聪聪抿抿嘴，“你说猪场团队在产品上线前三个月就基本没休假了，加班都要到后半夜，那请问，你们加班有工资拿吗？有晚饭吗？回去晚了赶不上公交车会给报销打车费吗？”
“你总计较这些干什么？”花总实在忍不住开口吼道，“年纪轻轻，技术不咋地，天天就计较这些东西，还能有什么发展？”
“我就是个臭打工的，我不计较福利待遇，难道要谈理想吗？”聪聪也是真的头铁，直接开炮跟老板正面刚了起来了。
眼见着场面已经有些失控，这种时候外来的和尚就没法念经了，阿伟仗着自已资格够老赶忙站出来主持大局，“聪聪！差不多得了，别乱讲话！”
“怎么了？我哪里乱讲话了？”聪聪直接开口反问，然后扫了一眼沉默中的众人，继续讲道，“雇员跟公司本来就是双向选择的吧？公司觉得我技术可以，能给公司创造价值，所以决定聘用我，支付我一定的酬劳，我也会好好去做，让自已对得起这份酬劳，没问题吧？”
“可既然是双向选择，公司选择我的同时，我也有选择公司的权力啊？公司要求我的同时，我也有权力要求公司啊？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乱讲话了，就因为我想争取更多的福利待遇？”
“作为打工人，谁不想争取更多的待遇呢？只不过你们都不想说，或者不好说，甚至是不敢说，但是这种事情压在心里影响心情难道不会影响工作积极性吗？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话题，完全可以摆出来讲的。对吧？我个人觉得公司给我的待遇不够，我提出想要加一些，就好像公司觉得我干的不好，所以打算把我开掉是一样的道理。”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提出加班费用的问题，大家就觉得我错了，我用晚上自已的时间来给公司做事，换取一定的报酬，这有错吗？我跟公司之间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并不是我把自已卖给公司了吧？”
聪聪的一席话直接让整个会议室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惊讶，痛快，疑惑等各种复杂的表情开始在会议室里轮流上演……除了王飞之外，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聪聪今天的发挥，有点过于超常了。
这年轻人虽然是正儿八经名牌学校毕业的，但毕竟涉世不深，经验不足，思路也不够清晰，平时虽然喜欢跟老板对着干，但基本每一次都是落败收场。可今天就太不一样了，他没有直接拍桌子咆哮嘶吼，反而是把想法说的头头是道，乍一听似乎是有点道理，仔细一想，嗨，确实就是那么回事儿！
如此一来，连花总也不会了，众目睽睽之下，她嘴角颤抖着似乎想要像从前一样直接平A一下秒杀聪聪，可是，却突然就找不到突破口了。眼前的孙子，还是聪聪吗？
一边的金老也纳闷儿啊，这还是刚刚毕业一年的聪聪吗？到底是什么力量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根筋成长为两头堵了？难不成是加班？还是……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嗯！”金老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这嗑儿唠的，确实挺硬。”
会议被迫中止，大家好像走过场一样逛了一圈，小坐片刻，便又转身出门各忙各的，基本上也没啥收获，说好听点就是……瞎特么耽误功夫！
花总心里实在憋闷的厉害，吩咐阿伟帮王飞安排一个工位以后，便气鼓鼓的出了门。金老稍作等待，然后也悄悄跟了出去，按照他对花总的理解，肯定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抽烟去了。
唉，虽说昨晚聊得很不愉快，但也不至于直接割席断交，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实在太多了，想断可不那么容易的。更何况，现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花总需要金老主持大局运作项目，而金老，也需要花总撑住公司帮自已掘出第一桶金。所以，于公于私，相互之间的台阶，总要给的。
出了公司，金老左右一看，两边走廊空空荡荡，花总已经不见了。金老皱着鼻子四下闻了闻，寻着花总身上那股子特有的偏男性的香水味，他判断花总应该是去了右手边的楼道了。嘿，这女人胆子也真是大的很呢，楼下就是阿龙惨死的1330室，要是一般的妇女肯定避之唯恐不及，可她倒好，真的是半点都不忌讳啊！
金老见再没人跟出来，于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果不其然，还没到楼道呢，就隐约的听到了花总的愤愤的说话声。
金老悄悄的靠近，侧耳倾听，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想来，花总是又在“打电话”了吧？
“白眼儿狼，这不就是白眼儿狼吗？”花总的情绪比想象中的还要激动，“他小聪聪刚毕业过来面试的时候，懂什么？的确，他天赋是挺高的，但要是没有彪哥带着，没有项目给他实践，天赋再高能有什么用？现在好了，他觉得自已行了，就开始处处跟公司叫板儿，连一丁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啊！”
“哈哈哈哈！”花总又是一阵神经质的冷笑，惊得门外偷听的金老浑身好一阵不舒服，“我算看好了，这一批新人，真的是没有一个值得培养的，小赵跟豆豆，稍微有点小事儿，直接就辞职不干了，阿南呢，人虽然老实，但也太笨了，什么都学不会，还有亮亮，那就是典型的好吃懒做，看着好像是在加班，实际上呢，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吃东西和睡觉，至于聪聪……呵呵，我真的都懒得跟你说了，你是看在眼里的，就这么一群人，公司怎么能好？”
听到这里，门后的金老忍不住叹气摇头，想不到花总对几个新人居然也有这么大的意见……虽然以前她也常常说起几个新人身上的毛病，但话可没有这么难听的。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接受一个人优点的同时就理所当然的也要接受他的不足，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人死心塌地的跟你干呢？就算是有，你雇的起吗？而且，如此直白露骨又伤人不浅的话，即便是对自已这个男闺蜜，花总也从没有说过，那么现在，跟她通话……或者对话的人，到底是谁呢？
花总继续发泄不满，很快的，矛头就对准了几个核心成员，“当初真的是欠考虑了，我以为找他们几个过来就能帮我把公司做的很好，可是现在看来，呵，还真的就不如从世面上雇几个能力强的，大不了我多给一点工资，这点钱，还真的就不能省！”
这话说的就太伤人了，如果说昨晚只是一时心急说了不该说的话，那现在呢？又拿出来说道，而且大有变本加厉的势头，这就没意思了吧？
腾的一股子火气瞬间在金老胸中燃起，他是真的很想冲进去问问花总，到底是有谁哪里对不起她了……可是回忆起昨晚跟西门的通话，他又忍住了。西门说过，以前的花花不是这样的，就是最近两个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更年期提前了一样，脾气大的狠，总是能各种挑毛病，挑自已的，挑公司的，挑家人的，甚至挑邻居的，挑小区保安保洁的，就好像全世界的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一样。尤其是前一阵子，两人吵架的时候，花总甚至说出了“就算你没给我投资，以我的能力也一样能把公司做起来”的话，这让西门彻底恼火了……
所以，种种迹象表明，花总在变，而且变的很离谱，变的甚至太提前了，现在是还没卸磨，就开始杀驴了？
“呵，以前金老、兵哥、彪哥还有阿伟不是都创过业吗？最后怎么都做不下去了？”花总继续发表不知道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看法，“现在看来，还不是能力不够吗？尤其是兵哥，差点亏掉一套房吧，这一次要不是我拉了他一把，他这辈子怎么还可能会翻身？还有金老，当年亏得连家人的五千块钱手术费都拿不出来，当时还是找我借的呢！所以啊，有些事情，我真的都不好意思说，这些年来没有我的帮衬，别说是出头，连生计都成问题吧？”
“现在是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可以好好的做产品，有钱赚，也有了一定的地位，可是现在呢？不想着帮公司分忧，全都想着怎么从我这里拿利益！”花总有些失望，“呵，真的是什么样的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人品不好，格局就不够，永远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他们啊，这辈子恐怕也就是只能在基层做做普通员工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基本已经没有情面可言了。金老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然后一把推开了楼道的门，大步走了进去，他倒是要看看，跟花总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这一天天！”金老装作偶然经过的样子，然后赶忙四下一扫，只见，楼梯下边，就只有花总一个人此时正夹着香烟一脸疑惑的抬头看着自已。
金老闷头点着了烟，然后顺着大楼大步走了下来，同时四下张望着，但整个楼道里，确实就只有花总一个人，她也没有再打电话，也就是说，刚才的话，都是她自已在对自已说的……一个人自已对自已说了那么多屁话，这正常吗？
“唉？你没在打电话吗？”金老直接开口问道。
花总一脸的不耐烦，“没有啊，怎么总问我有没有打电话？”
金老重重的抽了口烟，简单的思索之后，干脆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口问道，“我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在跟人讲话啊？”
“没有啊，就我自已。”花总一口咬定，这里没有出现过其他人，“怎么了？”
“哦，没什么。”金老摇摇头，“我听到这边有说话声，开始还纳闷儿哦，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还敢来这边，可一听声音像是你的，就过来看看。”
“这边又怎么了？”花总面不改色的问道。
金老伸手指了指楼下的方向，“1330室，阿龙前几天惨死的地方。”
一听这话，花总又是一阵冷笑，“所以呢，有什么好怕的？他的死跟我之间有什么因果联系吗？”
“嗨，话不是这么说的，老辈儿人总讲，有死人的地方最好离远点，一来是对死者的尊重，二来，免得招上一些不好的东西。”说到这里，金老又赶忙合十双手冲着楼下拜了拜，“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哼，说起封建迷信来，一套一套有理有据的。”花总没好气的说道，“别说是本来就没什么，就算是有，你觉得我会怕吗？”
这话说的足够嚣张，金老真的很想反驳一句……你多个该巴毛啊！
“唉！”花总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然后熄灭了烟头就迈步上楼了，临离开的时候还饶有深意的扭头看了金老一眼，“修炼到我这个境界的，已经不怕那些东西了。”说着，还特别诡异的一笑，说是笑，但仅仅就是惨白的皮肤稍微扭曲了一下，而已。
金老忍不住浑身一颤，这个笑太陌生了……认识这么多年，他敢保证，花总的表情包里，根本就没有过这样一个笑。
花总走后，昏暗的楼道里又变得一片死寂。
金老心血来潮，突然想要下楼看看现在的1330室变成了什么样子，但还没有迈步呢，这个念头便消散了。因为他感觉，整个楼道似乎都凉飕飕的，可是现在的室外已经紧接零上四十度了，这边又没有空调……这寒意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