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天阴了。
虽然早就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但花总还没有走，而外来的和尚王飞晚饭过后也折返了回来。如此这般，其他人就更不好意思太早的离开了。归根结底，能留到现在还没跑路的，肯定也想着到时候能多拿点奖金，所以，这个时候，硬着头皮也要耗到最后了。
没错，做游戏研发的都是个顶个的能耗，哪怕到了晚上真的产出不了多少有用的东西，但为了表明自已的态度，也必须要耗，似乎只有把一批人耗死了，另外一批人才能分到肉吃。
就这样，时间很快的就过了九点。喂完流浪猫狗的金老回到公司一看，好家伙，居然一个都没走，有点意思了。别人头铁也就算了，那方杰宝可是刚刚才翻过车的，怎么着，被吓尿裤子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
眼见着杰宝跟王飞正在探讨问题，涛涛跟阿伟正在调整代码，聪聪和阿南正在查找bug，而亮亮也正在抬头望天……如此温馨的画面，金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俗话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就跟大家都不愿意去庙里上香一样，反正自已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位了，见鬼的是他们，尿裤子的也是他们，到最后受伤甚至扑街的还是他们。至于自已呢，只要牢牢记住不说不看不听这六字箴言，耗到产品上线，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对一下进度吧，看看还差什么。”金老喊了一声回到位子上，然后打开文档开始查看今天各个小组完成的情况，而这个时候，把自已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甚至没有吃饭没有上过厕所的花总，终于也推门出来，一张老脸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策划那边的文档都好了吗？所有活动内容都测试过了吗？有没有问题？”金老问道。
没人答话……金老微微扭头一看，身旁刚刚还在望天的亮亮，居然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但是很明显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整个人都好像十分紧张的样子，眉头深深的皱起，小腿也在时不时的用力，似乎随时都准备着起身逃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亮亮今天第六次莫名其妙的睡着了，他可能真的是太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对面的阿南就是一愣，满面疑惑的看了看亮亮，又看看金老，然后开口说道，“策划这边，应该是没问题。”
“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别说应该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到时候上线了，就是一点问题都不能有。”花总忍不住教育道。
“哦。”阿南赶忙点头，看起来他现在已经有点害怕花总了，“那就是……没问题……”
“好的。”金老点点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角落里的阿伟，“伟哥这边有问题吗，服务器这两天要全部配置调试好了，上次说的要搞几台备用的，都好了吗？”
“好了，服务端全部准备妥当，到上线之前不会再修改什么了。”阿伟说道。
“这才叫靠谱！”花总忍不住又扔出一句。
正在整理进度文档的金老心里就是一哼哼，好好的话，怎么就非要这么说呢？这叫靠谱，那什么叫不靠谱？都是一个团队的，都辛苦一年了，没功劳也有苦劳，临穷末晚，为什么非要搞到大家都不开心呢？唉！
金老做好记录，然后歪过头来瞄了一眼几米开外好像正在努力工作的方杰宝，“美术方面，有问题吗？”
“有问题。”事到如今，上线在即，杰宝也只能实话实说，“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做不完找外包那边帮帮忙啊！”花总说道，“咱们一年在他们家下了二十几万的订单，临时帮个忙怎么了？”
杰宝就笑了，“你上个月不是跟外包吵起来了吗，外包已经把我拉黑了。”
“那就换一家行不行？”花总不服了，“有钱还怕找不到人干活？而且你作为美术组长，都到这个时候了跟我说做不完，你平时是……”
眼见着杰宝要被掀了老底儿，金老赶忙插话道，“杰宝也有难处的。”
“……”杰宝便是一愣，满脸惊讶的看着金老，大有欲语泪先流的架势……金老到底是个厚道人，即便知道自已平时摸鱼，但到这个时候依旧选择保自已一命。否则作为组长，一旦偷懒的事情坐实，估计奖金就不用指望了，搞不好甚至地位不保，然后没有了收入来源，影响到媳妇怀孕，从而影响了孩子的智力属性成长，将来考不上好大学，祖国便少了一个栋梁之才，因为缺少了一个栋梁之才，在国际争端当中必然落于下风，进而影响到全局的发展……所以，金老是有大局观的！
金老继续讲道，“美术那边的配置本来就少了一个人，一直都是杰宝跟豆豆硬扛着的，现在豆豆突然离职了，剩下杰宝一个人，就算不吃不睡，但量上的问题还是没办法解决，之前开会的时候杰宝跟我一直都有提过，所以这个时候，不应该怪杰宝的。”
花总听着就是好一阵不爽，金老这话说的虽然头头是道，但明显是埋怨自已当初为了节省人员开支留下的隐患，“那现在怎么办？赶紧联系外包啊，就剩几天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我拿起画笔顶上去吗？”
金老在心里就笑了，你花总要是还有拿起画笔的本事，顶上去倒是也未尝不可，关键你不会呀！
有了金老的一席话，杰宝终于有了底气，于是开口说道，“咱们本周日上线，今天都周四了，现在联系外包，已经没人愿意接这个活儿了，除非是花大价钱让他们周末加班，可那样的话就太亏了吧！”
花总气得够呛，但却有气撒不出来，因为这个事情归根结底，怨不得别人……
眼见着这个问题陷入了僵局，金老的嘴角倒是微微一扬，似乎早就想到了一切，然后继续整理进度，“聪聪那边有问题吗？”
“没问题。”聪聪头也不抬的扔出一句。
“本周日正式上线，周六离开之前，游戏要完成全部更新，并且打好包，所以你跟彪哥，周六要辛苦一下了，什么时候做完才能什么时候休息，可以的吧？”金老说道。
聪聪继续闷头看着手机，“可以的呀，不用周六，明天晚上熬个夜就能搞完，省得到周六了临时加东西，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明天晚上不行。”金老的回复很干脆，似乎是不容置疑的。
“明天为啥不行，明晚正好我没事儿，多待一会也不是不可以的。”聪聪说道。
就在这时候，涛涛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明晚可能是阿龙的头七。”
整个公司瞬间就静了，即便是最近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花总，脸色也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可外来的和尚阿飞老师却是淡然一笑，摇了摇头，他似乎是很不理解，为什么一群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会把头七这种封建迷信摆出来讲，而且好像还都挺忌讳的。
眼见着大家都不说话了，涛涛也觉得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茬似乎是有点不妥，于是赶忙挽回局面，“哦，天黑了，说这个确实不太好哈！”
于是，公司里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了，但头突然铁起来的聪聪似乎就是不服，开口说道，“头七就头七呗，说到底跟咱们有啥关系呢？他的死又不是咱们造成的，咱们一点都不心虚的好吧！而且，跟死人比起来，我反倒是觉得，活人更可怕。”
呵！小伙伴们全都惊呆了，聪聪这是怎么了，话放的是越来越硬，这还是那天晚上被吓得跪地求饶的洪聪聪吗？谁给他的勇气？
红衣少女？金老的脑子里马上闪出了那一双狰狞恐怖的眼珠子……再看看聪聪，这小子的精气神儿似乎是真的好转了许多……可是没理由啊！难不成那天晚上是自已看错了？
“主要是死者为大嘛，而且现在看来阿龙的死事有蹊跷，所以还是小心着点比较好。”涛涛赶忙解释。
“我倒是觉得聪聪说的不错！”花总直接表示支持，“嗯，大家别看聪聪平时满嘴屁话，溜奸耍滑，胆小怕事，活脱脱的一个臭屌丝，死舔狗，长得也特别讨人厌，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能以大局为重的，这一点必须提出表扬！”
聪聪听得好一阵心惊胆战，也搞不清楚这到底算是在夸自已，还是借着夸自已的由头损自已一顿。但有一说一，这应该是自已入职以来，花总为数不多给人的表扬，所以想想，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我觉得花总说的有道理。”阿飞老师也表示赞同，“大家都是读过书的，如果被这么一个迷信事件吓得都不敢加班了，那传出去可是要被笑掉大牙了。我看过了，今天已经周四了，时间已经相当紧张，但需要咱们做的，其实还有很多……”
阿飞老师开始吧啦吧啦的给大家讲解起还有哪些东西需要做，还有哪些东西需要改，还有哪些东西可以直接删掉重新开始。众人听得是哑口无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但不难看出，这个阿飞老师确实有点东西，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能发现这么多的问题，而我们现在恰恰就无法解决这些问题，相较而言，解决发现问题的人，似乎会更简单一些。
这个时候，呼呼的鼾声突然乱入。阿飞老师呲溜一声，吸了口唾沫星子咽进肚子，然后扭头看向了睡得正香的亮亮……
场面瞬间有些尴尬，阿南尝试着推了推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亮亮，但这厮却完全没有半点的反应。
看看时间，将近十点了，花总就笑了，“你们看看，说是整天加班加点，其实呢，真正工作的时间能有多少？不是我说，就亮亮这种，每天八小时都保证不了吧！”
“亮亮最近好像特别能睡。”阿南试探着说道。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都早点回去，明天就要开始最后的冲刺了，成功与否，就看这一次了！”说着，花总冲着阿飞使了个眼色，“走吧，我送你一段。”
“好的。”阿飞赶忙点头，然后简单的收拾下东西就跟着花总转身离开了。
可两人刚要出门，花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转过身来问了一句，“那美术的事儿现在到底是要怎么说？”
众人无语，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负责美术的杰宝，杰宝仰脸望天，表示自已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所有的目光又一齐投向了金老，而金老则是闷头刷起了朋友圈……或许对他来说，现在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花总顿觉尴尬，于是哼哼一声，不再纠结，带着阿飞推门离开。
老板前脚刚走，公司里的氛围瞬间缓和起来。
阿南直言不讳，开口问道，“那个阿飞老师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后会来咱们公司带项目？”
“那谁知道啊，感觉花总对他十分的信任，不过也难怪，人家大厂出来的，确实还是有些本事的。”聪聪则是扔出这么一句。
“唉，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快，把那个弄起来，该下班了。”金老招呼着大家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可面前的聪聪却是半点想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奇了怪了，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平时六点不到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随时跑路了，现在怎么反倒是不急着走了？难不成真的是加班加上瘾了？加班使他快乐？这特么不是贱吗！
另一边的亮亮，好不容易被阿伟叫醒，但整个人就好像痴傻了一般，眼里尽是血丝，哈喇子都流淌到裤裆了，估计是这阵子一直都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吧！
“亮亮，放学了，走，一起下楼吃点烤串再回家。”阿伟好像哄儿子一样哄着亮亮。
“走？哦，对，走了。”亮亮傻了吧唧的点点头，“哦，不对，现在是几点了？啊？天都黑了啊，我睡了多久了？”
“老佛爷在世的时候你就睡了，现在都2018年了，大清都没了。”金老说道。
打发走了众人，金老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可聪聪却依旧在闷头看着手机，看架势就没打算要走。
“你是什么情况？”金老看了聪聪有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聪聪一愣，赶忙放下手机，然后在电脑上切回满屏的代码，“哦，我还有点事，我改完这点代码就走。”
“……”金老沉默了。
终于，公司里就只剩下了聪聪一个人，时间也早就过了十点。聪聪有模有样的敲了几个字符，然后嘴角微微一扬，眼里也突然闪起了一道异样的光。
他啪啪啪几个快捷键直接保存并关闭电脑，然后摸起书包把公司里的灯一一关闭，扫视一圈，见没有什么遗漏，这才小心翼翼的锁好门，然后鬼鬼祟祟的顺着走廊上了电梯。
随着呜的一声响起，电梯开始缓缓的运行。就在这时候，旁边黑漆漆的楼道里，金老悄悄的迈步出来，看着电梯上的指示灯，眉头就是一皱……这小子居然在上楼！他要干什么？跳槽？
最终，电梯在第33层停了下来，但他的记忆里，33楼确实十分的陌生。
金老疑惑的摸出手机给给小五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贤弟，你有空帮我查一下，33楼是哪几家公司，干什么的？”
很快的，小五便有了回复，“我去，哥，大晚上的你可别吓唬我，咱们大厦哪有33层，最高就到30层，算上地下两层停车场也就32层。”
“……”金老一愣，再次扭头看向电梯上的指示灯，但是电梯却已经开始下行了。
就在这时候，小五又补了一条信息过来，“据说，当年盖楼的时候找先生给看过，说是风水问题，这大厦最多不能超过32层，否则就是大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