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甚至已经陷入了疯狂。
谁都听得出来,这声音……是从室内传出来的,也就是说……
而此时,门口的大辉,脸色彻底白成了纸,他呆呆的扫视着周围的兄弟们,然后拼了命的扭过头去,死死的瞪着蜡黄的门板……空空如也。
“咯吱咯吱……”我们缓缓的就近摸起了提前准备好的武器……还有法器……什么佛珠,八卦镜,黄符纸,十字架,大蒜,还有没吃完的蒸鸡血……片刀、砍刀、菜刀、钢管、锁链子、啤酒瓶……这个时候,就只能暂时摒弃开门户之见了!
寻着声音的方向,我们兄弟几人开始不约而同的扭过头去,看来,一场人与鬼的战斗终究是在所难免……好在,我们人多……
然而,就在大家纷纷摸起武器打算与恶势力决一死战的时候,西北角下铺的小周,却是跟个没事人一样,此时正仰着傻里傻气的小脑袋,伸出白嫩的小手一下一下的挠着上铺的床板……“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距离小周最近的四郎抬手就是一个大脖溜子,直接把小周打傻了,咯吱声也戛然而止。
众人终于长出口气,嘴里骂骂咧咧的似乎也醒了一半的酒了,这一晚上,鬼没见着,合着竟是自已吓唬自已了,扯的叫什么犊子呢?
小周捂着脑袋瓜子还觉得挺委屈,“我这不就是试试吗?看声儿到底是挠门还是挠床板……”
“行了,你闭嘴吧!”我气得够呛,抹了把脸,“就这两下子还混什么社会呢,走了走了,现在开始谁都不要搞事情了,大家一起走,撤!”
“叮叮叮!”我一边招呼着大伙儿准备一下马上出发,一边摸起了电话,也没顾得上看看号码,直接来了一句,“嘎哈啊?喝酒呢!”
“谁?老五?”我一愣,在寝室扫了一圈,的确,原本加上老五是九个人,而现在只剩下了八个,老五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出去了,估计喝多了去吐了?
“咋的了,没带纸啊?”我大大咧咧的问了一句,顺手摸起支香烟,刚要点着,电话的那一边,老五半死不活的来了一句,“金哥啊,我现在在老家了,老家临时有事儿,今晚就不过去了,你们差不多也就得了,436没那么简单的,我跟你说……”
老五后面的话我就没有再听,我怒气冲冲的一把推开门大步走向了走廊另一头的厕所,其他兄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跟了出来。
“特么的,这都是什么选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开这种玩笑,欠揍,就是欠揍了!”我大步迈进厕所,敞开嗓子吼了一声,“老五,老五出来,走了,别特么扯犊子了行不行,还嫌不够乱啊?”
我们兄弟八人瞬间把男厕所翻了个遍,马桶盖子都掀开了,也没见着老五。
“嗨,这老小子,跟咱们玩这个是吧?”我叉着腰气得够呛,“你们说,今晚老五有没有过来?”
“那肯定过来啦,咋了,他先跑了?”大初问道。
我老嘴一撇,“他说他今天晚上压根就没过来,现在在老家呢,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他亲爹呢吗?”说着,我把电话开了免提,那边的老五还没有挂断,我冲着电话吼了一声,“八个人作证,你这个瞎话有意思哈?”
“h站到了,请您……”电话的那一边,绿皮火车上特有的广播声音传了出来,而老五,沉默了……
时间开始一秒一秒的流逝……
“你们快跑!”老五突然喊了一声。
事实证明了,我根本没有自已想象中的那样胆大包天,无所畏惧,老五的一声“你们快跑”就好像刀子一般猛的割断了我们紧绷的神经。于是,土气散尽,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校园流氓捉鬼队瞬间沦为了一盘散沙。
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般的下到了一楼的大厅,然后玩了命一样的冲出了学校大门,连门口的保安都被惊到了。
直到我们的双脚终于踩在了坚实的柏油路上,昏黄的路灯在我们身边肆意的铺开,众人才长出口气,纷纷拍着胸口粗重的喘息着,嘴里更是不停的念叨着各个流派的咒语口诀……
“后边儿,刚才,刚才下楼的时候,后边好像有个黑影……”亮子惨白着脸色冲着我们几个说道,“到底是……”
“行了,别瞎放屁了!”我怒吼一声,一把把亮子推到一边,然后重重的抽了自已两个大嘴巴子……其实我也看到了,就在老五的一句“你们快跑”喊出来以后,我就感觉到了这看似空空如也的四楼,其实还有其他别的什么东西在活动,我也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到底是有多么凶险。
而就在我们慌张的涌到了四楼楼梯口正打算往下跑的时候,负责断后的我习惯性的顺着走廊望了一眼,仅仅这一眼,我剩下的一点点勇气也瞬间散去了。走廊的尽头,436的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此时正发疯一般的冲着我们狂奔过来……“跑,跑,跑!”我开始拼了命的冲着前面的人吼着,有好几次都差点没顺着楼梯扶手直接就往下跳……现在想想都是一阵后怕。
我麻木的点着支烟,沉沉的抽上一口,然后缓缓的转过身,抬起头望向了男生宿舍的四楼,那一边依旧是一片死寂,几乎所有的寝室都关着灯,包括……我们刚刚离开的436。
“我记得刚才走的时候不是没关灯吗?”大初疑惑的扫视着其他几人。
傻了吧唧的小周挠挠头,“我最后出来的,我肯定不敢自已关灯再出门啊?”
那天晚上的后半段,我们八个人就近去了网吧通宵。这种地方虽然鱼龙混杂,但是当听到了各种喊打喊杀还有啪啪的敲击空格键的声音以后,大家紧张的心绪终于得以缓解。看得出来,谁都不愿意再去回忆晚上的事情,天晓得大家在核对一些细节的时候,会再发现什么恐怖的事情呢?
大辉仗义掏钱给我们每个人买了一瓶可乐,然后安慰着大家说,“没准就是老五故意吓唬咱们的,明儿就揍他一顿,给哥儿几个出出气!”
我们也只是无所谓的一笑,没有再去争辩什么。其实,大辉的这句安慰真的一点都不高明,或者说是漏洞百出。老五今晚出现过,这个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至少一直到晚上11点左右的时候,他都在436里跟我们喝酒扯皮。也就是说,他没有办法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赶去火车站然后前往老家h城。就算老五并没有回h城,只是躲起来故意恶搞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他的目的又是啥,是他老五越来越飘了,还是我们兄弟几个拿不动刀了?
就在大伙儿打算开两把游戏压压惊的时候,我们艺术系的导员刚好也带着对象过来通宵,见我们八连坐并且几乎都是一副长期便秘的模样,于是幸灾乐祸的过来打招呼,“呦,你们老哥儿几个这是从436出来了?一早就跟你们说了,别过去惹那个麻烦,那436我当年是住过的,邪的很呢!”
输人不输阵毕竟是我们寝室的一贯作风,于是我歪着脑袋叼着烟,摆出一副完全没所谓的样子,“也没啥大不了的,刚才我们还在里边喝酒打牌呢,这不也没意思,就跑出来上网了,你们这些人啊,还教育工作者呢,搞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给读书人丢脸……”
“就是的,咱们读书人学的是圣人之道,什么妖魔鬼怪的!”大初也赶忙跟上一句,其他几个也纷纷点头表示出对导员的极度鄙视。
听到这里,导员的脸色却突然就变了,赶忙追问,“你们几个在里边儿喝酒打牌?啥时候的事儿?”
“就今儿……不对,就昨儿晚上。”我仰着脸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几个小时以前,咋了?下回王哥也过来喝点?”
“可是,436的灯几年前就坏了,一直都没换过,你们是点蜡烛了吗?”导员的对象,也是学校里的一个后勤人员突然开口扔出一句。
八连坐瞬间沉默了,导员跟他对象一脸惊惧的看着我们几个,终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退出了网吧,看得出来,他们开始在躲着我们了。436既然连灯都没有,那我们晚上的时候玩的是个啥?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一行八人气势汹汹的冲去了修真者的道场,老五果然不在。拷问了其他十一个修真者之后,大家清一色表示老五昨天不敢去436,又怕挨揍,于是就请假回老家了。我们又去找了导员询问老五的情况,导员也说老五昨天傍晚的时候就请假回家了,并且给我们看了请假记录,上面确实有老五的签名……最后,我又给老五打了电话,询问他昨天是什么时候到的h城的。老五很干脆的回答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我当时想早点给你打电话的,就想劝劝你们不要闹了,可是在车上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快过了十二点半了……”
至于亮子,在得知了老五的讲述以后,则是很坚决对灯起誓,并且堵上了自已下半身的幸福,“当时我一直看着时间呢,我就怕到十二点会出事,所以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就一定要拉着大家走的,虽然中间出了点事儿,但是咱们下楼的时候,绝对没有过十二点!”
我又查看的自已的通话记录,上面的时间显示,老五给我打电话的以后,已经将近十二点半了,可昨天我清楚的记得自已有看过时间,亮子提醒的时候,确实只有十一点半……就算中途出现了大辉唱歌,小周挠床板的闹剧,也绝对耽搁不了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436里的时间与现实中的时间相比,晚了1个小时……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迷惑了我们所有人,让我们糊里糊涂的在436里待到了午夜十二点!
最后,我们几个赶在中午日头最好的时候,又重新回到了436里打扫战场,然后,理所当然的发现了已经挂满灰尘并且开始发黑的破旧灯泡,根本就亮不起来。
至此,关于436寝室的故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了。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我们任何人都确定不了,这间寝室里的东西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苏醒。而之所以说是告一段落,是因为在后面的日子里,直到我们毕业,436都再没有出现任何的恐怖事情,连晚上偶尔出现的挠门声也没有再响起过。所以,我们也只能固执的认为是我们的勇气让隐藏在436里的幽灵暂时安静了下来,毕竟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勉强的从436的恐怖漩涡里一点点的爬出来,否则,就容易烙下一辈子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