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齐,可我却没有了任何胃口。我也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可是现在,竟然就陷入了这样一种境地。生病了咱们可以治,挂科了可以补考,没钱了可以再去赚,工作丢了咱们可以背后骂几句老板,可是被鬼缠住了,要怎么办?这世界上到底还存不存在九叔那样的高人?
大辉推过来一瓶啤酒,又解下了自已手腕上的转运珠送到我面前,强子一愣,想要阻止,却被大辉一个犀利的眼神扼杀在了摇篮里。
“哥,别想那么多,肯定没事儿的,这个我戴着没用,你戴!”说着,大辉便把强子送的转运珠系到了我的手腕上。
此时,我也懒得再去跟他纠结一串转运珠的事,就这样吧……我摸起啤酒跟几个人比划一下,“来吧,开整,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初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刚刚九点半,于是也摸过酒瓶子,“整,等我晚上走的时候,装备都留给你,跟它干,怕啥啊!”
“就是的,一会儿喝完酒我跟你一块回去,我就不信了,看我能不能见到鬼?”大辉半瓶啤酒一下肚,明显已经开始有些飘了,别说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把阎王爷搬出来,他也敢抬手给人家一嘴巴子。
“你可拉倒吧,好好上的班得了,能耐了是吧?”已经忍了好一会儿的强子终于张嘴了,“一天天就不能有点正事儿。”
这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强子这话或许只是单纯的要数落一下大辉,但是不得不承认,我跟大初都或多或少的被刮了一下……或者说现在的很多年轻人都被刮了一下。是啊,念了一回大学,现在终究是毕业了,但是一个个的无所事事,最成功的反倒就是大辉,毕竟还有份工作,但是我跟大初呢?
我扭头看看大初那一身所谓的驱魔装备,忍不住就是一阵苦笑,这都什么事儿啊!
大辉倒是不以为然,估计也是心大懒得去分析话里话,直接提起酒杯,“来来来,走一个走一个,别听她在那瞎咧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今晚儿晚上一块过去,大初你也去,整一身装备不用都浪费了,来,我干了啊,你们随意!”大辉仰起脑袋一饮而尽。
强子在一边看着,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了几次眼发现大辉根本不搭理自已之后,也只能作罢,开始闷头吃菜。
就这样,酒还没过三巡,强子终于开始坐不住了,时不时的低头看看手机,然后提醒大辉,“差不多了,咱回去上班了。”
“上啥班啊,天天就知道上班呢,这哥儿几个好不容易喝顿酒,要上班你回去上班,我今儿晚上不去了。”大辉红着老脸再次举杯。
另一边的大初,曾经我们寝室最能喝的一个,今天发挥的明显有些失常,不知道是这阵子身体真的不太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开始频繁的抽烟,然后在酒杯里养起了鲸鱼,偶尔会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似乎是很着急要走。
我当然理解,按照强子的说法,我这个事儿根本就是无解的,只能让那个什么阴魂闹够了才行,这种事谁愿意掺和进来?更何况,大初似乎真的是在那天晚上被吓怕了,我现在甚至怀疑他中途离场是不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或者跟我做了同样的噩梦也说不定。
强子见大辉这明显是酒劲儿上头了,抬头看看我跟大初,似乎是希望我们两个能劝劝这小子,关键时刻别犯虎。但是我肯定是不想多说什么的,大辉能继续参与进来更好,我念他一份好,要是选择撤退我也完全能够理解……毕竟我们也只是拜把子,又不是亲兄弟,谁还能为了你去跟鬼拼命吗?
要么说大初这脑子转的就是快,见强子冲自已使了眼色,马上会意,“行啊,八弟啊,要不一会儿你跟你二哥回去,你们哥儿俩再搬半箱啤酒,整点花生米火腿肠啥的回去再喝点?今天就别去上班了!”
一听这话,强子不乐意了,“不是,我说初哥你这是啥意思,都是哥儿们弟兄的,你这不是把大辉往火坑里推吗?”
“你可别说话了!”大辉怒斥一声,然后抬头看看一直摸索着钱包打算结账回家的大初,“不是,咋个意思,你就打算撤了呗?”
“我这不是最近身体不行吗,我还得回去修养修养。”大初的面子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大辉一咧嘴,“可拉倒吧,啥玩儿意,怂就怂,整那些用不着的,不是,就咱哥们儿从上大学到现在,怕过事儿吗?”
“哎,辉儿啊,大初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得了,我这也不叫什么大事儿,没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也回去好好上班。”我赶忙说,“兄弟们一起走一回,临到最后,我一个当二哥的也不能拉你们两个下水不是?”
“金哥这话说的……”强子应该是真的也不会组织个啥语言,“还像个人。”
“你能不能不说话!”大辉觉得自已的老脸在兄弟面前挂不住了,于是加重了语气。强子气得够呛,一扭头,完全是无可奈何,也难怪,摊上这么一个老爷们儿,肯定跟着上火。
大辉撇撇嘴,拿起酒杯又跟大初碰了一个,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说说,大哥走的早,现在就这么一个二哥了……”
强子瞬间一愣,颤颤巍巍的试探着问道,“咋了,你们大哥是……打仗让人给……”
“哎,没有,念一半不念了,去市场卖鱼了。”我赶忙解释。
大辉不以为然,继续冲着大初说,“你说你挺大个体格子,咋的,一毕业胆儿都小了?当初咱们兄弟八个去人家学校里踢场子,那股虎劲就没了?那我真看不起你,你呀,快把账结了就回家吧,一会儿赶不上二路公交了!”
一听这话,大初终于有些火了,“我跟你说老八,你也别刚我,打仗是打仗,打仗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我第一个上的?”
“你还第一个躺下呢?行了,我也算看清个人了,啥也不说了,你现在狗屁不是,你快回去吧!”大辉摆出一副极度嫌弃的表情。
“你也别刚我,我根本就不是怕,我是觉得咱们有啥事要调查清楚再动手,就我现在这一身装备,我过去了啥妖魔鬼怪还敢出来啊?”大初红了脸,“你也别看不起人,就你那凡夫俗子你能看到啥啊,跟你说,就老金家的那个东西,你见了就容易吓死!”
大辉一哈哈,“我长到现在就不知道啥叫怕!”
“等会儿……”我一摆手,示意两人收声,然后扭头看向了红头胀脸的大初,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已的话有点多了,颤颤巍巍的摸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我家到底是啥东西,你见过?”我追问道。
强子跟大辉也来了兴致,死死的盯着大初。
大初抿抿嘴,开始摆弄起自已那把桃木剑,“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那特么有屁就放,看着了就说!”大辉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你闭嘴吧,你懂个屁!”大初回了一句,然后扭头看着我,沉默好一会儿,才很不情愿的说道,“这事儿是我不仗义了,我先自罚一个。”说着,大初开了瓶啤酒,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眼珠子也红了,口条也不利索了,“跟你们说句实话,我打小就能看到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信不信?”
“少扯犊子了!”大辉马上跟了一句。
“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初瞪圆了眼珠子,语气也加重了,吓得刚刚走过去的服务员浑身都是一颤。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折腾,连网吧收银员都能看八字看符咒了,现在别说你有阴阳眼,你就是告诉我说你会飞,我都信!
“直接说重点吧!”我沉沉的扔出一句。
大初点点头,为了避免自已说胡话,赶忙吃了几颗花生米,然后才讲述起了那天夜里,他见到的……鬼。
时间回到那天晚上,我跟大初喝多以后回到我家里睡觉。大初是刚一走进楼道就感觉不对,用他自已的说法就是,他打小就有阴阳眼,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很是敏感。当时还找了有法力的先生帮忙给看过,经过一番折腾,这阴阳眼算是闭上了一半,从那之后,怨气弱的游魂他基本是看不见的,也感觉不到存在,但是怨气重的,还是能隐约看到……
或许是为了自保吧,平时大初只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然后不会主动跟一些陌生人打招呼啥的,甚至会装作看不见,这就解释了为啥大初一直给人一种看不起人的感觉,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已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人。
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大初也好久都没有看到过怨气重的东西了,直到那天晚上他去了我家以后……大初回忆说,他刚进楼道的时候就感觉周围的气息不对,刚一个愣神儿就见到“我”顺着楼梯开始往上走,他也只能跟着,并没有想太多,毕竟像这种老旧住宅楼有点什么东西也是正常的。
这一跟就上了五楼,当他迷迷糊糊的打算开口问问我到底是几楼的时候,却发现,“我”不见了。大初瞬间意识到自已跟着的那一个应该不是真的我,自已是被另外一个东西给带上来的……
这里,大初解释说,一般怨气重的鬼魂要想影响活人,没有办法直接动手搞你,他们会通过一些手段先让你意识到他们的存在,然后再一点点磨灭掉你的胆量和意志,也就是俗称的吹灭你肩头的三盏灯。
现如今,大初跟着那个东西上了五楼,第一步棋算是落了下风,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这个时候,如果你大喊大叫说有鬼然后拼了命的跑出去,确实当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自已很有可能就被鬼给盯上,就算没啥大的危险,运势也会受到影响。
于是,大初临危不乱,装作自已喝的实在太多的样子,在五楼楼道里就停了下来,他自顾自的点上支烟,开始默默的等待着真正的我来找他。因为一旦我来找他,那么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这里,不至于被那个东西发现自已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就这样,大初的一轮操作果然见效,也就有了后来我在楼下给他打电话的一幕。大初顺理成章的下了楼,但并没敢跟我说实话。他的说法是,这件事由他自已烂在肚子里也就算了,一旦讲出来,没准两个人都倒霉。
刚进我家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就是正常的住宅,虽然说阴气稍微重了一些,但他能确定,家里并不存在那个东西。就这样,大初在我的房间里倒头就睡,他是想一觉到天亮,索性就把刚才的事情给忘了。当然,如果那天晚上,我们两个真的能一觉到天亮也就好了……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大初就醒了,是被尿给憋醒的。这个时候,他就听到隔壁的孩子在哭,大初睡得迷迷糊糊,酒劲儿也还没有褪去,于是骂骂咧咧的起身出门打算去洗手间。这小子刚刚迈进客厅,就模模糊糊的看到客厅沙发上,清幽的月光下边坐着一个人,一身风衣还戴着一顶帽子。要是平时我们见到这种打扮的人肯定都躲远点再骂上几句,大夏天的这不是有病吗?可是当时大初在尿意和酒精的作用下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什么,竟然随口扔出一句,“我靠,吓我一跳?谁啊?”
这一问不要紧,噩梦彻底开始了。大初迷迷糊糊的走进洗手间里,门都没关,直接脱裤子开始放水,可是刚放了一半就发觉不对,这房子……这房子里的那股子阴气竟然加重了,是有东西进来了!
大初瞬间精神许多,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已可能无意间犯下了一个错误,就是……客厅里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初颤颤巍巍的解决完了尿急的问题,然后强壮镇定的抖上一抖,还故意打开水龙头洗洗手,又洗洗脸,这才退出洗手间径自走向我的房间,同时也用眼角的余晖扫了一眼客厅的沙发……空了!
大初回到房间里,反锁好了房门,本想继续倒头睡觉,可是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隔壁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他知道那个东西一直没有离开,现在应该就在客厅里,孩子应该是感觉到这股子阴气进了家门,所以才哭的,哭的越凶就证明那个东西越要成气候。
考虑到自已好歹是八字全阳,对阴邪之气的抵抗力要更强一些,而我就是废物一个,所以大初也没有叫醒我。现在这房子里面的格局就很明显了,抵抗力最弱的就是隔壁的孩子……一旦那个东西发现自已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没准就要找孩子下手。大初虽说不是什么品德高尚之人,但也知道什么是因果循环,这件事终究是因自已而起,连累了别人,早晚还是要还的。
于是,短暂的盘算一番之后,大初决定连夜离开,他打算把这个东西带走……当然,如果能消灭掉,那就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