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穿着风衣,头上戴着礼帽,五官……五官完全就是一片灰黑,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人脸的轮廓!
就这打扮,即便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至少也不是正常人类吧!
终于,见多识广的大初被吓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开始顺着他的每一个毛孔渗进他的身体,然后瞬间凝固掉每一滴还在流淌着的血液!他脆弱的小心脏,刚刚放松下来的小心脏,似乎是由于刺激过度,竟然开始隐隐作痛。一道道冷汗仿佛失去控制一般顺着他的脑门子哗哗的流淌下来,这一刻,大初怂了,他打心眼儿里想要投降……如果投降可以输一半的话!
曾几何时,当他逐渐长大,当他开始渐渐的了解了一些普通人不明白的事情以后,他开始觉得自已是强大的,自已是有能力处理一些事情的。可是现在,他懂了,原来……自已狗屁不是!
大初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灵异的东西,但以前的那些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们终究是无害的,可是这一位不同,这一位是主动跟过来的。大初甚至能感觉到这东西浑身散发出来的怨念已经弥漫了整个车子!
另一边的司机师傅,眼见着一个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毫无缘由的只在瞬间脸色就全白了,而且全身颤抖,出气多进气少,这是……要完犊子的啊?司机师傅微微抬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内视镜,终于也慌了神儿,他赶忙减速打算就近停车,“哥们儿,哥们儿你咋了,你挺住啊……你可不能死我车上,这车可不是我的!”
“停……停……停……停车……停车!”最后的两个字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的,这一刻,大初感觉自已也好,司机也好,包括这辆脆弱的小汽车也好,已经快要被一股子死亡的气息彻底吞没了。
后座上,那个没有脸的男人仿佛示威一般缓缓的坐起身,然后伸出惨白的双手抓向了司机……他要动手了!
司机师傅拼了命的想要减速刹车,可是却发现这车子已经彻底失灵了!“我靠,停不下来!这特么的!”
“停车,停车啊!快停车!”大初僵硬着身子根本不敢回头看,他只感觉这车子越开越快,越开越快,似乎只需要一个瞬间,他跟旁边的司机就要彻底玩儿完!
无脸男人的手一点点的搭在了司机的背上,只见这哥们儿全身猛的一颤,脸色瞬间开始发青,说话都不利索了,只是机械的一脚一脚的踩着刹车,“停,停,停啊!”
一阵刺耳的狞笑终于在车子里面响彻起来,大初感觉自已的心脏就快要炸开了,不行,一刻都不能耽误了,终于,他猛的抬起手给了自已一嘴巴子,“停车!”
“停车!”又是一嘴巴子,紧接着又是一个,越打越狠,就好像……抽的根本就不是自已的臭脸盘子一样!
旁边的司机师傅彻底惊到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哥们有这么猛,发起狠来连自已都打!不过这个时候,也没工夫搭理他了,赶紧想办法停车才是……嗯?方向盘也失灵了,整个车子现在根本就不受控制了!
“停车,停车,停……”大初铆足了劲看架势只要这车不停,他就能硬生生的抽死自已……突然,一道子鲜红的鼻血混合着鼻涕,嗖的溅了旁边的司机一脸,“卧槽!”司机一愣。
大初喜出望外,伸手猛的抹了把鼻血然后不由分说的扭头冲着后座就是一阵猛甩!血浆子混合着鼻涕瞬间溅了满座都是,而后座上的奇怪男人也终于消失不见了!大初抻着脖子眼见着无脸男人远远的留在了路边……他已经下车了!
突然,咯吱一声,车子终于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整个车子剧烈一颤,大初跟司机师傅猛的一忽悠,差点顺着挡风玻璃直接飞出去!
两个人逃出生天一般的迅速下了车子,开始倒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司机师傅明显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此时脸色白的就跟纸一样,两边的肩膀更是酸痛难忍,就好像之前刚刚扛过六十多袋水泥一般。
“这……这……这到底是……”司机上气不接下气的,扭头看看同样狼狈的大初,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问刹车为啥失灵了?这好像跟乘客也没啥关系……
大初摆摆手,示意自已还没缓过来,这个时候啥都不要问。紧接着,大初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绕着车子转了好几圈,确定了这车子没有问题,又抹了两把鼻血在车门上甩了甩,然后站直了身子环顾四周,往前往后,道路尽头终于再没有任何人影……
大初这才长出口气,伸手揉了揉红肿的脸蛋,扔出一句,“要不是我的二两鼻血,咱俩今天全得跪!”
司机师傅莫名其妙的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考验,此时这股子气终于算是上来了,“不是你啥意思,你到底是干啥的?大晚上要去庙里,你到底是……”
“刚才让你刹车你为啥不刹车?”大初冷冰冰的问出一句。
司机瞬间被问傻了,结结巴巴好半天,“我……我……我记得明明一直在踩刹车啊,可……可是……不知道为啥一直采的都是油门儿啊!”
大初晃晃悠悠的低头点了支烟,沉沉的抽上一口,然后哼哼着指着溅了鼻血的车子,“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我在市区里见你这车子上不干净,然后不顾个人安危上来解救你,你现在还能活命?”
这话一出口,司机师傅当时就愣住了,那杆子气儿也瞬间散了,甚至还多了些许的愧疚。也难怪,没跟我们八大金刚打过交道的哪里会知道,我们倒打一耙坚决不认错的做事风格到底是有多下作……就这样,大初一边抽着烟,一边给司机师傅编造了一个恶意的谎言。更难得的是,司机还全都信了。
两人重新回到了车上,惊魂未定的司机师傅犹豫了,扭头看看大初,“那咱们现在……”
大初沉沉出了口气,刚要伸手直指前方说继续去庙里,可是远处马路的尽头,那个足矣要人性命的人影似乎又出现了……大初赶忙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的看过去,前方就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平摊大路,哪有什么人影?
“哥们,咱们是……”司机师傅再次询问。
大初抽出纸巾抹了抹鼻血,然后团成个团捏在了手心里,“回去吧,没事儿了……”
“好嘞!”司机师傅重重的点点头,然后调转车头开始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市区里面走。
大初说的没事了,当然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没事呢?只不过那个东西已经给了大初一个信号,就是不希望他继续去庙里了,如果继续走下去,那估计大初这二两鼻血也起不到啥作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人的血确实有一定驱邪的作用,当然最好是舌尖血,可是大初根本不敢咬破舌尖去吐血,所以情急之下想到了用抽嘴巴子的方式来取血。好在自已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点血对邪祟多少会有一些震慑作用,但是想要伤到或者除去对方,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大初终于意识到了,凭借自已的这点本事根本对付不了那个不知道已经游荡了多少年的鬼东西,继续下去,就等同于送死。回想起临走时候门卫大爷的嘱咐,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自已就不该招惹这么个东西。可是现在已经招惹到了,还能怎么办呢?
大初微微扭过头瞄了一眼旁边傻了吧唧的,估计已经被吓傻掉的司机师傅,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按理说正应该在大学的校园里读书学习,然后毕业了好好面试找工作,怎么就这么早的接触了社会呢?看来背后也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故事啊……既然都已经这么心酸了,就不在乎……再倒一瓶醋了吧!
一路无言,车子终于驶回了市区,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大街上面的行人几乎已经绝迹,司机师傅慢悠悠的开着车子在马路上穿行,似乎大初不开口,他就不敢停下来,似乎此时的大初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即便自已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多年了,但是今晚的车子失灵事件终究是无法解释,所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相信大初,要么被这个问题困扰一辈子。
终于,一直沉默的大初开口了,“师傅,你要鞋吗?”
司机一愣,扭头看了眼大初,“啥?”
大初一本正经的再次开口问道,“你要鞋吗?”
司机心有余悸的紧握着方向盘,终于扛不住这诡异的问题,一脚刹车停了下来,然后不敢再去扭头看大初一眼,只是傻傻的看着前方的一片昏暗。司机沉沉的喘息着,他深深的皱起眉头,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此时的大初反倒是十分的自然,他一边幽幽的点上支烟,一边继续追问,“你要鞋吗?”一边又从车子的后视镜隐约的看到,街角处,那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诡异男人,似乎正直勾勾的看着这边……
司机师傅咽了口唾沫,然后伸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他终于鼓足勇气缓缓的扭过头看向了大初的那一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
大初沉沉的抽了口烟,他勉强的压制着自已内心的恐惧与不断泛滥的良知,他很清楚,这个事情今天必须要有一个了结,也就是说,自已带出来的那个东西要么被消灭,要么就必须要跟上另外一个人直到达成目的才行!
所以,没办法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就算这小子点儿低了!大初反复的提醒着自已,“你已经尽力了,再折腾下去自已就危险了,面对着生与死的抉择,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生的,所以,没什么好自责的,人海茫茫,大家又不是很熟!再者说了,就算这个哥们儿出事了,谁又能知道源头在这里呢?”
要鞋吗?真正的意思是“要邪吗?”也就是要把自已身上的邪祟转移给别人的意思,如果对方说要,那么就算是达成了协定,双方都是自愿,主人家身上的邪祟就会跟上这个要鞋的人……
这个方法最早是阴差捕捉潜藏在民间的鬼怪的时候用的,算是阴间跟阳间的一种暗号。阴差会先找到糟了邪祟的人家,再把自已伪装成普通人,一般都是老人,然后敲门问主人家“有鞋吗?”
这个时候,主要主人家说有,然后随便给对方一双鞋子,就算是把邪祟交给了阴差,以后家宅平安。但是如果说没有,那么邪祟就不会被带走,以后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后来,这些类似的阴阳两界的暗号被一些半吊子神婆先生给知道,他们利用自已的小聪明做了一些改良,同样也能处理掉一些棘手的事儿,但实际原理却是一种转移,也就是把厄运转移到别人的身上。比如把“有鞋吗?”改成了“你要鞋吗?”,如果是不知情的人随口答应了并且收下了你的鞋子,那灾祸就不远了。
“哥们,啥,啥意思啊?”司机师傅试探着问道。
“就问你要不要鞋?要不要鞋?要不要鞋?”大初追问着,似乎是有些慌了。
司机师傅已经被大初的诡异举动彻底吓到了,脸色发白,全身都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尝试着去解开安全带,但却发现自已的双手已经用不上力气了。而大初的一句句,“你要鞋吗?”就好像催命的锥子一般硬生生的往他的胸口里扎!
“鞋!邪!鞋!邪!鞋!要鞋吗?要邪吗?”
“你要死啊!啊?”司机师傅终于忍受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子,啪的一声,终于,这恐怖的问话……停止了。整个车子也安静下来。
司机师傅粗重的喘息着,他又感觉自已重获新生了,这种感觉,真好!
大约过了能有两三分钟,大初终于长出口气,泛滥起来的善念最终吞没了他差点黑掉的心肝,“算了,凡事都因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就在这儿下车了,你回去以后好好洗个澡,把今天穿的衣服全都烧了,以后不能再穿了。”说罢,大初推开车门打算离开。
“哥们!”司机师傅赶忙把之前大初给他的一百块钱又给送了出来,“这个钱,我就不好意思再要了,咱哥们儿也是一起经过事儿的,对吧?”
大初一愣,伸手接过了一百块钱,点点头,“走吧,七月半,晚上少出车,还有……回去把车好好洗洗吧,我闻着有股臭脚丫子味儿!”
告别了司机,大初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商店,买来了纸和笔,还有一个小孩子玩的塑料小人。他把自已的生辰八字写在了纸上,然后又抹了点已经干涸的鼻血,连同小人一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把火给烧了。
这也是简单的烧替身的办法,用意在于把鬼引到写了自已生辰八字的小人身上,但是大初本人必须要倒退着离开,否则还是容易被发现。
之后的日子里,大初仰仗着家里供奉的神相,一直没敢出门,其实就是为了躲避这场灾祸。他的想法就是,烧替身可以暂时甩掉厉鬼的跟踪,但这却不是长久的办法,那东西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很快就会发现跟错了,在找不到大初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回去,然后把目标锁定在……我隔壁的孩子身上。
想到那东西本来就是我们住宅楼里出去的,终究还是要有我们楼里的某一个人来了结此事,所以,大初这也不算是伤天害理,都是顺其自然罢了。
第二天我给大初打了电话,大初了解到那孩子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看来不会有错了,那邪祟又回去了,而且缠住了小孩子。大初这才长出口气,虽然忙乎了一个晚上,但至少保住了自已和我,也不算吃亏了。至于那个孩子,就没办法了,看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