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院的时候,网吧里已经是空空如也,刚才还在奋斗中的二十多个人中龙凤包括前台的新人网管小哥,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网吧大厅里,说实话,心里不是滋味儿。别人走也就算了,跟我开黑的四个学弟是怎么回事?连输四把不想着翻盘就这么走了?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都这么差的吗?不对,这网吧里的人怎么可能全都撤了,网吧里又不是闹鬼!
一想到这里,我恶狠狠的抬手就给了自已一嘴巴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乱想,这不就是找死吗?像网吧人流量这么密集的场所,怎么可能闹鬼?可是,刚刚在洗手间里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幻听?不对,气氛不对……气氛很不对!
我四下张望着,尝试着寻找到一个大活人,哪怕是晚上偷跑进来蹭空调的流浪汉也好,可是……这周围太静了。就好像是这里早就已经空置了好久……
我屏住呼吸,顺着空空荡荡的过道,走过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电脑……桌上的烟盒、泡面桶、水瓶……还有角落里的手纸都还在,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刚刚才走,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这么多人一起离开呢?
我颤颤巍巍的从桌上摸起不知道是谁的烟盒,拿了支烟出来点着火重重的抽了一口,七块钱的长白山,这烟味很真实……我又故意跺了跺脚,砰砰的声音开始在网吧的四壁回荡……我原以为只要逃离了那倒霉的厕所跑到前院来就一切ok了,可是,现在算什么?人呢?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因为我发了脾气,所以他们都不愿意跟我坐在一家网吧里上网了?有话可以好好说啊!大家可以讲道理,为什么说走就走啊?
不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才……我匆匆的跑到门口,拉开门一脚迈了出去。大街上,空空荡荡,放眼望去,只有十字路口还闪着若隐若现的几点火光,今晚,连个出摊卖烧烤的都没有!
空气潮湿,风也很凉,吹在身上难受的不得了,就好像是寒冬腊月里淋了不知道隔了多少夜的雨,雨水中甚至透着一股子腐朽的霉味儿。我赶忙系好了外衣的扣子,然后尝试着冲着空空的大街高喊一声,“嗨!有人吗?”
“喂!兄弟?”我智障一般的继续喊叫,希望能够引起其他什么生物的注意,但是结果却都是徒劳的。
我深深的皱起眉头,低头看看时间,凌晨两点半刚刚多一点,也就是说从我起身去厕所到现在,也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网吧里的人到底去了哪儿?就算是突然都结账下机了,这么短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走过这条长长的繁荣路的?
不对不对,一定是我忽略掉了哪里?或许,大家都还在,或许我又一次进入了幻觉,对,我现在就回去,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就……
突然,昏暗的街口,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迈着沉沉的脚步走了出来,在昏黄的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甚至开始不可思议的扭曲起来,长长的街道瞬间便被他诡异的影子覆盖了大半……这老小子,大晚上的出来逛什么?不过有人总比没人好!
我长吸口气,然后叼着烟头昂首挺胸打算摆出一个无所畏惧的姿态,可是当我再看过去的时候,一种几乎令人绝望的恐惧瞬间涌遍了我全身每一滴血液,每一根神经,甚至是每一个细胞!
那个人,我不是见过的吗?只不过,是在梦里……他穿着长长的深色风衣,头上戴着诡异的礼帽,看不清五官……他曾经在梦里追逐过老牛的儿子,又在梦里抢夺过我的身体……他因大初的一句话而出现,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被送走!
是他!他来找我了!他终于还是找到这里了!看来不管我躲到哪里都是白费,这阴森森的网吧,这诡异的大街就是他给我准备的坟场,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
虽然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我太久,可这是我第一次直面这个鬼东西!我饱受摧残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砰砰的跳个没完,似乎随时都可能炸裂开来,然后把自已的一腔热血溅的满地都是……血?对了,我是不是要学着大初的样子把自已的鼻子抽出血来,然后以我的纯阴之血跟丫刚一下,这样,就算我到最后还是要横尸街头,但至少,也算条汉子了!
那人的脚步虽然很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在迅速的缩短,眼看着还有一百米不到,五十米……我终于明白了自已并非真的凶神恶煞,至少在面对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彻底怂了。我僵硬着身子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恐惧竟然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我更不敢再去尝试着看那东西的脸!
二十米!那东西似乎随时都可能冲过来给我一个要命的贴脸杀,然后,我将猝死街头!我开始在脑海里想象着各种可能突然出现的恐怖面孔,然后推翻了再重新想象……人似乎真的是可能被活活吓死的……
十米……我的大脑开始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怖面孔全都破碎掉了,或许,我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然后即便这样,我依旧想要对这诡异的命运怒吼一声……“妈呀!”我扭头一把推开了网吧的大门,然后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跳了进去!
我猛的扭过头来透过大门上的玻璃往外一看,刚才过来的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的头脑开始异常的活跃,我不受控制的想象起更多可能发生的恐怖事情,我赶忙退了两步冲进前台一看,那个新人网管就披着件破衣服坐在那里看监控……我长出口气刚要开口叫他一声,却突然被监控画面里的一幕惊到了……只见,刚刚还空空如也的网吧大厅里,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已的屏幕,一动不动,整齐得就好像是一排排的蜡人!
“这……”我刚刚一个愣神儿,监控屏幕上面,所有正在上网的人们突然一起扭过头来看向了监控摄像头,清一色的没有眼珠只有灰色的眼白,虽然隔着屏幕,但我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我!到底是谁在监控谁?
“鬼,鬼啊!”我忍不住彻底叫出声来。
背对着我的新人网管突然“啊?”的一声一百八十度的扭过头来,同样的只有眼白没有眼珠子!“你说谁?”
“我靠!”我一个没站稳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网管夸张的把嘴角咧开到了耳根,好像是在笑,“你说谁啊?”
“这尼玛……”我连滚带爬的绕开前台,然后四下一看,空空的网吧大厅里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没人……没人……不对,后院还有大辉跟强子!
我不敢再去乱看周围的任何东西,我觉得越看越有问题,不看就不会乱想,不乱想暂时就是安全的!这个时候,先找人要紧!
我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回到了后院,嘴里不停的呼喊着,“辉儿,大辉儿啊,闹鬼了,闹鬼了!拿菜刀,快拿菜刀!”
我想都没想抬腿一脚踹开了网吧员工宿舍那破旧的房门,然后整个人就好像学会了闪现一般嗖的窜了进去……我几步穿过狭窄的走廊,然后一把推开了宿舍的内门,“大辉儿!”
然而面前并没有大辉,也没有强子,甚至没有我之前还来过的那一间脏兮兮的员工宿舍……面前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用青砖铺起来的小路,一边是栅栏,隔着菜园子,而另一边是灰褐色的水泥墙……这里,分明就是我们家的前院!我怎么回到自已家里来了?
我猛的转头一看,已经没有了来时的路,没有员工宿舍,更没有网吧,背后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好像已经空置很久的砖瓦房,没错,就是我家的老宅……而前方,青砖小路的尽头,也就是我家大门前,隐约的亮着灯,似乎有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棚子,在农村,这种叫做……灵堂。
周围是呼呼的风声,鹅毛大雪还在不知疲倦的下着,目之所及,周边的所有人家都已经熄了灯。此时、此地、此景,我当然还记得,这应该是几年以前爷爷过世的那个晚上,而我现在是刚刚睡醒,打算去灵堂里给爷爷守灵……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
我颤颤巍巍的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2006年某月某日,凌晨三点……
我怎么会回到这里,我应该是在网吧里逃命才对啊?难道说,我已经死了吗?现在是我的魂魄回到了过去的某个场景,来完成什么未了的心愿?
我是怎么死的?被活活吓死的?或者是……因为开黑连输了四把所以被气死的;也有可能是我在网吧厕所的时候,当我推开隔壁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或者是,我在街口看到那个神秘人出现的时候就死了;还是……我闯进员工宿舍的时候神秘的死去了……
我长出口气,或许是因为逃避了这么久,确实很累了。现在,虽然还是身处诡异的境地,但是,前面就是爷爷的灵堂,背后是我家的老宅,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也许是……已经过世的爷爷来救我了也说不定。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信那个什么鬼东西敢跑到我家院子里来闹事。而按照当年的时间线,我现在是一觉睡醒打算出门去灵堂里给爷爷守灵的,当时我的兄弟姐妹们都还在灵堂里,所以,只要我按照当年发生过的重新再走一遍,或许……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至少能保我一时平安。
我顺着昏暗的青砖小路一路向前,每一个场景甚至每一秒的感觉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这让我之前快要炸裂的心脏稍有缓和。经过了院子里的户外厕所,我按照当年的场景开门进去,然后简单的方便一下,我还是不敢随意的更改当年的时间线,我不想得到不同的结果……
从厕所出来,我抬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空,转过身去走出了老宅那两扇已经掉了漆的大铁门……
小镇子上的习俗,家里有老人过世必然要搭建灵棚供亲朋过来祭奠,或者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或者是在大门外面的路上。而来往的行人知道了这边儿有白事儿也不会计较你家占用了道路,都只是双手合十拜祭一下,然后绕路离开,毕竟,死者为大。
爷爷的灵棚正好把这条蜿蜒的小路拦腰斩断,记得当时我还提出过反对,说这样做会影响别人家走路,实在不好。但是当时的阴阳先生说,一定要把灵棚设在这里,否则就容易出大事儿。那个时候的我哪里会被阴阳先生的话吓住,我是谁,八大金刚之一,我们打遍全校以及学校周边地区,北至空飞学院,南到天桥以下,往东到大图书馆,往西到地铁站……能有什么大事儿是我扛不住的?现在看起来,我确实是屁事儿都扛不住,八大金刚也就是八坨屎而已。
道路两旁是各路亲朋送过来的花圈,我来到灵棚前面,短暂驻足,其实是在心里说上一句,“爷,我来了……”然后抬手撩开帘子迈步进去……
我原以为只要我按照当年的一切重新来一次,必然会得到相同的结果,我会在这里见到我所有的兄弟姐妹,可是……灵位前呼呼燃烧着的火盆周围却是空空荡荡,熟悉的人,一个都没有了……不对,一旁的漆黑的角落里,仿佛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小板凳上,他还在慢悠悠的抽着烟。我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也不记得当年的这个时间他有出现过,估计是……爷爷的老友吧!
爷爷的遗像很模糊,我只能依稀的分辨出那就是爷爷。我缓步来到火盆前,然后顺手拉了把小板凳坐下,先是往火盆里添了点纸钱,又自顾自的点了支烟。我知道,在灵堂里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儿,相互之间最好不要说话,这也是对死者的尊重。所以,我没有去知会旁边的老人。我只是觉得,在爷爷的灵位前,我一定是安全的。
“老孙咋……”旁边的老人突然先开了口。
我脑袋瓜子瞬间嗡的一声,浑身猛的一颤,忍不住往后一退,直接从小板凳上摔了下来,这声音……这声音……是爷爷!
老人缓缓的探出脸来,那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此时却是异常惨白甚至有些诡异的面孔,是爷爷,是爷爷的脸!苍白的头发,松弛的皮肤,深深的眼袋,还有短短的胡须……
“爷?”我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思绪也再一次混乱,幻觉?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