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的一夜就这么过去,我一觉睡到了上午九点半,睁开眼睛的时候,大辉跟强子已经在有模有样的清点东西了。
强子用小本子做记录,大辉则是叼着烟卷一趟一趟的来回搬东西,两人配合默契,像极了一对儿已经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恩爱夫妻,让人羡慕……
而我,在沙发上蜷缩了一个晚上,此时当真是腰酸背疼,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赶忙又一屁股落座,然后腿还抽筋了,那疼的叫一个撕心裂肺。输人不输阵,我强忍着剧痛硬生生的没有叫出声来,哪怕不远处的网管还在没心没肺的跟我打着招呼,我都完全没有理睬。
我开始想不明白,曾经念书的时候到底是有多大的劲头儿每天都想要跑出来通宵打游戏呢?在一个安宁的夜晚,能有一张属于自已的软绵绵的床铺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那是一种多大的享受呢?如果身边再有一个美丽的姑娘,是不是就已经属于人生赢家了呢?如果床铺底下再趴着一条油光锃亮的大黄狗,这辈子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
“金哥,你咋了,看你这脸色……”
“哥,你胃疼啊?”
“哎,哥?”网管见我表情不对,赶忙过来询问,表面上是关心一下,实则应该是怕我突然猝死再影响了网吧的生意,毕竟在那个年月里猝死网吧的大有人在。
“……”我死死的咬着牙硬扛着腿部抽筋引起的剧烈疼痛,甚至感觉这条腿随时可能废掉。
网管见状不对,赶忙转身去叫大辉,而我也终于缓了过来,可是腿部就好像拉伤了一般,依旧是疼得要命。等到大辉赶到的时候,我才故作镇定的站起身,“没事儿,起来猛了,脚脖子抽了一下子,没事儿。”
“你这……没休息好吧,要不你去我们宿舍再睡一会儿,到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大辉倒是没有了往日的大大咧咧,他的表情让我觉得他心里有事儿……
我一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哎,你那……手串咋没了?”大辉突然问道。
我一愣,低头看看手腕,然后挠挠头,“昨儿上厕所的时候给弄断了,没事,今天我出去再接一条绳子就好了,我去洗把脸。”说罢,我从口袋里摸出了断掉的转运珠,“你看,断了。”
大辉见状赶忙扔出一句,“那还出去找啥人,让强子给你接一下就好了呗!你拿来吧,这种小事儿还出……”说着,大辉伸手就要把转运珠给拿过去。一瞬之间,爷爷抢珠子的画面猛的在脑海里闪了一下,我赶忙一把握住了珠子,大辉扑了个空,整个人就是一愣。
“这……咋了?”大辉试探着问道。
我深知是自已有些紧张过度了,于是赶忙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大辉的肩膀,“哎呀,没事儿,就这玩意不用上心,整的跟真事儿似的,走,出去遛个弯儿。”
临行前,大辉又被强子叫住,两个人在前台嘀咕了好一会儿大辉才被放出来,两人似乎发生些小争执。我远远的看着强子,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不知道为啥,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古怪,为啥古怪呢,就是她的目光让我感觉到了一丝畏惧……
大辉开始询问我晚上在网吧里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儿,我打着哈哈开始否认,声称除了开黑连输四把就没遇到啥怪事。看得出来,大辉对我的回答根本就不是很满意,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和我开口。
地摊前面,大辉对于这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兴趣,而我,为了让自已看起来十分的正常,只能闷头大口大口的吃东西。终于,大辉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二哥,昨儿晚上……你真没事儿?”
“我能有啥事儿?”我突然感觉一股子莫名的火气上涌,开口反问,“你说我能有啥事儿?”
大辉一愣,见我有些急了,赶忙解释,“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不是怕你出事儿吗?”
“……”我长出口气,放下了吃了一半的包子,“行了,没事儿,你这边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回去住,或者去大初家好了,都是哥们儿,有话直接说!”
大辉赶忙摇头,“你可别这么想,咱们兄弟之间要是说这话可就生分了。”
“哎,都理解。”我说,然后一摆手叫老板过来结账,“多少钱?”
大辉见我是真的急了,赶忙伸手去掏钱,“你看看你这咋还说生气就生气了呢?我请我请。”
“哎,不用,一顿早饭,别跟我撕吧了。”说罢,我直接起身过去结账。
“哥,你最近咋就越来越暴躁了呢?”情急之下大辉突然扔出这么一句。
我一愣,整个人就好像糟了雷击一般,瞬间感觉这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开始变得极为不真实……或者说,我开始分辨不出自已经历的事情,到底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难道真的是我出了问题?大辉赶忙过来把零钱递过去,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他偷偷的瞄了我一眼,眼神似曾相识……是强子,跟强子一样的眼神,眼神中充满了诡异、狡诈还有恶毒!
我赶忙退了两步,差点直接被小板凳绊个跟头。大辉见状刚要上前拉我一把,却被我敏捷的闪过,终于,大辉愣住了,刚要弯腰收拾东西的地摊老板也愣住了,而我,同样愣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跟我住在同一个宿舍三年的兄弟让我感觉到了如此的陌生。我轻轻的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哥,你……真没事儿吗?”大辉问道。
什么叫“真没事儿吗?”这语气,好像就是确定了我是真的有事儿!你怎么就知道我是真的有事儿?不过就是做个噩梦而已,你咋就知道我做了噩梦?除非这差点要人性命的噩梦是跟……我不敢再想下去。我猛的一摆手,“没事儿!”
天,开始阴了,回去网吧的路上,大辉终于开始沉默,这倒是很少见。而我的脑子已经彻底乱掉了,一路上,我甚至觉得周围来往的人们有不少都在偷瞄着我,似乎都在等着我走错哪怕一步,然后跌入深井的时候,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冲过来往疯狂的往井里丢石头!他们都要害我,都是坏人!
“要不,去我们宿舍睡一觉吧,你这没休息好精神头儿就不足,就容易……”眼看着网吧已经不远,大辉再次开口试探着问道。
“不去不去……”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没说出来的后半句就是……昨儿就是在网吧着了道儿,你还一个劲儿的拉我去网吧,到底有什么居心?是不是你也要害我!
大辉面色凝重的看着我,“哥你这样不行啊!”
我摆摆手,站在街边左右看看,竟然开始觉得似乎我家里才是最安全的……“你回去上班吧,我要去一趟学校。”
“你去学校干啥啊?”大辉问道。
我没有再搭话,直接迈开步子横穿了马路。我当然没有去学校,而是绕过街区,在很远的地方打车去了城北的小商品市场,我记得那边还有不少的上了年纪的手艺人,他们制作的各种小玩意诸如手串、核雕、木雕等都是物美价廉,虽然没有量产的那般完美漂亮,但是看着却总带着那么几丝灵性。
或许是阴天了的缘故,今天市场里的人并不多,出摊的也很少。我紧握着断掉的转运珠一路走走逛逛,偶尔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落下来,万一下雨了,我又要去往哪里……回家或者继续去网吧混上一天?也许我真的应该回学校住几天,要不然就去投奔大初……
我在一个白发老头子的摊位前停了下来,看面相,保守估计70岁往上了,再低头看看他卖的各种物件,东西不多,但都是手工制作的,估计用料也十分考究。老头子还在低头小心翼翼的给手里的珠子穿线,看架势压根儿就没有想要搭理我的意思。我一看这情形,不用问了,这一位肯定是懂行的。为什么我敢这么胡说呢,因为网上说买这种随身佩戴的小物件是讲究一个缘分,也不一定非要十分名贵,适合自已的才是最好的。直接沿街吆喝然后拉你过来咔咔咔咔介绍一大堆的,那就是小商贩,做买卖而已,只有这种懒得搭理你的,才是有真功夫的。
我理了理衣领,尽量装作自已也是读书人的样子,然后恭敬的低头问了一句,“大爷,你好啊!”
老爷子依旧不搭理我,是高人没跑了。
我心里暗喜,赶忙摸出断了线绳的转运珠双手送上,“老爷子,这个东西断了,能不能帮我接上啊,或者换一条绳子?”
老爷子拿眼珠子微微一扫,然后继续低头忙乎自已的事情,“接不了,也换不了。”
“嗯?”我一愣,赶忙强调,“没事儿,我给钱。”说罢,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叠零钱,然后选了一张最破的1块钱送到老爷子面前,“我给钱,不白让你帮忙。”
这时候,隔壁摊位的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秃顶老大叔搭上了话拆,“我帮你整吧,也不是啥大事儿,一块钱儿就一块钱儿吧!”
这话一出口,老爷子的双手一颤,停下了工作,然后沉沉叹了口气,硬生生的扔出一句,“啥钱你都挣,也不怕糟了报应!”
秃顶大叔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嗨,你个老棒子,你自已不干凭啥耽误别人做买卖,有病吧!老弟你拿过来,哥给你接上,大不了不要你的钱了。”
一听说不要钱了,我当时就想扭头过去,但这个时候一定要端着,你见过哪个读书人因为一块钱就迅速变节的?让人看不起!
老爷子怒气冲冲放下了手上的活儿,抬起头来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断了线绳的珠子,“年轻人啥也不懂,这东西坏了就是坏了,能重新接好吗?”
我赶忙蹲下身来,给老爷子上了支烟,“老爷子这是为啥呢?这个是我朋友的媳妇自已做的,说是能驱邪挡灾的,我朋友送给我了,这里边有啥门道儿吗?”l
老爷子伸手接过香烟,点着了抽上一口,估计是觉得我这个小伙子一表人才确实是做大事的材料,于是开口讲道,“这种转运的珠子,做成以后谁先戴就算是谁的了,不能转赠,如果是金银玉器这些名贵的材料,以后不戴了也是要经过处理然后做成其他的物件,不能说送人就送人了,那是在害人!”
一听这话,我更加一头的雾水,“等会儿,老爷子您说的太高深,我听不太懂,就是说把这东西送给我的人是要害我?”
老爷子接过了我手里的珠子和断掉的线绳,仔细的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念叨着,“害你倒是不好说,也许也是不明白这里边儿的门道儿的,你这个东西一看就是之前有人戴过的……”讲道这里,老爷子眉头一皱,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戴左手还是戴右手的?”
我一愣,伸出双手比划两下,然后指着左手手腕处还没有消掉的勒痕说道,“左手啊,咋啦?”
老爷子长出口气,然后把东西递了回来,沉默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诡异的问出一句,“那你想想送你这珠子的人,他戴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我挠着脑袋努力的回想着昨天吃饭时候的场景,按照当时的方位来看,大概也许好像……大辉戴的是……“好像是右手……”
“那这个里边儿是不是说……”我努力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比如说我戴左手是一种尊贵身份的象征呢?”
“狗屁!”老爷子张嘴骂了一句,然后叹着气念叨着,“转运珠,转运珠,能转福气也能转晦气,右手转出去,左手转进来。”
我听得是云里雾里的,啥玩意就转进来,转出去……等等!大辉戴右手转出去,我戴左手转进来,转的是什么?福气?或者是晦气?
梦境里,爷爷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如此的清晰……并且亲切……
“你不能戴这个东西,快解下来!”
“快解下来,你这孩子,爷爷不能害你!”
“老孙咋,咱这就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