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刚才还大谈鬼怪的男生女生们发疯一般的挤下公交,好似鸟兽四散逃窜。尤其是那个穿白色吊带裙的小姑娘,一连被挤了好几个大跟头,脸都花了,裙子上也全都是泥,我这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站在一边捧腹大笑,纯真得就像个孩子。
最后下车的是司机,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典型的东北汉子,一看就是吃过见过的主儿,开始还心有余悸的探头看看车里到底有什么不得了东西,但是很快的就感觉不对。尤其是转头一看我已经笑的快没人样儿了,于是无奈的长叹口气,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红梅,自顾自的点了一支,“这叫什么事儿啊都是……”
“都怂成这样了大晚上还讲鬼故事,真特么丢人现眼!”我实在笑不动了,眼见着学生们都已经跑远,于是伸手抹抹嘴巴子,“过瘾!”
司机师傅见我也是性情中人,于是递过来支烟,“哎,你也是的,你大晚上吓唬他们干啥,这就是一群学生,天天就咋咋呼呼的,根本就没经历过啥事儿。”
我接过香烟点点头说道,“就是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拿着父母的钱出来念书,大晚上的一个个穿成这样也不回学校,哪里有一点学生的样子。”
这话似乎是说到了司机的心坎儿里,他重重的点点头,“这话说的我不跟你犟!现在的学生就是太不老实了,一天天也不好好学习,打仗、处对象、网吧包宿,你都不知道,就繁荣路那边闹的更欢,还有什么八大金刚,四大天王,那一个个的,学好不行,扯犊子一个顶俩,就没一个好饼!”
……
哼!江湖啊江湖,即便我不在江湖,江湖依旧会有我的传说,我们八大金刚是注定了要被钉在大学城耻辱柱上的!
我点着了香烟风轻云淡的抽了一口,然后上前两步俯身捡起了刚才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掉出来的小物件,“这啥玩意……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学校的,这边还有学校吗?”
“以前有,现在都没了。”司机说道,“以前这边有个技校,学点厨师面点、美容美发、挖掘机啥的,后来好像是煤气罐子爆炸引起火灾了,烧死不少人呢,然后学校整改,集体搬迁了。”
“煤气罐子都能爆炸,也是……哎!”我凑近了看看捡起来的小物件,是一枚校徽,不过已经有些陈旧了,看样子好像还……有一些被火烧过的痕迹……
“那谁知道了,后来不是有高人给看过吗?说是学校旁边的墓地不安生,不搬家早晚还得出事儿,反正就扯犊子呗,还能咋地!”司机师傅大口大口的抽着烟说道。
听到这里,我这后脊梁骨竟开始隐隐发寒,怎么看这校徽怎么不对劲儿……被火烧过……烧死过人……墓地不安生……我颤颤巍巍的用手指抹了抹校徽上的一片烂漆,上面依稀的还有几个小字……好像是……什么技校……
“那学校叫啥名字啊?”我叼着烟皱着眉头用力的搓了搓辨别不出的前面两个字,第一个好像是……十……
“叫啥,我也有点忘了……”司机挠挠脑袋,“哦,十全,对了,十全技校,你说这名儿起的二不二……不出事儿就怪了!”
我点点头,正想表达一下自已此时此刻的想法,但苦练多年的盖世口才却瞬间消散,最终只能硬生生的扔出一个字来,“二……”然后颤颤巍巍的把校徽递给了傻了吧唧的司机师傅,“……”
“这不就校徽吗……有啥好……”司机师傅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就白了。
周围开始变得一片死寂,呼呼的阴风开始莫名其妙的吹了起来。我拼了命的想要抽口烟,却发现烟头已经灭掉了……
“妈呀,啥玩意!”司机突然大叫一声!
我猛的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同时一股子的冷汗也开始顺着脑门儿直往下流,我甚至觉得自已的双腿在打颤!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荒野之中,几个浑身焦炭一般的人形正齐刷刷的站在一起,模模糊糊的,身上甚至还挂着没有燃尽的火星……他们呆呆的冲着这边,一动不动……一个,两个,三个,四……
“这……刚才那几个学生!”吃过见过的老司机看着这诡异的场景,终于忍不住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俨然是尿了裤子,“鬼……鬼……”
“五个……六……”我伸手数着他们到底有几个,以便于核对一下是否就是刚才被我吓跑了的莘莘学子,毕竟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突然,呼呼的风中开始隐约的传来人声,哀怨,绵长,死气沉沉,虽然听不清楚,但我猜测说的应该是“校徽……校徽……”
“跑啊!”司机师傅终于缓过神儿来,一把丢掉手里的校徽,然后原地一个懒驴打滚,紧接着蹦起身连滚带爬的跑向了远方!
我一看这情形,不跑就是王八蛋,就是智障,就该死!于是,也管不了那么许多,跟着司机一起玩儿命似的狂奔起来。
司机师傅应该是常年缺少锻炼,还不到五十米已经是气喘吁吁,俨然一副要死了的样子。我几个箭步冲上前来,张嘴问了一句,“前面到哪儿了?”
“坟,坟地!我……不行了……”司机师傅脚下一滑,整个人嗖的来了个空翻,然后好像狗屎一般啪嚓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全身的肥肉更是啪的一颤。
“都坟地了,那还跑个屁!回去开车!”我停下脚步,转身恶狠狠的冲着司机的屁股就是一脚,“开车跑!”
“哦,哦!对对对!”司机挨了一脚明显清醒了许多,聪明的智商仿佛重新占领高地了,于是又拼了命的站起身,在我的一路谩骂声中冲向了公交车。
哎?不对,那群姑且还算是学生的东西,似乎也并没有想要追我们……难不成是没啥恶意?
“校徽……校徽……校徽……”催命一般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司机师傅宝刀未老,即便身上带伤也是当仁不让首先跳上了车子,而我则是紧随其后,前脚刚一迈步上去便大吼一声,“开,开,开,开车!”
“开,开,开!”司机手忙脚乱的好一阵操作,终于,呜的一声,车子启动了。
我站在车门口处,转头一看,那几个好像人一样的东西依旧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只是在静静的观望着我们两个表演。
突然,在车子灯光的映照下,烂草地里一点闪光引起了我的注意!是校徽!
要说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事,应该是被鬼迷了心窍,或者脑子暂时瓦特了,竟然就突发奇想,想要在猛鬼面前秀一把操作……眼看着车子已经开始缓慢启动,我突然猛的跳下了车子,“先别关门!”
然后一路闪现一般的冲向那一点闪光,俯身轻快的一把把掉在地上的东西给捡了起来!然后转身冲着那一几个学生嗖的一下子抛了出去,紧接着便是一个跳转身,撒丫子似的追上公交一步跳了上去!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东西还你们了,若有来生,我当你爹!”我转头冲着渐渐远去的学生们轻轻摆了摆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车上的灯光瞬间闪了一下,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了,他们正僵硬的冲着我招手,就像是在道别……
我沉沉出了口气,恐惧的情绪竟然瞬间烟消云散,我沉沉出了口气,冲着那一群鬼学生微微点头,心中默念,“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好事,你们都去投胎吧,顺便保佑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还有……我终有一日能成为亿万富翁……阿弥陀佛,圣光与你们同在。”
终于,公交车已经开远了,我也再看不到那些鬼学生。我沉沉的一屁股瘫在了地上,抬头看看司机,丫果然是尿了裤子……脸色白的就跟纸一样,我还真怕他突然想不开,原地自爆。其实他死不死不要紧,主要是……我要怎么回去?我要怎么投奔我亲爱的七弟大初?
“没……”我刚一开口,司机师傅呼的一口大气终于喘了上来,似乎是已经憋了半天都没敢喘气的倒霉样子,“别说话,别说话,让我缓缓,缓缓,我这心脏啦,估计要够呛!”
我重重的点点头,心里边想着,得了,今儿晚上你又成功完成了一项人生成……见鬼。
司机师傅麻木而又机械的摆弄着公交车子一路向前,空荡荡的郊区公路上,放眼望去,当真连个人影都没有了。不过还好,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座庙,据说很灵验的,所以要是真的再遇到什么诡异的事儿,我就忽悠司机开车过去,到时候我们哥儿俩去投奔庙里的和尚,就不信还熬不过一个晚上。
许久,司机师傅终于缓过神儿来,“我这个命啊,就这条破路都修了几个月了,我也是昨天刚刚复工,结果今儿就遇到这么个事儿,老弟你告诉我,刚才咱看到的到底是啥玩意?”
“那就是鬼呗,还能是啥?身上都冒火星子……”我无奈的白了怂包司机一眼,然后自顾自的低头刚想点上支烟压压惊,却突然感觉脑子一颤,怎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呢?
“你说啥?这条路都修了好几个月了?”我突然问道。l
司机重重的点点头,“那可不,这周才刚通车。”
“那之前几个月都……不是,去庙里上香咋办?”我继续追问,“没有啥其他的小车能跑的路吗?”
“还跑个屁啊,都要绕路,从市区过去至少三四个小时,谁没事儿还非得赶这个时候上香啊!”司机师傅说道。
我这脑袋瓜子嗡的就是一下子,回想起之前大初的讲述……这小子可是说那天凌晨,他从市区打车去庙里,结果在路上还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人鬼大战呢?可是,这路都不通,他哪里来的人鬼大战?
“咋了老弟?”司机师傅似乎生怕我这边再出点什么状况,赶忙扭头询问。
我恶狠狠的攥紧了拳头,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大初说了谎,或许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鬼大战,甚至没有……他说的一切!可是话又说回来……他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骗了我对他有好处?
白天刚刚得知转运珠的事情,本就对大辉的行为深恶痛绝,原本还盘算着要不要去大初家躲一躲,现在好,和着他们是全都在骗我!
一想到之前大初夸张的装束还有他那一身廉价的法器,我抬手恶狠狠的就给了自已一个嘴巴子。失策,着实是失策了!大初的表现分明就是已经被鬼给吓怕了,就这种人跟你说他经历过人鬼大战你也敢信?想到这里,我甚至觉得自已有点智障,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子这么能编排故事,好家伙,深夜斗鬼,他咋的就没加入一点火符冰咆哮啥的呢?不是更生动形象吗?
司机见我行为开始有些异常,瞬间就慌了,四下看看似乎是想要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来,可是这荒郊野岭的,万一停下来了再遇到点什么状况可咋整?
“老弟,老弟你可别吓我了,我这心脏……”司机师傅慌张的把一只手伸进了工具箱里……
我气得浑身发抖,各种离奇古怪又十分可怕的想法再一次止不住的直往我脑子里面钻,记忆中,大辉也好,大初也好,老牛一家也好,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有着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一张和善而又虚伪,另一张狰狞而又恐怖……两张面孔在他们的脖子顶上咯吱咯吱的来回旋转!不对呀,他们哪里是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所有人都不是人!
尤其是当我一眼看到司机正缓缓的摸向扳手的时候,我瞬间感觉一股子危险临近,我终于忍不住,猛的起身一把揪住了司机的手腕,“你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