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缓步将他们带入楼中,经过柳树的时候陆长生特意停了步伐,故作惊讶“这柳树长的真是好,只是上面为何系了这么多红丝带?”
他在岸边时就看出这柳树有古怪,朝阴而生,被红带所缚,枝叶染红脉,像是缚魂之法,如果没有猜错,红丝带上写的是亡者的生辰八字,红丝缚灵,柳树“留”魂,阴木镇骨,可让亡者永世不得超生。
女子笑容逐渐瘆人“这是美人庄的福树“柳千岁”,可庇佑祈愿之人平安顺遂,美人庄每来一人,都会系上一条红丝带,不久之后…公子们的名字也会系在上面。”
“柳千岁”,“留千年”,他们不但要杀生,还要被杀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赵浮生不懂五行八卦,但知道密密麻麻的红丝带让他压抑,他不愿自已的名字也被留在这样古怪的地方“姑娘,有没有没系过名字的?”
女子抬眸,异常果断“没有。”
没有人活着离开过这里,那他就做第一人,陆长生似笑非笑说了一句“凡事无绝对”,就大步跨进了楼阁。
楼内金碧辉煌,金箔裱墙,琉璃做顶,连空中都挂了整整七颗夜明珠,连起来恰好是北斗七星的位置。赵浮生看着空中的夜明珠,熟悉感扑面而来,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陆长生淡淡打量着楼内的装饰,眼神最后落在周围的女子身上,这些女子容貌绝世,但表情僵硬,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只有麻木,好像只有人身的傀儡。另外,这些女子站位也不寻常,她们挤在楼阁的边角,即便不舒服也不敢向中间踏出一步,仿佛中间有洪水猛兽。
看来这楼阁底下还别有洞天,说不准仡濮阳的青龙,此刻就盘踞在楼阁之下。
“公子为我而来,为何要看他人?”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与朝阳顶着相同脸的女子出现在了陆长生身后。
这次她依旧戴着面纱,只是穿了正红色的宫服,头饰华丽无比,看起来越发像朝阳。
同样的招式只能用一次,再用就是拙劣,她猜出了陆长生和这张脸的主人是旧识,故而衣服头饰都在像朝阳靠近,可是越是明目张胆的模仿,越会建起陆长生内心的警觉,她想用故人之姿,让陆长生自乱阵脚,不想反而让陆长生越发清醒。
陆长生表情辩不出喜怒“我自然是在找紫荆姑娘。”
紫荆笑的千娇百媚,丝毫没有注意陆长生眼底的寒冰“奴家就知道公子心里有我。”
赵浮生神情凝重,和陆长生一样,他最后的念想也被戳破了。
陆长生敷衍“紫荆姑娘国色天香,自是让人见之不忘。”
紫荆上前来勾住顾长生的衣袖,媚意横生“今日赌局我只为公子一人开。”
陆长生淡淡抬眸“荣幸之至。”
紫荆拉着陆长生的衣角一路向楼阁中心走去,赵浮生正要跟上,就看到陆长生袖子下的手动了动,瞬间停了脚步,陆长生在提醒他不要跟上来。
紫荆拉着陆长生走到中央后,笑容得逞的拍了拍手,周围的地板就开始陷落,就留了陆长生和她站立的圆圈。她讨厌陆长生的态度,没有人可以拒绝这张脸,他应该和那些人一样,像狗一样匍匐于她的脚底,卑微的祈求她的爱,没有人可以不爱她,如果有她就亲手碾碎他的尊严,用生死逼他丑态毕露。
游戏才刚刚开始。
地板逐渐向周边陷落,一个巨大的环形坑浮现出来,坑内深不见底,四周有四条铁链伸向坑内,随着铁链慢慢收紧,一张黄金赌桌和两把黄金椅子缓缓被吊起来放在陆长生身侧。
陆长生丝毫未怯,掀袍坐上黄金椅子“敢问紫荆姑娘,如何赌?”
看到陆长生从容不迫的模样,赵浮生悬着的心才慢慢下去了些,或许他真有法子赢。
紫荆被陆长生的坦然惊到,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摇尾乞怜,求她放过,随后收了笑意,从袖中拿出六枚骨骰“很简单,三局两胜,若公子骰子点数大过我,便是公子赢,不过需得先拿出三局筹码,才可开局。”
陆长生揉了揉眉心“第一局的筹码是百金,第二局和第三局的筹码是什么?”
紫荆表情诡异“公子的千金令可抵一二局,但第三局便不以金钱算了,因为第三局赌的是…命啊。”
赵浮生看的气愤,正要开口,就有人握住了他的肩膀,低语“是我”。
赵浮生转头就看到裴默,裴默一身小厮打扮,手中还抬着一盘瓜果,赵浮生惊喜的看着他“裴兄,你快…”
话音未落,裴默就塞了一颗葡萄在他嘴里“稍安勿躁,好戏还没开始。”
赵浮生被葡萄噎住“什么意思?”
什么叫好戏还没开始?
难道他和陆长生筹划了什么?
裴默含笑不语。
赵浮生还欲再问,裴默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赵浮生暗暗腹诽“怎么每次都神出鬼没”,不过…他到了的话,陆长生应该就没有危险了吧。
赌桌上的陆长生的表情依旧平静,似乎生死对他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样啊,输了我会怎么样?我的命好像对你们也没什么用。”
紫荆俯身向前,想在他眼里找到一丝害怕的情绪“是没什么用,看公子愿不愿意愿赌服输了。”
陆长生依旧的淡淡“如果愿意呢?”
听到这句话,紫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就辛苦公子留在此处陪我了,只是要稍微吃些苦头,不过看在公子和我有缘的面上,可以留下一条命来,不过能不能四肢健全就看公子能为我们带来什么了。若是公子愿意帮我们多找几个朋友来,活着走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陆长生表情有些懊恼“还真是令人为难,如果我…不愿呢?”
紫荆用手指挑衅的划过陆长生的下颚“那就请公子看一看脚下。”
陆长生随意的瞥了瞥脚下,就看到一条通体黑色硕大无比的蛇正吐着鲜红的信子往上爬,想必这就是青龙了,青龙一面爬一面发出“嘶嘶“声,发出的声音伴随着鳞片摩擦石壁的声响,两种诡异的声音交杂,让吵闹的楼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阁楼其他的女子纷纷挤在墙角瑟瑟发抖。
赵浮生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寒意从足尖蔓延到全身,陆长生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这样的胆色,他当着只是一个…热衷坑蒙拐骗的道土吗?
陆长生面不改色“这筹码可真够有份量的。”
南疆圣兽,本是天生地养之物,应自在遨游天地之间,却被贪欲无端拉入业障,承担人的因果,真是可惜。
陆长生叹了一口气,紫荆以为他在害怕,变本加厉“所以呢?公子现在愿意了吗?”
看着她胜负未分就已经胜券在握的模样,陆长生眸色淡淡“还真是难抉择,不如先赌吧。”
紫荆勾唇,她最想看到的就是猎物濒死之前的丑态,她马上就要看到那一幕了。她随意抄起骰盅摇了三下便胜券在握的放在桌上,拿起骰盅的一瞬,指甲下射出两条透明的细线,手指轻盈反转,仅一秒就变幻了骰子的点数。
陆长生目光微动,怪不得有恃无恐,原来是个行家,可惜再高超的技艺也无用,随后手中真气流转,顷刻之间炼化了紫荆指尖的透明细线,同时变换了点数。
她要满六,他就给她清一。
紫荆不知点数已换,得意洋洋的打开骰盅,然后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清一色的一点,格外显眼。
陆长生挑眉“凡事皆有可能,现在到我了”,说完抄起骰盅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满六。
紫荆表情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做了什么?”
她从未遇到这样的状况,来到这里的人都吸入了“黄粱梦”,神思飘渺,内息不稳,根本没有使用内力的机会,而且能用内力如此精确变幻骰子点数的人,莫说江湖,就连天下都屈指可数,她确定那些人里并没有眼前这个青年。
但她不知道,能改变皮相的不止是她,若他以真实面貌坐在此处,她估计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勇气。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十六岁就横扫天下开宗立派的一代天骄,他甚至不需要内力,只要一丝真气就可以完成她眼中的不可能之事,不然何以为传奇,何以称天才。
陆长生托腮,眼神洞穿一切“是紫荆姑娘做了什么,紫荆姑娘手上的丝线的确厉害,但…你太轻看你的对手了,你可以偷梁换柱,我也能倒转乾坤,各人有各人的门道罢了,不知紫荆姑娘可愿愿赌服输。“
三两句话局势骤变,紫荆面露惊恐“你究竟是谁?”
陆长生将手指轻轻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姑娘输了,没有资格提问,换你的主人来吧,她也在此处不是吗?”
紫荆身体开始颤抖,她见过许多人,其中不乏江湖豪杰,皇亲国戚,他们无一不拜倒在她的美貌之下,对她言听计从。
除了主人,还没有人让她感到如此威压。
紫荆求助的看向圈外的人群,人群中缓慢传来一个女声“公子真是好魄力。”
陆长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微眯“主人的待客之道,着实一般。”
“哈哈哈…”随着一阵笑声响起,一个衣着华丽女子从人群中走出,女子样貌平平,在美人堆里有些寡淡,但周身气度不凡,眼神睥睨,颇有几分上位者的姿态“是一般,公子可有什么建议?”
陆长生勾唇,语气随意“剩下两局,不如姑娘与我对赌如何,不过若我赢了,我不要美人庄,我要几个问题的答案。”
女子似笑非笑“若我没有猜错,若说出这几个问题的答案,美人庄也存在不了,陆公子是诛心啊。”
陆长生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倦“有些时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麻烦,姑娘只需告诉我,赌还是不赌?”
女子抬眸,杀意弥漫“若公子输了呢?”
陆长生随意道“若我输了,将命留在此处。”
女子笑起来“以命为局,有意思,不过陆公子能守诺吗?我见过太多失信的人,承诺在我这里做不得数,不过公子是第一个让我惊喜的人,我愿意给公子这个机会。但是我们换种玩法,和公子同行的不是还有赵小王爷吗?若公子杀了他,这赌局就算公子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