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赵浮生探究的视线跃然眼前,陆长生微微偏头,赵浮生立马心虚的转向另一边,陆长生抱手笑起来“一百两,那位好心人给我一百两,我就把刚刚的话原封不动的讲给他听。”
赵浮生尴尬的躲在裴默身后,祸水东引“裴兄说他不想知道。”
裴默干脆的双手一摊,坦然道“我的确是没有一百两。”
陆长生赞同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没有一百两。”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得劲,裴默冷脸“难为你知道。”
陆长生欠揍道“也不是很难为。”
斗嘴间,老妪走了出来,朝裴默和赵浮生行了个礼,开口道“陆公子已知想问之事,天色将晚,山中简陋,就不留诸位了。”
逐客令已下,但赵浮生心中还有疑问未清,上前道“山中清静,本不好多叨扰,但我有一问还望您解答?”
老妪看了一眼陆长生,陆长生神情未改,这才颔首“小王爷请讲。”
赵浮生抬眸,一字一句“您是不是朝阳公主的旧人?”
老妪愣了愣,沉默良久才点头“是,我曾是照顾朝阳公主的嬷嬷,得公主恩情,来此处颐养天年。”
赵浮生蹙眉“为何我对你毫无印象?”
老妪慢慢开口“我平素身体不好,在宫中时公主怜我老弱,特准我在殿中将养,鲜少出门走动,是以小王爷不知我也寻常,不然我如何知小王爷身份。”
赵浮生挠了挠头“也是,不过我一向记性不好,说不准真是我忘了。”
老妪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赵浮生抬眸“既如此,你就在此地好好生活,若遇到困难,就来宁安王府,你既是姑姑旧人,我当替她全了这份情谊。”
老妪眼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慢慢行礼“多谢小王爷,祝诸位一路顺风。”
赵浮生点头“此处风大,回去歇着吧。”
老妪进屋后,一行人也向外走去,走到院门之时,陆长生停了脚步,裴默心下了然,故意分散了赵浮生的注意力,引着赵浮生往前面去了。
两人走远后,陆长生慢慢转身走到紫色蔷薇前,提起旁边的木瓢温柔的为蔷薇浇了一瓢水。
爱意如同流水泄下,在蔷薇根处沤出一片晶莹,恰似他眼角藏住的情绪。
他在蔷薇花前矗立良久,最后才转身离去。
不肯言爱意,却为蔷薇舀水,屋内的老妪摇了摇头“爱而不自知,是以自欺欺人,朝阳…你的眼光不错。”
陆长生走出时,赵浮生正抱剑往这边看,陆长生迅速调整好情绪“你怎么在这?裴默呢?”
赵浮生歪头“他说有一个人跟着我们,他要去和那个人谈心,让我在这里等你,还嘱咐我要给你一点空间,不要打扰你悟道。”
陆长生笑起来“这倒像他说的话。”
赵浮生出乎意料的没有接话,而是认真的看着他“其实也是我自已想在这等你的,神棍,你是不是认识我姑姑?”
他虽没有陆长生的心智,但这几日的相处也看出了端倪,陆长生平素不羁,但在朝阳姑姑的事上每每晃神,若非故人,怎能如此牵动他心绪。
陆长生没有惊讶,只是顿了顿,然后笑起来“你觉得呢?”
他也在试探,他在试探赵浮生的态度,从美人庄赵浮生转头看他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想知道赵浮生对这个答案的重视程度。
赵浮生抬眸,态度鲜明“我想听你说。”
陆长生刚要回答。
赵浮生就道“神棍,我只问你这一次。”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最后通牒,没有人能一直粉饰太平,尤其是牵扯过甚之人,疑问终究要问出。
他不希望他骗他。
陆长生偏头看向远方,慢慢道“我…倾慕你姑姑。”
他不想骗他,却也只能说到此处。
赵浮生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什么?”
陆长生笑起来,笑容玩世不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倾慕你姑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赵浮生看出了他笑容之下的躲避,缓缓开口“是很正常,天下倾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可我想问的是,你认不认识她,或者说…你是谁?”
他不想再打哑谜,他要他亲口告诉他…他是谁?
世间究竟有无陆长生?
陆长生沉默良久,避重就轻“我…当年受过公主的恩惠,这些年一直想找机会报答。”
赵浮生慢慢道“世人常言不得已,遂以谎言粉饰欺骗,可是神棍,我讨厌别人骗我,我不在乎你有何目的,也不在乎你我相遇是否偶然,我只问你…你是否是你,赵浮生认识的人究竟是不是陆长生?”
赵浮生的眼神太过真诚,陆长生有一瞬间想将真相全盘托出,可残存的理智强迫他冷静下来,若赵浮生知道他是顾青辞,知道真心以相待的朋友是他至亲之人的仇敌,知道面前人是臭名昭著的皇室禁忌,他还会和他去黄鹤楼吗?
如果不去黄鹤楼天下无物可解钩吻之毒,他寿数难久,他不想他死,他想要他活,哪怕以谎言粉饰,哪怕是选择他最讨厌的方式,他也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陆长生笑起来“我怎么可能不是我呢?你莫不是美人庄里留下了后遗症,若我不是陆长生,又能是谁呢?”
赵浮生看着他的眼睛“你说是,我就信你。”
即使察觉陆长生话中有异,但只要他说了,他就相信。
陆长生玩笑的拱手,避开赵浮生的目光“那就多谢小王爷了”,内里却是“抱歉,赵浮生。”
并非世人常言不得已,而是命数半点不由人。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就见到斜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裴默,还有旁边疯狂吃草的“跑得快”。
赵浮生上前用手在裴默面前挥了挥“裴兄,谈心结束了?”
裴默睁开眼睛,懒散的点了个头。
赵浮生好奇道“谈的怎么样?”
裴默伸了个懒腰,神色骄傲非常“当然是被我感动的五体投地,决定痛改前非,自掏腰包邀请我们去下面的客栈暂住。”
赵浮生真挚的摇头“我不信。”
裴默语塞,看向陆长生,陆长生也平静道“我也不信。”
裴默扶额,最终憋出八个字“多说无益,眼见为实”。
许是想要证明自已,裴默这次出奇的没有迷路,直接来到了客栈前,客栈就建在山脚下的官道旁,除却行人来往的大路,周边还有一个供人歇脚的茶肆。
客栈的外观没什么特色,名字倒是有些特别叫“无名客栈”,写着无名客栈的牌匾桐油未干,颜色也和周围的木头不同,似是不久前才换上去的,牌匾一角还刻了一朵小小的莲花。
莲花的样式和美人庄中扮演朝阳的女子身上佩戴的一模一样,陆长生瞬间猜出裴默口中跟着他们的人是谁了,美人庄紫荆。
只是美人庄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他也答应过韩无思不再追究庄中女子,按理来说,不该再有交集。再者紫荆扮过朝阳,若非必要她估计不愿出现在他们面前,且若只是有话告知,已经见到了裴默,大可让裴默代为转达,不必绕这一遭,能让裴默专程带他们来此,说明紫荆要说的是极重要的事,而且有东西要给他。
陆长生思绪如潮,直到赵浮生唤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匆匆下了马车。
店中人三三两两,说不上红火,也算不得冷清,掌柜的是一个淳朴的中年男子,三十多岁的年纪,方脸阔鼻,带着些北方的口音。
见他们进来,掌柜热情的上前招呼“小店简陋,还请诸位公子多多体谅,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然后指着身后的菜牌道“凡是上面有名字的菜,公子们都可随意点,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陆长生淡淡道“看来某人的谈心谈到位了。”
赵浮生朝裴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裴默自信的仰头。
赵浮生看着后面的菜牌发出了疑惑“莲子粥,荷叶鸡…回锅藕,怎么都和莲有关?”
掌柜憨厚的笑了笑,只说“内人喜欢。”
赵浮生一时语塞,挤出一句“挺好,挺好。”
陆长生淡淡开口“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取自向上之意,兄台内人的喜好是极佳的,敢问兄台这这店可是刚开不久?”
掌柜惊讶的点头“公子真是神机妙算,不知公子如何看出的?”
陆长生笑了笑“算不得神机妙算,我刚刚进来时见外面牌匾的棕油还未干,就推测此店新开不久,没想到还才猜对了,兄台莫要怪我冒昧才好”。
掌柜爽朗的摆手“这是哪的话,诸位是贵客,又都是内人的朋友,莫生分了才好。”
赵浮生蹙眉,这掌柜的内人就是请客的人,那跟着他们的人…
这掌柜看起来是极本分的,怎么他的内人会掺和进这些事来。
陆长生面不改色,垂眸“那就多谢款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