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被吓的血色尽失,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长生轻蔑的看着匕首上的血迹,眼睛都没抬“你说我想做什么?”
县令冷汗淋漓“我不知道。”
陆长生手指按上县令脖颈的伤口,任由鲜血透过指缝流出,淡淡道“我觉得她不是自杀而亡,大人觉得呢?”
县令痛的五官狰狞,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绝对不是。”
粘稠的血液让陆长生恶心,他厌恶这血腥气“既然不是自杀,那应该怎么办?”
县令听出了陆长生的意思,立马道“我现在就回去召集人手破案。”
陆长生目光冰冷“几日能破?”
县令吓的有些结巴,小心试探“马上?”
现场未勘,证据未取,他怎敢大言不惭马上?
陆长生讽刺抬眸“如何马上?”
县令观察着陆长生的神色,屏住呼吸,想着可不能再激怒这位阎王爷了,小心翼翼“…公子希望谁是凶手?”
这句话彻底耗尽了陆长生的耐心,陆长生不愿再多言语,直接将他扔在红苕头颅旁边,语气森然“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下去问她凶手是谁。”
县令当场被吓晕。
赵浮生看着昏死过去的县令,怒不可遏“无可救药。”
裴默愤愤“何止,我刚刚在衙门前击鼓鸣冤时,他还倒在温香软玉怀里吃酒,若不是我闯进后院将他捉了来,估计今日都见不到他。”
赵浮生双手握拳,义愤填膺“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一方父母官。”
这样的衙门也根本不值得信任,即便搬出宁安王府的名头,以权相压,他们也未必会尽心尽力查案,到时候来一句无能,案子依旧是悬案,他不想让凶手逍遥法外,更不想红苕死不瞑目。
金陵太远,展平又忙着美人庄的案子,还有谁是最好的人选?
对了,陆长生,如果是他一定可以查出凶手,他对陆长生的信任来的莫名其妙,即便知道他有诸多不靠谱,还是没来由的愿意相信他。
赵浮生目光恳切的看向陆长生“神棍,你能查到是谁杀了她吗?”
陆长生避开他的视线“或许能,但你不能再耽搁了。”
他知晓他的想法,但不能给他确定的答案,如果要查案,势必要耽搁去黄鹤楼的时间,不能及时到达黄鹤楼,赵浮生的梦魇会越来越严重,梦境过深,即便找到了冰莹床,也无济于事。
赵浮生看出了陆长生的担忧,可置之不理他良心难安,他不想午夜梦回再添后悔之事,慢慢道“可是…若我们走了,谁来帮她沉冤昭雪?这个无耻之徒吗?”
陆长生手指微微蜷缩,没有说话。
赵浮生继续“神棍,我虽不晓查案之事,但也知破案需早,县令如此昏聩无能,无法托付于他,红苕姑娘曾为我们引路,我不想她最后不能瞑目…神棍,帮帮她吧。”
陆长生看着头颅旁边的马辙印,想起红苕咬紧的牙关,她不知在死前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活生生的性命在他眼前消亡,人非草木,他终究做不到袖手旁观。
陆长生慢慢开口“好。”
天理昭昭,滥杀者没资格存活于世。
赵浮生惊喜的看向陆长生,他就知道,陆长生是心有温热之人。
裴默顿了顿,那个一腔热血的顾青辞好像一点一点的回来了。
陆长生垂眸看向地下的马辙印“寻着马辙印走走看,兴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头颅旁边有其他的马辙印,从马辙印的深浅程度可以看出马车上应当只有凶手和红苕的尸体,否则马辙印深度不会如此,另外,马辙印里有一些不同于此处的泥土,可能是凶手从其他地方裹带而来,今夜未下过雨,泥土的新鲜程度能够推断出凶手离开不久。
如果循着马辙印追去,兴许会发现凶手的行踪。
裴默看着陆长生的目光落处,瞬间猜出他想做什么,不假思索“我去驾车。”
马车内气氛有些凝重,或许是红苕之事冲击太大,赵浮生一改往日跳脱,表情有些严肃,陆长生淡淡道“在想什么?”
赵浮生垂眸“我在想,民间似乎和我想的不一样。”
陆长生耐心的看着他“为什么这样说?”
赵浮生目光有些复杂“我曾在宫墙之上看人间烟火,觉得民间多是欢声笑语之态,鲜活生机和宫中的死气沉沉不同。可当我真正走进民间,亲眼见到人间疾苦,才发现尽是无奈之事,生死不由已,命运终无常。”
他一直活在风雨不侵的地方,以至觉得世无风雨,直到不小心跑到风雨之下,被风雨打湿衣角,才知风雨伤人。
陆长生眼中有些欣慰,慢慢道“小王爷能看到这一点,已经强过红墙中的许多人了。”
赵浮生眼底悲伤“可需要看到的民间疾苦的恰恰是那些人。”
这句话让陆长生沉思,赵浮生已经逐渐看到朝局的暗流,他不应该自以为是的遮挡住他看人间的视角,他该看到民间疾苦,也该看到众生不易,这也是皇家之人应该做到的事,就像…他的姑姑一样。
这是他的路,也是他的道,他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陆长生缓缓开口“但这些人往往高居云端,被恭维附和之声蒙蔽双眼,看不到浮华之后的百姓疾苦,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看到,在他们眼里民生如蝼蚁,看不到就代表不存在。”
赵浮生呆住,不敢相信这是陆长生说的话。
陆长生继续“小王爷觉得造成这些疾苦的是天灾还是人祸?”
赵浮生正要脱口而出“人祸”,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说出这个答案。
人祸之根,在于朝堂无能,朝堂无能,代表天子无能。
妄议天子,视为僭越。
陆长生看出了他的答案,却没有他身上的束缚,随意道“小王爷还记不记得,美人庄中多是身世可怜的女子,可这些女子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无数不幸导致的。若是上位者真的体恤民生,她们也不会愿意留在美人庄。而且美人庄这等谋财害命之所,为何七年屹立不倒,非是朝中不知,而是他们不愿,只要刀子不落在他们身上,就永远不知疼痛,仍然可以肆无忌惮的收取他人血肉堆成的钱财。红苕之事也是如此,官员没有好处可取,空口白牙便敢断言自杀。”
赵浮生眼神逐渐震惊,陆长生的话撕开了他一直逃避的现实,朝堂已非当年,尸位素餐者甚,为民请命者少。如此凶案,官员都敢以自杀结案,窥一斑而见全豹,其他地方也不会好到哪里,王朝根部已有腐烂之态。
但这个话题不是他们该谈论的,说的越多陆长生越危险,赵浮生逃避道“神棍,这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陆长生摇了摇头“无论说与不说,这些问题永远存在。”
赵浮生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可这些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陆长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合理的事情终究要有人解决,如果那个位子上的人解决不了,自然会有人来代替他。
时间早晚而已。
他今日跟赵浮生说这些,是想打破赵浮生对王朝固有看法,让他知道大晟并非江山永固,心中有个铺垫,不至日后遇到变故措手不及,这样他们分道扬镳之后,他也可以放心些。
至于日后匈奴大晟他如何选择,血脉亲情如何取舍,他就帮不了他了。
裴默一路驾车追着车辙往前,到一处悬崖时叫停了马车“车辙没有了。”
陆长生闻言下车查看,果然车辙在悬崖边缘没了踪迹,陆长生观察了会悬崖边缘凌乱的车辙,又向前弯腰看了看悬崖崖壁上因撞击留下的痕迹,基本确定凶手的马车掉了下去。
奇怪的是,马车虽然掉下了悬崖,但凌乱的马辙印记中有几个男子鞋印和半个女子鞋印,中间还夹杂着几滴血迹。按照现有痕迹推断,这几个男子鞋印大概率来自凶手,鞋印的完整程度可以看出男子并没有故意穿大鞋码,足尖与足跟的痕迹较实,另外女子的半个鞋印应该是红苕的,这半个鞋印较虚,旁边还有些鞋尖拖地留下的痕迹。
要怎样才能留下这些痕迹?
较为合理的解释就是凶手将红苕的尸体从马车上搬下后又背在了自已背上,搬的过程中红苕的脚尖不小心碰到地上的沙土,才留下了半个鞋印和痕迹,血滴也是那时滴落的。
赵浮生看着悬崖边的痕迹,问“凶手是畏罪自杀?”
陆长生果断摇头“不是。”
如果凶手畏罪自杀,他没必要专门搬下尸体后再带着尸体自杀,这显然不符常理。而且根据凶手作案手法和行为判断,他并没有自杀的想法,否则不会如此细致的割下尸体耳朵,也没有必要赶那么远的路专门来到此处。马车掉落悬崖大概率是他制造的假象,用来扰乱追查人的思路,让追查的人误以为他已经死了,为自已争取逃跑的时间。
但他为什么要特意将尸体搬下马车,莫非尸体对他有其他用处?搬下尸体后,他又将尸体运到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