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除下来的碎肉如同垃圾一样被堆砌在石板的凹槽上,凹槽下还有一个接着碎肉腐败液体的木桶,木桶上泛着血红的泡沫。
赵浮生看的毛骨悚然,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这是在做什么?”
陆长生目光冰冷看着木桶里的液体“他在沤肥。”
凶手在用腐肉沤肥,然后用来培育外面的草药。只是陆长生想不明白,凶手是单纯的追求医术,用人肉养育草药,以达药效之最。还是受过什么刺激,要靠杀戮来满足内心的需求。
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再任由他杀人了。
陆长生观察着石钩被吊起的白骨,二十三具白骨身量都和红苕有出入,红苕的尸体应该还没有被剔骨割肉,陆长生仔细打量着周围,目光最后落在洞中堆满白米的石槽上,石槽的大小和红苕的躯干类似,而且白米防腐,若要储存身体,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陆长生本能的走到石槽旁,白米似乎有些受潮,上面有大片结块,越发印证了他的猜想,米下埋着东西。
陆长生余光瞥见地上掉落的草药枯枝,捡起一个枝干慢慢挑开结块的白米,大约在米下一厘米的地方看到了一只手背,手掌大小和红苕的相差无几。
陆长生不动声色往前继续拨了拨,看到手腕上的一条链子后,基本确定了是红苕。
陆长生不忍再看下去,脑中推敲起凶手的行凶过程,石槽的大小放不下头颅,所以凶手将红苕头颅砍下是为了能将她的躯干放入石槽。
此外,尸身没有头颅,即便找到此处也难辨认出尸体主人的身份,加之大晟律法推崇疑罪从无,如果凶手开脱洞穴中尸体是他从坟墓中挖出的,不是他行凶所致,再以其他理由推脱,证据不足,无法判定为杀人,只能定性偷盗尸体。这样一来,他只用承担小罪就可以掩盖过谋杀事实,其心可诛。
能想到这一步说明凶手谋划细致,不可能将红苕的头颅随意丢弃在地,路遇红苕头颅之事,并非凶手刻意安排,大概率是个巧合。
红苕遇害那天,正好是与完颜柯夜谈那天,那天先离开的是完颜柯一行人,完颜柯一行人骑马,行进路线和他们相似,都是从白云观往下,沿路的马蹄印可以证实这一点,加之红苕所在村落就在白云观附近,凶手深夜杀人后,偶然听到从上往下来的马蹄声,就以为是追上来的村民,慌乱中不小心让红苕的头颅滚落马车,怕被村民追上,这才不敢下车捡拾,恰巧被他们发现。
后凶手将马车引下悬崖,也是为了销毁证据,让追上来的人误以为他已坠崖,如此这般,即便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大肆搜捕。
但凶手忽略了一点,附近村庄对周边道路熟悉,还能够拥有马车的人家不多,能够随意丢弃马车还不心疼的,更是凤毛麟角。
真相越来越近了。
陆长生心中默念“安息”,重新将白米盖了上去。
赵浮生也觉察到他的动作,慢慢开口“你找到她了?”
陆长生点了点头。
赵浮生慢慢走到陆长生身边,看着那个盛米的石槽,鼻尖有些酸涩,死于非命,尸体还要被用作肥料,实属无妄之灾。
裴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如鲠在喉,最后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长生垂眸“很快就能送她回家了。”
赵浮生慢慢闭眼“整整二十三具白骨,都是家中娇养长大的女儿,若他们父母知道自已的女儿被肢解于幽深洞中,当做绿植肥料,叫他们…如何接受。”
陆长生不知如何回答。
赵浮生握着石槽边缘的手指渐渐用力“神棍,我们会抓到凶手的吧。”
陆长生慢慢“一定会。”
一定不会让她等太久,杀人者终需偿命。
裴默观察着旁边严丝合缝的石壁,疑惑“凶手是怎么出去的,总不能是原路返回?”
陆长生随即摇头“不可能,若是原路返回,悬崖周围为何没有痕迹,而且从悬崖离开风险太大,不能确定崖上是否有人,周边也没有合适的遮挡物,若我是他,为确保安全,洞中肯定备有密道。”
裴默环视四周“密道?”
陆长生目光慢慢落在洞中木架上,木架呈棕褐色共有四层,每一层都放着许多瓦罐,瓦罐有大有小,里面都装着脏器,陆长生扫视一圈,看到第三层左边第二个黑色瓦罐时停下了目光,这个瓦罐平平无奇,但罐口周围异常光滑,想必是经常触碰所致。
陆长生顺着瓦罐瓶口光滑处滑动,果然罐底与木架相连,滑动时还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裴默立马警觉的观察周围,将陆长生和赵浮生牢牢护在身后,幸好洞中并无机关,齿轮转动到底,右边的石壁就移动出不足半米的一个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见一条石道。
这条石道和前两个洞中的石道有些不同,周围没有铺着怪异的土壤,也没有栽种草药,每一台石阶上大约到人腰侧的地方还镶嵌着左右两个白色瓷瓶,瓷瓶中都插着一束相同品种的干花。
值得一提的是,这干花不是名贵花卉,而是寻常田间随意可见的白色野花,有点像缩小版的芍药,但又没有芍药精致,这种花价值不高,一般不会制成干花售卖。
这些干花,很有可能是凶手自制。
凶手用尸体沤肥,却用瓷瓶装此花,说明这花对他意义非凡,这花对他代表了什么?
带着疑问拾级而上,来到另一处洞穴,这个洞穴和前两个明显不同,洞穴前还有一扇竹制的小门,但竹子已经褪色,看起来年代久远,而且大小和洞穴入口明显不符,似乎是从别处移来的。
裴默正要伸手推门,想了想,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两人,才干脆的推开了门。
这个洞穴和之前的截然不同,洞中物品摆放整齐有序,甚至还精心装扮过,竹门旁边的白瓷瓶内还插着一大束刚刚石阶处的干花,干花上方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个身着新娘服饰的女子,女子容貌秀丽,眼神有些悲悯。
洞穴中间摆放着一张竹床,竹床周围垒了许多冰块,寒气逼人。竹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裴默警惕的看着女子,见女子毫无反应,且手腕处都凝起了冰,才抬脚往里走去。
陆长生和赵浮生紧随其后,走到冰床前查看,冰床上躺的人就是画像上的女子,除却身上遍布的缝痕,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这缝痕太过密集,让这女子看起来像是拼接起来的一样。
陆长生观察着缝痕,缝痕针角极其精细,看的出来缝的人已经做到了极致,只是女子似乎还没来得及缝上耳朵,耳后空荡荡的一片。
陆长生立马反应过来,红苕就是被割下了耳朵,莫非凶手是在为这个女子找耳朵,而红苕的耳朵恰好符合他的标准。
如果是这样,这女子身上的每一处缝痕,都是一条人命。
为了证实自已的猜想,陆长生在竹床周围找到一双泡在白瓷瓶中的耳朵,耳朵切割的痕迹和红苕耳后的痕迹上一模一样。
看着这双耳朵,赵浮生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一口凉气“难道凶手杀人是为了拼凑画中女子,和画中女子有相似之处的人,都是他猎杀的对象。”
陆长生缓缓点头“不止如此,外面种植的草药也都是为了护住尸身不腐而栽种的,都有防腐的效用。”
凶手肆意屠杀女子,用血肉沤肥栽种草药,都是为了保存这具尸体。
裴默头皮发麻“凶手究竟想做什么?”
陆长生慢慢道“他想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中女子,然后用药草留住这个拼凑出来的这个女子。”
赵浮生不可思议“简直丧心病狂,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陆长生垂眸“这种人大概不会意识到做了怎样的错事,心里只会有即将成功的狂热。”
赵浮生无法理解。
裴默蹙眉“他现在拼凑出了这个女子,是不是说明他暂时不会杀人。”
陆长生摇头否认“不,他不会停手,你没发现…这具尸体还差了一样东西吗?”
赵浮生手指冰凉“还差什么?”
陆长生看了一眼画像上的女子缓缓开口“他还差一双眼睛…差一双悲悯的眼睛。”
他还需要一双眼睛来支撑起人偶的塌陷的眼皮,以便完成他心中最完美的作品。
画龙点睛是他的最后一步。
眼睛没有找到,他就不可能停止杀戮。
赵浮生看着床上缝痕遍布的女子,慢慢道“她如果还活着,大概也不愿意变成他人拼凑出来的玩具吧。”
这种事不论对画中女子还是遇害的女子来说都是悲剧。
凶手一已私欲的悲剧。
赵浮生说这话时,裴默猛的发现,赵浮生眼中有跟画中女子同样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