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似乎也发现了这件事,两个人看着画像缄默不言。
赵浮生看着画像上的眼睛,喃喃“或许可以请君入瓮。”
裴默和陆长生异口同声“不行。”
不将赵浮生置于危险之中,是他们的共识。
赵浮生低声,有些委屈“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陆长生淡淡开口“我们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行。”
赵浮生不解“可这是最快的方式。”
裴默附声“但还有其他方式。”
赵浮生不知两人为何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但也没追问,打量了一下周围,岔开话题“不过,我们要怎么出去?”
陆长生目光深沉的看着画像,后动手掀开了画像,画像下面有镶嵌着一块玉佩,玉佩材质粗糙还残留着丝丝血迹,周围还围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冗长酸涩,非大晟文字。
赵浮生疑惑“这是什么?”
陆长生表情逐渐复杂,良久才道“是南疆的招魂之术。”
赵浮生蹙眉“招魂之术?”
他怎么从未听闻过世上有此秘术。
裴默开口解释“传言南疆有一君主极爱自已的妃子,后妃子突发疾病撒手人寰,君主召大祭司及圣庙十二长老创下禁术为妃子招魂,后阴阳调换,生死得逆,妃子死而复生,故名招魂术。”
赵浮生瞳孔微微放大,随即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若招魂术是真的…那朝阳姑姑是不是也可以重返人间,颤抖着问“真能死而复生?”
陆长生缓缓摇头“不能,君主的妃子根本没有死,只是灵识受损,无法醒来,招魂之术唤醒了她沉睡的灵魂,世人不晓真相,谓之死而复生,实际上招魂术只能唤醒活死人,而且…”
赵浮生追问“而且什么?”
陆长生叹了口气“招魂术是秘术,会消耗画符之人的寿数和气运,每招魂一次寿数气运就要损耗几分,是以为秘术,我观此符咒,画符之人招魂已有数年,自身气数所剩无几。”
拼尸招魂,赵浮生不可思议“用他人躯干拼凑身体,再以自身气运招魂,他所有的动机都是为了复活画上这个女子?”
陆长生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赵浮生无法理解,喃喃“怎会如此疯魔,为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传言,残害数十条人命。”
陆长生看着那幅画像,无端看出了一股悲伤的情绪“执念所致,心生魔鬼。”
赵浮生不明白爱意是一个多么恐怖的东西,它可以让懦弱者勇敢,让良善者扭曲。
但他知道。
赵浮生眼神费解“他想救活画中女子,本是重情,但罔顾他人性命,视他人性命如蝼蚁,随意夺取,如此丧心病狂,他可曾想过他杀之人亦是他人执念?”
陆长生看着床上拼凑出来的尸体,仿佛看到了那些无辜枉死的女子,垂眸“行到此步之人,心中早无是非善恶,只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了。”
赵浮生双手慢慢握拳“当真丧心病狂”,继而又问“不过你怎会如此清楚南疆之事?”
陆长生淡淡道“我早年游历时去过南疆,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大祭司,由此知晓了一些南疆秘闻。”
赵浮生恍然大悟“所以美人庄时你早认出了仡濮阳的身份,才会说之后会再见。”
陆长生点头“是。”
赵浮生蹙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和老裴?”
陆长生顺水推舟“因为你们能猜到。”
赵浮生认同的点头“那倒也是。”
看着赵浮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裴默无奈笑了笑,得,又被骗了。
随后指着符咒中间突兀的玉佩道“机关是不是在此处?”
符文围着玉佩,玉佩很可能就是阵眼。
陆长生认同道“大概率是,我瞧着周围就此处像,而且玉佩染血,要施招魂之术,必要施术之人的鲜血为引,旧物为介,且要心无杂念,心甘情愿恭迎被招魂之人魂魄入体才可,若存异心必遭反噬,被招魂之人也会魂飞魄散。”
赵浮生仔细看着玉佩“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过招魂阵法设于玉佩周围,玉佩又关联密道机关,凶手还要回来给尸体缝上耳朵,若我们妄动阵法,难免打草惊蛇,有没有可能避开阵法,启动机关?”
裴默简单粗暴“用内力直接催动玉佩连接的机关就行。”
赵浮生一脸崇拜“这样也行?”
裴默自豪仰头“当然。”
赵浮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既然知道凶手肯定要回来,为什么我们不在这里守株待兔,这样找到的概率是不是更大?”
陆长生否决“凶手拼凑尸体的器官还未找全,不能确定是否会再次杀人,现在特征指向明显,排查难度不大,晚一天找到他就多一个人有危险,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赵浮生点头“那我们快些出去。”
裴默用内力催动玉佩下的开关,对面石壁就缓缓移动出一个口子,这个口子比刚才的入口更小,稍丰腴一点的人都过不去,石缝后连接着的是一条土道,土道极其狭小昏暗,三人弯腰才能勉强行走。
这次打头阵的是陆长生,不知为何陆长生对疼痛的耐受度极高,无论身体扭曲到何种诡异的角度,对他似乎都差不多,从容的犹入无人之境。
中间的是赵浮生,赵浮生明显狼狈的多,白色镶金的衣袍被红土染成了另一个颜色,脸上也白一块红一块,平日里的潇洒贵气似乎被红土封印住灵气,整个人显的有些呆滞。
最狼狈的是裴默,裴默是三人中身高最高的,也是走的最辛苦的,整个人快要弯曲到折叠,赵浮生偶然回头看到裴默狼狈的样子,憋笑的表情比直接笑更伤人。
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裴默第一次有想将头埋在土里躲起来的冲动。
又在土道中穿行了数十米,三人才看到了亮着白光的洞口,激动的加快了脚步,没成想离洞口大约一米的地方盘距着许多毒蛇,为首的是一条长约四五米的黑色眼镜王蛇,周围围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毒蛇小弟。
看到他们,眼镜王蛇直起身子做攻击姿态,周围的小蛇也纷纷跟着立起了身体。
赵浮生头皮发麻,关关难过关关过,这一路是和蛇杠上了。
前次在美人庄,陆长生尚有六枚骰子在手,这次手中只有一把短匕首,而且洞中狭小,施展不开,若蛇群一拥而上,怕是难以应付,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巨大的蛇头堵住了洞口的白光,好奇的朝里面张望。
赵浮生立马认出来是仡濮阳的青龙,正要提醒陆长生,就发现陆长生从容的收起了手中匕首,身体也变得放松起来。
赵浮生正疑惑,就听见青龙发出了几声“嘶嘶”声,毒蛇们听到这个声音,齐刷刷往洞外爬去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青龙不会在外面等着他们吧,赵浮生紧张的额头都渗出许多汗。
陆长生似乎早有意料,仿佛没事人一般,淡定的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三人很快就走出了洞口,赵浮生劫后余生的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完全忘了平日的礼仪风度,裴默也在一侧专心敲打着衣袖上的尘土。
陆长生却朝一棵树拱手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赵浮生疑惑的抬眸,这才看见树上坐着一位穿着苗族服饰的少年,少年曲腿斜坐在树上,黑靴自上往下挂着一串精致特别银色铃铛,右手腕上带着一根系着莲花的红绳。
少年并未束发,齐腰的黑发在太阳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中间还夹杂着几根精致的小辫,小辫上挂着苗疆的特有的发饰,右耳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宝石耳坠,额间散落着些碎发,碎发后隐约可见一瓣红色彼岸花花瓣,明明是妖孽至极的长相,偏偏眼中带着上位者的姿态,凉薄的有些冷态。
是仡濮阳。
不过短短几日,他眼里的清澈明朗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态。
他一时间都有些认不出来。
仡濮阳勾了勾唇角,坐在树上似笑非笑“我欠你一个人情,现在就当还了你这份人情。”
他口中的人情,是美人庄未杀青龙之事。
陆长生坦然道“殿下要回南疆了吗?”
这里离美人庄不远,仡濮阳大概率是找完紫荆的路上碰巧发现了他们。
听到这两个字,仡濮阳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烦闷“是,逃了七年,总归不能再逃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去解决一下。”
陆长生依旧淡淡笑着“雄狮早该归于山林,遥祝殿下宏图得展。”
南疆王最看重的儿子,大祭司赞不绝口的殿下,怎可能是池中物。
解开情爱束缚之后,自然会回归他的天地,而且这束缚并非是真的束缚,也许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闻言,仡濮阳顿了顿,随后笑容玩味,干脆利落的从树上跳下来,脚下的铃铛清脆悦耳,笑容蛊惑人心“为什么不是祝我一帆风顺?”
陆长生抬眸“因为障碍已清,殿下前路无人可阻。”
仡濮阳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大祭司说你多智近似妖,看来这个评价一点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