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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波谲云诡三官案(五)

作者:顾空清 当前章节:45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18

“你来了?”

陆长生刚到门口,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就从屋内传来,似乎早猜到他要来。

陆长生淡淡回应“相国手笔我怎能不来。”

屋内人嗤笑两声,声音似叹非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见顾阁主这样叫我,真是荣幸之至。”

司马徽提前遣散了周围的小厮,偌大的走廊此时空荡荡的,房门也是随意打开着。

陆长生抬脚朝屋内走去,慢慢道“得司马相国这般筹谋,才是在下的荣幸。”

司马徽平静道“你来的比我想的要早。”

陆长生淡淡道“相国盛情,实在难却。”

屋内司马徽还没脱下深紫色的官服,整个人慵懒的斜坐在窗边,手中举着一杯酒仰头望月,眉间无端有些落寞,似乎锁住了万千愁绪。

看到这一幕,陆长生顿了顿,这可不像他,当年素袍布衣不掩风采烨然,如今位高权重倒不如当年意气风发,这权力养人看来也是谣传。

司马徽举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语气有些遗憾“还以为你我有一杯酒的情分,话语不至冰冷,没想到如此伤人。”

说这话时,他眼底泛着浓重的乌青色,看起来休息的不大好。

举杯邀酒,像极了两人初见的场景,只是再见已非旧时人,昨日情分已成空。

陆长生淡淡看着他,神情辩不出喜怒“见谅,我如今身体不好,恐怕无法和司马相国把酒言欢了。”

司马徽举杯邀酒的兴致被浇灭,有些可惜的看着杯中酒“呵,司马相国,多无趣的称呼,顾兄也不是当年那个有趣的人了,看来变了张脸,脾性也不似从前。”

陆长生抬眸,平静道“的确,相国倒是没变,脾性却有趣多了,移花接木,栽赃嫁祸,几多消遣。”

话语未曾点明,但指向意味明显。

司马徽笑起来,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年言栖阁惺惺相惜之心,现在只剩试探和猜忌,慢慢道“可能是老了,总有些怀念旧人,不多这消遣,怎敢劳烦顾兄来看我,毕竟比顾兄和小王爷的生死相交,我同顾兄只有一杯酒的情分啊。”

闻言,陆长生眼中明暗交杂,不明白司马徽为何突然提起赵浮生,他提起赵浮生的目的是什么,是提醒自已他知道赵浮生与他同行的事,亦或是想同他算美人庄的账,又或者全部都是。

陆长生无法确定,但能肯定司马徽图谋甚大,语气不由重了几分“什么意思?”

司马徽勾唇,神情玩味“既是意思,便是要猜出来才有趣,省得顾兄现在无趣的很,我便做些事让顾兄有趣起来可好”。

陆长生不愿和他多费唇舌“你我都没有闲情逸致玩这文字游戏,直说你想做什么?”

司马徽勾了勾唇角,笑容有些诡异“我想做什么?我想做的事,不是在很多年前就告诉过顾兄了么…顾兄真是贵人多忘事,既如此,我不妨再告诉顾兄一次。我想换换这世道,给你我添些消遣,顾兄如此深明大义,想来一定会帮我的吧。”

言下之意,他要改弦更张,换一换龙椅上的主人。

陆长生目光微敛,还真是狼子野心,这样也就说得通司马徽为何要杀那三位官员了,他起事就在这段时间,他理想中的新王朝是不需要这些旧蛀虫的,反正他想要他们做的脏事已经做完,就让这卑劣与肮脏和他们的死亡一同埋葬,把好名声留给自已,还省去了日后的安置,一箭三雕。

陆长生垂眸,权倾朝野仍满足不了野心燎原,朝阳当年费力扶持的究竟是人还是鬼,不知不觉眼中冰冷更甚,慢慢道“我不过山野一散修,恐怕帮不了相国逐鹿天下之心。”

虽然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不高兴,司马徽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可惜道“拒绝的这么快,看来皇城之祸还是没让顾兄学乖啊。”

这句话激怒了陆长生,他眼神瞬间狠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就握住了司马徽的脖颈,他看着手中脆弱的脖颈,嗜杀的想只要他稍稍用力,手中人就能变成一滩烂泥。

嗜杀之心一起,陆长生脑海中又不可控的出现了皇城之祸时的鲜血残骸,他不想手上再沾血腥,无论是净血还是污血,用力的手指慢慢松动,最终克制住了嗜杀之意。

陆长生青筋暴起,只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司马徽看着他失控的眼睛,眼神中带了些玩味,身体完全没有挣扎,任由自已露出濒死之态,有气无力道“果然只有这件事能让你活过来,顾青辞,好好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个国家给你带来了什么,然后好好考虑你应该和谁站在同一边,只要你帮我,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闻言,陆长生渐渐冷静下来,眸色阴沉如墨,眼中失控未褪,慢慢道“倘若我要至尊之位,相国也能给我吗?”

司马徽费力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真的想要吗?”

陆长生沉默了,那个位置他从来不屑,只觉血腥。

司马徽直视他的眼睛,胜卷在握般开口“顾青辞,放开吧,若我死了,你拿不到生死契,小王爷的身世之谜也会大白于天下,万里河山终将陷入战乱。战争、杀戮、鲜血你讨厌的一切都会发生,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关重要,这不也是你迟迟未下手的原因吗?

顾青辞,你可舍不得杀我。”

话语戳中了陆长生的内心,司马徽说的没错,要他死容易,可他死之后的变局,不是他愿意看到的,至少现在司马徽活着是有用的。

但他仍不喜欢他的态度。

思及此,陆长生淡淡的看着他,手指渐渐发力,神情冷漠“你不能现在死,但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可以做到。”

喉咙渐渐窒息,司马徽脸色愈发难看,直到他断气前一秒,陆长生才慢条斯理的放开了手,放开手后,司马徽立马俯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狼狈不堪“顾青辞,有点意思。”

陆长生漫不经心道“有意思吗?我不介意让相国再有点意思,相国知道的,被人威胁过一次,难免有些后遗症。所以最好别在刺激我,否则我不介意玉石俱焚,反正人死灯灭,即便不愿看到某些事情,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不是吗?司马徽,想要驯服一个疯子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司马徽斜靠着桌子勉强稳住身形,才狼狈道“看来这七年顾阁主学到了很多。”

陆长生眼皮未抬,淡淡道“拜当年诸位所赐,舍去一身皮肉,得塑如今筋骨。”

司马徽理了理被弄皱的官袍,确认仪容整理完毕后,才开口“顾阁主,诸位里面可不包括我,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筹划不了这些多的事。”

陆长生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显然不信。

司马徽叹了口气,有些委屈的解释道“说到底还是不信我,顾阁主,你以为我为何要杀那三个草包,还不是因为那三个草包是皇城之祸的筹划者,我杀了他们,是在向你证明我的诚心。

不然我何必做这百害而无利的事,要知道那三个草包虽然贪了些,却也替我做过不少事,若不是顾阁主太过重要,我可舍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可见我是真心想同顾阁主合作。”

陆长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收起你混迹官场那一套,直说你要我做什么,而我能得到什么?”

万事皆有理由,司马徽的见面礼是三条人命,要他做的事绝不会容易,只看双方开价能不能接受了。

闻言,司马徽拍了拍手,神情欣赏“不愧是顾阁主,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的目的很简单,你帮我做三件事,完成之后,永生契和皇城之祸的真相我双手奉上。”

陆长生抬眸“什么事?”

司马徽笑容意味不明,一字一句“第一件,我要你取回太安殿的剑,告诉天下人顾青辞回来了。”

陆长生微微蹙眉,现在正处三官案的风口浪尖,关于他杀了三官的传闻甚嚣尘上,此时要他去太安殿拿剑,等同于要他默认是他杀了三官。一旦如此,就算展平有意替他翻案,天下人也不会相信,司马徽是要他接下这盆污水。

但司马徽目的为何,即便他承认了这件事,对司马徽也没有什么助力,莫非要他承认这件事只是幌子,司马徽真正要做的是借此事跟小皇帝讨要禁军的调动之权。

禁军的调动之权一旦落入司马徽手中,他在京城的军队数量就可以和宁安王平分秋色,加之宁安王的态度一向模糊不清,未必肯相帮皇室,文官又大多站队司马徽,如此司马徽宫变成功的几率将大大提高,说不准真能让他做成此事。

如果是这样,自已岂非成了他的帮凶。

但若不答应司马徽,永生契拿不到不说,赵浮生身世之谜也会是一颗定时炸弹,他想美人庄的女子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也不想赵浮生再受伤害。利弊交杂,矛盾无解,司马徽是捏准了他的七寸,要他无法拒绝。

陆长生藏住眼底的情绪,慢慢开口“后面两件事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司马徽就知道还有谈下去的可能,抬起桌上的酒杯满意的看了看“第二件事等你拿回赤霄剑再说,第三件事我还没想好。”

陆长生看着他,淡淡道“如此不确定的答案,司马相国觉得我会答应吗?”

司马徽将酒杯放下,摇头“难说,但小王爷可是顾阁主不忍拔剑相对之人,我想顾阁主应该会动摇一二,毕竟小王爷可是公主殿下在世上的唯一念想。况且,乱臣贼子…顾阁主不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吗?顾阁主还怕什么呢?若顾阁主心中实在有疑虑,我登基之后下道诏书证明顾阁主没有帮过我谋逆可好?”

这话陆长生听的头疼,但若不借助司马徽,很难在短时间之内解决这两件事情,司马徽虽然疯魔,但有一件事没有说错,他早做过乱臣贼子,再来一次不过加深了民间对他的固有印象,这稀巴烂的名声也没什么维护的必要,而且他只是承诺替他做这件事,没有答应会帮他谋朝篡位,改弦更张。

思及此,陆长生揉了揉眉心“诏书大可不必,你自已留着就行,第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后面两件事,不可违背伦理道德,不可伤人性命,还有除了永生契和皇城之祸的真相,我还要冰莹床的线索。”

闻言,司马徽笑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几岁,出言道“一言为定,顾阁主果然爽快,不过立誓之人是谁?”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陆长生疑惑抬眸。

司马徽勾唇“我只与顾青辞立誓,若你是陆长生,这买卖我可不做。”

陆长生顿了顿,声音辨不出情绪“你倒是挺相信他。”

司马徽似笑非笑,玩笑之余似带了几分真心“毕竟我与他有一杯酒的情谊,和陆长生可没有。”

陆长生眼神意味不明“陆长生可买不起春风。”

司马徽忍不住笑起来“巧了,我贪赃枉法积攒了不少家当,若是陆长生愿意,我可以和他做个酒肉朋友。”

陆长生淡淡道“他不喝酒。”

司马徽的表情黯淡下去“所以呢?与我立誓之人是谁?”

陆长生抬眸,慢慢道“顾青辞。”

闻言,司马徽满意的勾唇“第一件事完成后,我会差人将永生契送到言栖阁。”

陆长生看着他的眼睛“记得你的承诺”,随后转身便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司马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酒壶里面装的是春风,这壶酒是他特意为他留的。

当年他就想还他一壶酒,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能如愿,到底时移世易,当年买不起酒的穷书生如今已是大权在握的相国,当年潇洒恣意的剑客却变成了苟延残喘的罪人。

人生际遇,大抵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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