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徽亲自将永生契送来了言栖阁,看到司马徽踏入言栖阁的那一瞬间,裴默毫不犹豫的将缚龙枪抵在他的脖颈上。
冷意激的司马徽汗毛冷立,他抬起双手,微微偏头“顾阁主,看来你的朋友们不太欢迎我。”
陆长生淡淡看了他一眼,才道“老裴”。
裴默这才放下了缚龙枪,但眼神依旧杀意腾腾。
司马徽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用那么紧张,各位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怕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做什么?”
陆长生淡淡道“大权在握的相国大人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国大人深夜来此,不怕别人以为你是我的同伙吗?”
司马徽笑起来,笑容意味不明“那顾阁主可是要和我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了。”
陆长生缓缓抬眸“那可无福消受。”
司马徽蹙眉,故作伤心“多少人求之不得与我为伍,顾阁主却是避之不及,这可很伤我的心呐。”
陆长生看着他,语气平淡“这些话留着说给相国大人的陛下听,你我还是开门见山最好。”
司马徽随口嘟囔了句“没意思”,便道“我来给你送永生契,这等深情厚谊,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陆长生表情辩不出喜怒,慢慢伸手“相国大人请。”
裴默正要跟上,陆长生就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裴默只得抱枪站在原地。
待上楼后,司马徽才慢慢道“裴将军倒是重情重义,顾阁主的朋友们似乎都不错。”
陆长生漫不经心的推开房门“司马相国要是现在洗心革面,兴许也不错。”
司马徽顿了顿,勾唇道“顾阁主还和以前一样喜欢说笑。”
陆长生淡淡道“你来不止是为送永生契吧?”
司马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悠悠的走到桌前,毫不见外的给自已斟了一杯茶后,才慢慢道“顾阁主果真神机妙算,顾阁主不是答应替我做三件事吗?三件事已完成其一,我是来告诉顾阁主第二件事的。”
陆长生随意道“说吧,相国大人这次又要我背什么黑锅。”
司马徽眯着眼睛“别说这么见外,我保证这件事不会损坏顾阁主的名声。”
陆长生淡淡道“难为相国大人还为我考虑岌岌可危的名声。”
司马徽勾唇“毕竟我和顾阁主是盟友,我还是希望顾阁主的名声好一些的,虽然我自已的名声也一般。”
陆长生抬眸“难得你我有一件事有共识。”
司马徽忍不住笑起来“顾阁主可比以前毒舌了不少。”
陆长生淡淡道“没法,武功不似以往,总要在其他地方补上,不然岂非太过憋屈。”
司马徽垂眸“顾阁主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知顾阁主可曾听过楚王之墓。”
陆长生微微托腮“前朝楚王之墓?”
司马徽点头。
陆长生继续道“你要找那东西做什么?你在美人庄坑害的钱财还不够?”
司马徽笑了笑“有谁会嫌钱多呢?毕竟我想做的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不准备的充分一点,怎么说得过去?而且听闻墓中可是有先皇久寻不到的传国玉玺,这个东西,想来顾阁主也会很感兴趣。”
陆长生目光微敛,先皇一直被诟病的原因就是得位不正,他起兵灭掉前朝之后,一直没能找到传国玉玺,为此民间多有议论,说他不是天命之人。传国玉玺从周王朝传承至今,历经千余年,故而在民间的意识形态中拥有传国玉玺的君王,才算受命于天。
司马徽要谋朝篡位,传国玉玺是他最好的借口,有了传国玉玺,他日篡位成功,他就可以标榜自已才是天命之人,他不过拨乱反正。司马徽不止要皇位,还要这皇位名正言顺。
陆长生明知故问“你要传国玉玺?”
司马徽不加掩饰“是。”
陆长生眼皮未抬“墓在何处。”
司马徽坦然道“长安。”
陆长生抬眸“为什么是我?我这乱臣贼子找回的传国玉玺,想来也不是天命所归,岂非误了相国筹谋。”
司马徽慢慢道“顾阁主何必自污,他日我若成君王,谁还敢说顾阁主是乱臣贼子,顾阁主明明是头一份的功臣,是非功过,不过胜败人言。而且鬼差无常给了顾阁主墓中地图,现在赤霄剑又重回顾阁主手中,这天下我找不出第二个比顾阁主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顾阁主你我注定是同路人。”
陆长生抬眸,看来司马徽从段错之死时就盯上了他,鬼差无常给他的人皮卷轴就是楚王之墓的地图,这样看来,那图中红点标注的地方应当就是传国玉玺。鬼差无常拼死得到的东西,最后竟为他人做了嫁衣,司马徽这个局,将所有人都算进了其中。
司马徽的不臣之心,在朝阳在时就已经开始,他不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才野心燎原,而是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天子之位。
陆长生慢慢道“相国心计,实在佩服。”
司马徽眼神意味不明“顾阁主过奖,谁叫我实在想出人头地,不得不费心筹谋了些,不过就算我算尽天下事,也还要顾阁主点头才行,毕竟顾阁主才是其中关键。”
话语应声而落,陆长生眼神越来越冷。
司马徽为他斟了一杯茶,缓缓开口“顾阁主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左右不过两相便宜之事,何必牵扯他年旧怨。我保证顾阁主将传国玉玺给我后,小王爷的身世之谜会永远封存,皇城之祸的真相也会大白于天下,还有顾阁主心心念念的冰莹床的线索我也可以告知。”
司马徽拿准了陆长生的软肋,三件事都是陆长生心中无法割舍之事,尤其是冰莹床的线索,凭这一条,陆长生就不会拒绝,他或许不在乎自已的命,但若是他人的生死,就不一定了。
陆长生沉默良久“好。”
司马徽满意的勾唇,慢慢道“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顾阁主,探墓之旅,小王爷会和你同行。”
陆长生眼神瞬间狠厉,警告道“司马徽,我说过不要牵扯到他。”
觉察道陆长生的怒意,司马徽出言“顾阁主先听我把话说完,我非是要小王爷涉险,而是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陆长生眼神审视。
司马徽继续道“冰莹床在楚王墓。”
陆长生目光微惊,随即冷静下来,冰莹床在先皇手中,先皇怎么可能将冰莹床藏在前朝墓中,他可没有这么大方,要藏也应当是藏在自已墓中。
思及此,陆长生抬眸“你之前不是说先皇没有找到楚墓在何处吗?他既没有找到楚墓在何处,又怎么可能将冰莹床放置其中?司马徽,我没有耐心来听你编些逻辑都不能自洽的谎话。”
似是猜到他的反应,司马徽勾唇,慢慢道“凭那一杯酒的情谊,我就不会骗顾阁主,只是顾阁主怎么确定这冰莹床当年就是先皇要的呢?”
如果不是先皇,还有谁能绕过先皇下达皇命,这个人要冰莹床的目的为何?他又是如何找到楚王墓的?他找到了楚王墓为何不去寻传国玉玺?段错后背上的刺青是否和此人有关?
而且,司马徽一定要赵浮生去的原因是什么?莫非赵浮生有前朝血脉,只有赵浮生去他们才能找到墓穴入口?既如此,之前的第一批找到楚王墓的人又是如何进入墓中,并且将冰莹床放在里面的?难道还有第二个楚国血脉?
其中矛盾太多,陆长生压下心头的疑问“什么意思?”
司马徽眯起眼睛,一字一句“这些就是交易的内容了,等顾阁主帮我带回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据实以告。”
言下之意,他知道陆长生想知道的所有答案。
陆长生慢慢抬眸,看来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此刻,难为他如此费心筹谋,淡淡道“相国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
司马徽慢慢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若能荣登大宝,谁愿屈居人下。”
陆长生垂眸,为了冰莹床,也为了…赵浮生,哪怕是飘渺至极的答案,他都要去一探真伪,而且他还有张敛给的饮鸩,就算前路艰险,他也能将赵浮生安安全全送回金陵城。
思及此,陆长生不愿再和他多言语“何时出发?”
司马徽抿了一口茶,胜卷在握般开口“明日。”
司马徽离开后,裴默和玉楼春看着发呆的陆长生,忍不住道“笑面虎跟你说什么了?”
陆长生看着茶杯中晕开的波纹“说了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玉楼春蹙眉“别理他,他一直都这样,神神叨叨的。”
陆长生垂眸“但他话中有三分可信,为了这三分可信我也得去看上一看。”
玉楼春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陆长生慢慢道“老玉,这段时间你先离开金陵一段时日。”
玉楼春收起嬉笑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陆长生开口“我需要去确认一件事情,可能要和老裴要离开金陵城一段时日,我怕这段时间司马徽对你不利,你安全,我才能放心。”
玉楼春不假思索“好,什么时候走?”
陆长生抬眸“明天,和我和老裴一道出城。”
与此同时,司马徽的马车正往宁安王府的方向行驶,到宁安王府前的一个巷中,司马徽示意马夫停下了车,一个人走进幽深的巷子,即将陷入黑暗之时,才开口“更深露重,麻烦小王爷在此等我了。”
赵浮生慢慢从阴影里面走出“司马相国有何事找我?”
司马徽面色辩不出喜怒“自然是想和小王爷做个交易。”
赵浮生警惕道“什么交易?”
司马徽似笑非笑“关于顾青辞,噢,不对,现在应该叫陆长生…的交易。”
听到这个名字,赵浮生眼中难得露出了杀意“你想做什么?”
在他弄清楚全部真相之前,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陆长生,尤其是皇城之祸有关的人。
看出赵浮生眼中的杀意,司马徽暂时收了笑意“小王爷何必如此风声鹤唳,我暂时不会伤害你的好朋友。”
说到最后,特意加重了好朋友这三个字。
赵浮生眼中警惕未消。
司马徽轻描淡写道“想来王爷应当已经同小王爷讲过当年事的一半真相,好巧不巧,我知道另外一半真相,那半真相里有小王爷想知道的全部答案,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小王爷想知道答案,我也有想要小王爷帮忙的事情。”
赵浮生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事?”
司马徽淡淡道“和顾青辞也就是陆长生去一个地方。”
赵浮生蹙眉,显然有些不相信“仅此而已?”
司马徽点头,肯定道“仅此而已。”
赵浮生慢慢道“为什么是我?”
他自问身无长物,司马徽定要他前行的原因是什么?这个原因又和陆长生有什么关联?
司马徽微微勾唇,猜到了赵浮生会问这个问题,但真正的原因他不可能告诉他,淡淡道“自然因为王爷想杀陆长生,小王爷和他在一起,他总能安全一点不是么?而且…小王爷不是对他心有愧疚,一直都想保护他吗?我听闻他入金陵时好像受了伤…”
他要用攻心之计打消赵浮生的疑问,果不其然,在听到陆长生受伤时,赵浮生就道“我去。”
即便猜不透司马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关陆长生,他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他心有愧疚。
司马徽眉眼微弯“小王爷果然是性情中人。”
赵浮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介意成为你的棋子,但是司马徽,你最好不要伤害他,否则我保证,宁安王府与你不死不休。”
司马徽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看不出来,小王爷与他感情深厚啊。”
赵浮生没有说话,做错了事,就该勉力弥补。
司马徽眼中明暗交杂,看不清情绪,慢慢道“若路上遇到不能打开的门,不妨用小王爷的血试一试,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