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祸那天,赵浮生发觉宁安王刻意避开他戎装出府后就隐隐不安,接着又听闻皇宫出了大事,全城戒严,心里越发不安,便持令牌入了宫中。
他不在乎皇宫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不在乎宁安王想做什么,他只担心朝阳姑姑是否安全。
越过一堆惊慌失措的宫人后,赵浮生在太安殿看到了堆积成山的尸体,尸体多的快要铺满殿前的空地,地下青砖被血水浸透,箭矢七零八落。守卫的土兵魂不守舍,连带着将领都是颓靡之态,他从未见过铁甲卫这个样子,仿佛所有人都笼罩在血色阴影之下。
他避开血水问带兵的将领发生了何事,带兵将领看着没入横梁的赤霄剑,眼中惊恐未退,慢慢道“顾青辞谋逆,剑指陛下,斩杀铁浮屠千余人。”
这句话在赵浮生脑中炸裂开来,他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两步,不久前朝阳姑姑还告诉他“她想嫁的人是顾青辞”。
不过短短几日,一切天翻地覆,赵浮生不敢想象朝阳姑姑知道这个消息会怎样,神思怅惘“朝阳姑姑在何处?”
将领摇了摇头“末将不知殿下在何处,只知不在宫中。”
说完,将领便告退去指挥周围的土兵去拖地上的尸体,这些尸体被土兵们像垃圾一样扔在推车上,尸体面容被血水覆盖,看不清五官,身上插着无数支箭矢,鲜血透过木板一滴一滴渗透在地上,留下粘稠的痕迹。
场面触目惊心,赵浮生敢肯定,这些并不是铁甲卫的尸体,问道“这些是?”
将领看着尸体,表情有些怪异,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措辞,沉默了一会才道“和顾青辞一起的谋逆之人。”
靠着尸体的服饰,赵浮生辨认出这些都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人物,今日之前,他们还是江湖景仰的侠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不知姓名的血肉。
他不忍再看这惨状,出言“要将他们送到何处?”
将领慢慢道“挂在城门口,昭告天下人谋逆的下场。”
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侠客,受人追捧的英雄,如今挂尸城门,折辱尸体,未免太过残忍。
赵浮生慢慢道“谁下的命令?”
将领恭敬开口“王爷让我们看着处理,并未要求如何,只是末将觉得这样才能体现出天家威严。”
闻言,赵浮生蹙眉,若这些人真的十恶不赦,父王不会如此处理,父王让将领自行决定,其实有放过之意,只是这个将领似乎没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他们有没有动手?”
将领垂眸“他们的武器都被收了。”
话语说的隐晦,但赵浮生听出了不寻常之处,能够配合收走兵器的怎么可能谋逆,而且父王的安排也很奇怪,不合理之处太多,显得谋逆二字有些虚浮。事实恐怕并非如将领所说,但他无法当下提出质疑,他必须先找到朝阳姑姑,告知她这一切。
思及此,他缓缓开口“人都已经死了,又何必挂在城门口示众,百姓不见得喜欢看这种血腥场景,用草席包着扔去乱葬岗吧。”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们留一个全尸,不至死后还被折辱。
将领颔首“是。”
话音刚落,就有宫人来报,朝阳公主回来了,赵浮生立刻赶去了朝阳宫中。
不知为何朝阳宫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主殿的大门紧闭,只有偏殿留了一个口子。赵浮生索性从偏殿进门,穿过走廊去主殿的侧门,侧门虚掩着,他正要推开门,就透过门缝看到朝阳瘫坐在地上神情恍惚的看着手中鲜血,整个人形同枯木。
赵浮生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仿佛一瞬间没了生机,他担心的想推门而入,还没等他推开门,就发现先帝也在殿中,推门的手顿了顿,先帝似乎没有发现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朝阳,神情冷漠道“朝阳,朕对你很失望。”
朝阳冷笑,眼中露出难得的恨意,起身拼尽全力用藏在袖中的匕首往先帝胸口刺去,不知为何,她的步伐踉踉跄跄,似乎没有一点力气,但即便这样,也阻止不了她想杀先帝的心。
先帝淡淡的看着她,似乎早猜到她的动作,轻蔑的往后退了两步,慢条斯理的打掉她手中匕首后,捏住她的下巴,审视道“朝阳,你以为朕是顾青辞那个蠢货吗?他可以心甘情愿为你去死,朕可不会。”
听到这句话,朝阳彻底疯魔,不管不顾咬了上去,先帝的虎口立刻浮现出刺眼的红,先帝彻底被激怒,狠狠打了朝阳一耳光,耳光的力度太大,直接将朝阳带到地上,瓷白的皮肤出现大面积的红肿。
赵浮生再也忍不住,冲进去挡在朝阳身前,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伤害朝阳,哪怕那个人是天子。
先帝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神情微微有些惊讶“小浮生,朕竟不知你还有这般勇气,真是…虎父无犬子,怎么?你也要来英雄救美,你知不知道你的朝阳姑姑可是红颜祸水,沾上她的人都得死,小浮生想死吗?”
赵浮生依旧没有动,目光死死的看着先帝,如果不是朝阳姑姑予他温情,他活着同死了都是一样的温度,他生命中的绝大部分色彩都是朝阳姑姑替他着色的,即便是死,他也希望是保护她而死。
看到赵浮生,朝阳崩溃的情绪有了一丝缓解,她强撑着站起来,努力让自已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的人生已经如此不堪,她不能让赵浮生再受到伤害,她希望他永远都是不谙世事的赵浮生,这些肮脏的事永远和他无关。
她慢慢将赵浮生护在身后,直视先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陛下,宁安王的儿子是不能死在皇宫的。”
先帝勾唇,轻描淡写道“朝阳,朕这辈子最讨厌威胁,你要是再敢这样和朕说话,朕不介意让赵浮生变成第二个顾青辞,顾青辞虽然死了,可碧海潮生阁还在,你想…磨灭他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