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同时让赵浮生和裴默陷入了思考,靠近真相的同时事情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赵浮生仰头慢慢看向墓穴的顶部,搜集记忆里关于这个地方的所有细枝末节,思索间,目光扫过墓穴左侧一盏不亮的石灯,这盏石灯不同于墓穴中的其他放置的灯盏,它连灯芯都是石头雕刻而成。
赵浮生不受控制的起身朝石灯走去,他记忆里明明没有任何关于这盏石灯的记忆,但他的身体却似乎无法抗拒这盏石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有人支配了他的身体。
靠近石灯后,他鬼使神差的将被貔貅刺破的指尖放在灯心之上,鲜血滴落灯心,灯心上的岩石慢慢脱落,灯心神奇的变成了活物,连带着墓穴里的一切都变的鲜活起来。恍惚间,他看到了一座和金陵完全不一样的皇城,皇城不计其数的人朝他走来,他在这些人里看到了…他的母妃。
他的母妃身着宫服,头上戴着只有嫡公主才能佩戴的步摇,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赵浮生身体慢慢颤抖,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在他脑中诞生,朝阳姑姑不是楚人,他才是。
他的母妃不是什么不知名姓的乡野女子,她是前朝长公主临安,楚国建朝至今,唯一的一位长公主。
幼时他常听宫人私语,说他父王对前朝长公主情根深种,就连叛国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后来选封号宁安也是因为希望临安安宁。刚开始听到这些话时,他心中多有不忿,想着父王和母妃伉俪情深,怎么可能对其他人情深似海,他只当是谣传。
谁知后来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成为皇宫民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再加上母妃早逝,他心里难免动摇,不由留意了几分,就是这几分留意,让他发现父王不止一次疯狂的写临安两个字,好像要将这两个字刻入骨髓。
那种痴态执念,若非爱入骨髓绝不会如此。为此他还怀疑过他对母妃的爱,甚至自暴自弃的想,父王不喜自已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不是父王心里最爱的那个人生的。但后来父王的举动又打消了他的疑虑,他身边从来没有莺莺燕燕,他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去母妃灵位旁静坐,后来更是求仙问道,想为他和母妃争一个来世相识的缘分。
但临安的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坎,他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而且情根深种,现在他才明白,他爱的一直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司马徽非要他来此处,不是怕父王伤害陆长生,而是只有楚国血脉才能开启墓门。
司马徽想要这个墓里的什么东西?陆长生又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
“小王爷。”
裴默的声音唤回了赵浮生飘散的神思。
赵浮生神思稍回“怎么了?”
裴默看着他,目光有些深沉“你刚刚站在这里突然就像没有意识一样,我怎么叫你都没有反应,表情还有些奇怪。”
赵浮生疑惑道“裴兄,你没有看到皇宫吗?”
裴默蹙眉“皇宫?没有。”
闻言,赵浮生慢慢抬手看着指尖干涸的血迹发呆,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说明石灯并没有刺破他的伤口,立马看了一眼石壁上的石灯,石壁已经空空如也,不由得喃喃“怎么会这样?”
莫非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盏石灯?
裴默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担心道“你看到了什么?”
赵浮生缓缓开口“我看到了一盏灯。”
一盏似乎不存在的灯。
裴默蹙眉,语气微微有些惊诧“灯?这个地方还真邪乎,听说楚王善奇门遁甲之术,这墓穴中的奇怪之处可能和他有关,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我刚刚试过陆长生的内力,和你说的一样,他的内力浩瀚无垠,似乎又回到了以前,这样看来,他的毒应当是有解的机缘。”
听到最后一句话,赵浮生猛的抬眸“他中毒了?”
裴默微微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赵浮生摇头。
裴默叹了口气“他中了无间。”
赵浮生不确定道“天下奇毒之首的无间?”
无间之名如雷贯耳,是皇家声名最盛的密药,专门用来对付十恶不赦之徒,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陆长生真的身中此毒,又怎么和没事人一样同他们嬉笑打闹,还是他一直都是装的,他明明那么怕疼。
裴默点头,坐实了赵浮生的猜测。
赵浮生的思绪“轰”的一声炸裂开来,陆长生身中无间,身体犹如死物,伤口无法愈合,黄鹤楼下那一剑足以将他逼入死地。
他差点杀了他。
赵浮生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语气慌张“谁给他下的毒?”
裴默眸色深深,没有说话。
赵浮生指尖发白,这个反应,不外乎两种可能,一、下毒的人是自已亲近的人,是以无法言语。二、他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无法评判,裴默的表情直接堵死了第二种可能。
是他亲近之人给陆长生下的毒,不是他父王…就是朝阳姑姑。
答案呼之欲出,赵浮生眸色慢慢变暗,本能的逃避“无间天下无解,可易人样貌,他是…因为无间才变了样貌?”
所以展平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才没有认出来,所以紫荆才会对他前后差异如此之大,一切存疑的地方似乎都有了解释。
裴默点头。
赵浮生再问“…可无间剥肤椎髓,他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裴默垂眸,慢慢道“因为有荧惑守心,他靠着荧惑守心…勉强留得一口气在。”
这四个字彻底击碎了赵浮生的思绪,荧惑守心是陆长生吊命的宝物,他却在第一次见面之时就将荧惑守心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