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醒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裴默和赵浮生将他带到了金陵附近。
他似乎睡了很长一觉,梦里的一切感知都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赵浮生和裴默的对话,也能听见身体里经脉重塑的声音,就是醒不过来。直到他发现这种感知在慢慢下降,他渐渐可以控制身体以后,才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就看到赵浮生和裴默两人陡然放大的脸,两人眼神好奇的打量着他。
看到他醒来,赵浮生的眼神有些奇怪,欣喜之余似乎是在看另一个人。
现在的陆长生褪去了瓷白的病态,眉目舒展增颜色,清冷如同天上月,算得上顶顶好看的少年人,一瞬让人有了距离之感。这副样貌就算没有天下第一的殊名加身,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赵浮生想起他以前插科打诨的样子,实在和这副高岭之花的皮囊对不上号,怪不得姑姑会独青睐于他,抛却脸皮厚这一点,他这个人几乎寻不出什么错处。
裴默激动的看着他“现在才像以前。”
睥睨天下,无敌人间的顾青辞。
闻言,陆长生慢慢抬手摸了摸眉眼,发觉面貌又似以往,调息试探了下内力,浩瀚无垠的感觉再次扑面而来,这才确定楚王墓中的那个梦不是虚妄。
朝阳真的来见过他。
裴默还没等得及恭喜陆长生,就看到他通红的眼尾,刚刚升起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怎么了?”
陆长生垂眸“我在墓中看到了朝阳。”
赵浮生想起冰莹床上朝阳姑姑消散的尸体,神情也黯淡下去。之前墓中幻境太多,现实与虚拟重叠,所以姑姑尸体消散后,他还侥幸的想,兴许是幻境,兴许只是姑姑留给他的礼物的引子,姑姑的尸体并没有消散,可陆长生的话,打破了这几分残存的侥幸。
裴默看着两人的表情,不知如何言语,明明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在这种情境下难以问出其中的异常之处,而且陆长生这样说,说明他确信那是朝阳公主,否则他不会多说这一句。
气氛一时沉默,陆长生遮住眼底的情绪,慢慢道“我要去一趟金陵城。”
朝阳让他回金陵城,他要去看看金陵城究竟有什么东西?朝阳口中的礼物又是什么?她的尸体又为何会在楚王墓?
闻言,赵浮生和裴默的表情都有些怪异,最终裴默开口道“你昏迷这段时间,金陵城变了天碧海潮生阁传来消息,司马徽软禁了小皇帝,朝中大臣死谏被司马徽挂尸城墙,宁安王闭门不出似乎默认了司马徽的做法,你的通缉画像遍布大街小巷,而且…”
裴默前面的话都是陆长生预料到的事情,关键在转折之后,还有什么是这其中的变数。
陆长生抬眸“而且什么?”
裴默叹了口气“而且,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说你是楚国皇室血脉,身上还有传国玉玺。”
陆长生微微蹙眉,这个事情走向有些不寻常,若只说后半句,他还可以理解,毕竟他已经坐实了乱臣贼子的身份,加之传国玉玺在他身上,司马徽就有了名正言顺除去他的理由,僭越皇权,犯上作乱。但若是加上了第一句,楚国皇室血脉,这僭越谋逆可能就变成了光复前朝,毕竟大晟的正统地位还不如前朝。是谁发出了这些言论?又是谁在暗中造势?
陆长生慢慢道“传言规模如何?”
裴默坦言“举国上下都在议论,乡野农夫都有耳闻。”
陆长生又道“我昏迷应当不超十日,十日之内要将这个传言播这大江南北可不是一件易事。”
裴默慢慢开口“此事杨珩与我有过讨论,估计有人早就埋好了这跟隐线,你才入楚王墓,传言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算准了时间,杨珩已经让碧海潮生阁全力调查此事的来源了,若有消息她第一时间回来知会我们。”
裴默的话,让陆长生想起了一些细节,他们去楚王墓之事,只有他们本人和司马徽知道,而流言是从他们进墓时开始泛滥,由此推断,这流言多半和司马徽逃不了干系,只是他为何要放出这些流言,他想争天下,但这些流言只会是他的阻碍,他没有理由如此。
思及此,陆长生越发觉得要去见一见司马徽,此事定还有其他隐情,司马徽的真实目的可能不止是天下这么简单,沉思道“看来我得去见一见司马徽。”
听到这里,沉默的赵浮生出言“司马徽现在挟天子以令诸侯,你贸然去找他恐怕不是万全之策。”
自从知道荧惑守心之事和皇城之祸的大半真相后,他总觉得亏欠了陆长生,不知要如何面对他,想补偿也不知从何开口。
裴默附和道“的确如此,司马徽工于心计,不得不防。”
陆长生看着他们,眼中多有安慰“放心,无间已清,他伤不了我,有些答案,我总要自已去问一问的。”
赵浮生缓缓开口“我同你一起,我来之前他承诺过我要告诉我一些事情,我也想去见他。”
同行的这段时日,陆长生总是挡在他前面,虽然他是战无不胜的天下第一,但他也是人,会受伤流血,他想保护他一次,就像当初朝阳保护他一样。
陆长生正要说话。
赵浮生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陆长生,别拒绝我。”
裴默也在旁“让他陪你去吧。”
除却想让两人消除隔阂外,裴默私心的想,如果赵浮生在陆长生身边,司马徽顾及宁安王,不至做出太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话已至此,陆长生无法拒绝。
两人两骑直入金陵城,金陵城守卫众多,陆长生原本以为通行要花些时间,都做好了用轻功的准备,谁知道守卫见到他们后默契的让出了一条路,似乎专程在等他们一样,直到宫中也是如此。
一路顺利的不寻常,赵浮生蹙眉“不会有什么圈套吧。”
陆长生看着连绵不绝的宫墙,慢慢道“从我们相遇开始,就是他为我们铺下的圈套。”
姑苏城初识,他和赵浮生的相遇并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