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如此?”
赵浮生不可置信。
陆长生慢慢道“自皇城之祸后,我游历大江南北,鲜少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过长,但姑苏城是例外,姑苏城于我是特别之地,我每年那几日都会去姑苏城。而你才出金陵便往姑苏,时间上太过凑巧,手中剑的指向性也过于明确,再加上云福客栈种种,若说没有人从中引导,难以解释。”
赵浮生不解“即便是有人刻意引导,为何能够推断出是司马徽?”
陆长生继续“悬崖之上的那位男子是我的好友,他杀段错是为了给我一样东西,司马徽也在找这样东西,这个东西就是楚王墓的地图。”
闻言,赵浮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陆长生,那把宝剑是朝阳姑姑为我铸的,姑苏城也是朝阳姑姑让我去的,她说若有一日我能出金陵便去姑苏,还有楚王墓也是她告诉我的。”
赵浮生的话一字一句砸在了陆长生心口上,迷雾散去,血淋淋的真相跃然眼前,司马徽亦是棋子,真正的布局之人是朝阳,这盘棋从皇城之祸就已经开始,甚至算进了她的死亡,陆长生身体慢慢颤抖。
还没等他从情绪中缓过来,司马徽就身着紫色官服出现在了宫道上,与之前不同,他眉目间再无惨淡愁云,似乎如释重负,缓缓朝他走来“顾青辞,我等你很久了。”
他说的是顾青辞,而不是顾阁主。
陆长生脸上第一次出现失态。
看着他的反应,司马徽淡淡叹了口气,转向赵浮生“小王爷,令尊今日出兵贺兰山,你该去看看他。”
赵浮生大惊“什么?”
司马徽慢慢道“现在去还来得及。”
赵浮生还欲在言“可…”
他前几日便听闻匈奴大军压境,只是没想到出征的会是他父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即便他们之间裂缝横生,他也该去送送他。
司马徽继续加码“小王爷不去一定会后悔。”
赵浮生眉目还有犹豫,司马徽就道“我知道小王爷在担心什么,我在此处向小王爷承诺,若我伤害他,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陆长生也稍稍回了神思“浮生,你父王应该也在等你,你不要让他等太久,现在天下无人能够伤我,你不要担心。”
闻言,赵浮生才咬牙调转马头“我去去就回。”
赵浮生走后,司马徽将陆长生带到了太和殿中,两人默契的一路无言,直到进入殿中,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司马徽随意的指向黄金浇筑的龙椅,慢慢道“这就是殿下留给你的礼物。”
陆长生语气都有些不稳“什么?”
司马徽垂眸“殿下说,她这一生无法拥有选择的权力,但她希望你有,只有至尊之位在你手中,才无人再可以伤你。”
陆长生不受控制的往后踉跄了两步。
司马徽继续“殿下这一生欣喜之事寥寥,唯有你是她心头温热,所以她想为你铺一个锦绣前程,姑苏城遇小王爷不是偶然,裴默误入美人庄也非凑巧,碧海潮生阁能够存活也是殿下授意,而后一路种种都是殿下手笔。”
陆长生眼眶通红“那凌霄真人救我也是…”
司马徽点头“是,当年皇城之祸避无可避,就算没有皇城之祸,只要先皇杀你之心不死就不可能有彻底的平静,殿下只能釜底抽薪,将计就计,她先在水下安排了机关,确定你能在打捞上来以前被救走,再求了凌霄真人一定要出手相救。原本匕首上的毒药是见血封喉,殿下多次周旋才换成了无间,无间虽无解,但至少能留住一条命,但…”
“…但什么?”
陆长生险些站立不住。
司马徽眼中泪光闪烁“但即便是万无一失的局,在捅伤你以后,殿下仍旧日日梦魇,不到半年就香消玉殒,连死前…看向的都是青城山的方向。”
说完这些话,司马徽嘴角慢慢流出黑色的血液,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陆长生反应过来,立马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影“你…”
司马徽神情释然“你踏入宫门的那一刻,我就服了毒,我这一生做过太多错事,杀了太多不该杀的人,最后还能由自已选择死法,已是上天仁慈之至。我这一生得遇殿下伯乐,使我宏图得展,可谓感恩之最,只是王朝腐朽非殿下一人之力可肃,殿堂上的君王也太过凉薄残暴,我早已心灰意冷,但若你是天子,一定可以创新气象。
殿下在丞相府为你留了旷世财富,我为你肃清了朝堂蛀虫,碧海潮生阁为你立名江湖,现在的天下大有可为。顾青辞,你一定可以成为我期待的千古一帝,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也一定会在你手中诞生,我期待着看到那一天。”
从陆长生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他就存了必死的心思,他杀了小皇帝,轼君之罪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宫门的,即便陆长生有意袒护,也阻不住天下儒生口诛笔伐,他的存在会是陆长生成王路上的阻碍,他筹谋到此刻绝不允许任何干扰陆长生称王的情况出现,即便这个阻碍是他自已,他要用他的命,为陆长生铺成这通天大道。
不负公主知遇之恩。
温热的血一滴一滴流在陆长生的手上,昭示了生命流失的温度,陆长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慌乱无比,他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才可以留住他的性命,似乎做什么都是徒劳。
他曾经痛恨那具奄奄一息的身体,可现在他恢复了武功,在生死面前还是如此无助,似乎一切还是没有改变。
看着他的崩溃,司马徽用最后的力气道“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三件事吗?”
陆长生哽咽“…记得。”
司马徽眼眶通红“最后一件事,答应我登上那至尊之位。”
还没等陆长生回答,司马徽就闭上了眼睛,留下飘渺的一句“顾青辞,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