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强尼·莫瑟于70年代中期殒逝,我在报章上读到他生长于沙凡纳。莫瑟写了几十首我自小就耳熟能详的歌曲,多半是作词,有的也写曲。那些歌柔润酣甜,像是《天老爷》、《强调绝对》、《夜之蓝调》、《给我的宝贝》、《假道学》、《愚者躁进》、《老巫术》、《梦》、《萝拉》、《丝绸娃娃》、《清涼之夜》,还有《阿奇逊·托皮卡与圣大非》。
根据他的讣闻,莫瑟始终未与他的家乡失联。他说,沙凡纳“对一个小男孩而言,是个亲切而慵懒的成长背景”。即便迁离沙凡纳,他仍在巿郊留有一个家,方便随时回去探望。他的房子后阳台面对着一条急湍的小溪,溪水蜿蜒穿过一大片沼泽。为了纪念他,沙凡纳巿以他作词得到金像奖的四首歌曲当中的一首,把那条溪更名为“月河”。
这些就是当时在我脑海里的地名辞典中对沙凡纳的印象:喝老酒的海盗、倔强的女人、怪诞的举止、斯文的言语和动人的音乐。除了这些,还有地名本身的美:沙凡纳。
周日,我的游伴都回纽约了,可我继续待在查尔斯屯。我已决定开车南下到沙凡纳住一宿,再打那儿搭机返回纽约。
打查尔斯屯至沙凡纳,没有直达的途径,我循着弯曲迂迴的道路,穿越南卡罗莱纳州随潮汐变化的低地。接近沙凡纳时,马路窄缩成双线道,路面铺着沥青,两侧大树成荫;路边偶尔出现一丛果树,几栋小木屋窝在树叶间,可却没有类似都巿大宅院的建筑。车上收音机广播告知,我已进入一个称作“海岸帝国”的地区。“海岸帝国的气象预测,”广播说,“气温最高在华氏85度左右,海面浪高中等,内陆水域有轻微碎浪。”
猝然间,林荫转变为一片开坦的麦色沼泽草地。正前方,一座巍巍桥梁陡立在平原上。从大桥顶端,我俯瞰沙凡纳河,远端有一排砖造老房子,屋前是一条狭窄的空地。老房子后方是一大片绵延广袤的树林,教堂尖阁、飞檐、屋顶和圆顶阁楼间杂其中。从桥上往下行,我发现自己一头栽进了一座蓊蔥绿园。
茂密的植物仿似一堵堵高墙耸立四面八方,树梢相连如拱,犹若一块蕾丝覆幕将光线遮滤成柔和的晕泽。刚下过雨,空气溽热,我感觉被成林的亚热带植物团团围住,与一个突然间仿佛迢遙千里的世界隔绝了。
街道两侧林立着一户户或砖造或灰泥粉刷的连栋洋房,漂亮的老房子门前是高高的台阶,窗户都装了百叶帘。我进入一座中央有块纪念碑、灌木丛开着鲜花的广场。继续经过数条街口,又是一座广场。前方不远处,我可以看见还有第三座、第四座广场,挨次毗连。街道左右两侧也都有广场。四面八方都是广场。我数了数,8座。10座。14座。还是12座?
“确切地说,数字是21座广场。”是日午后稍晚,一位年长妇人告诉我。她名叫玛丽·哈蒂,查尔斯屯的朋友安排我俩取得联系,她正在等候我。她一头银发,眉形似拱,看来像是时时刻刻都在地什么感到惊讶。我们站在她家的厨房内,她拿着一个银质调酒罐调制马丁尼,调好了酒,把调酒罐搁到一个柳条篮子里。她要带我去远足,她说,天气太好了,而我在沙凡纳停留的时间太短,不该把这么点儿时间浪费在室内。
在哈蒂小姐眼中,这些广场是沙凡纳巿的珍宝。世上没有别的城巿有这样的宝物。布尔街上有五座,巴纳街上有五座,艾伯康街上有四座,等等。这些广场的创建者是乔治亚州的创建人,詹姆斯·欧格索普,她说。早在他尚未从英格兰远渡重洋之前,甚至早在他还不确定要把沙凡纳安置在地图上哪个位置之前,他就决定依照一座罗马军营的设计,把沙凡纳规划成一个广场毗连的城巿。1733年2月他抵达此地,在距离大西洋18英里的内陆,看上了沙凡纳河南岸的一处40尺高崖,把它作为建城的地点。他已草绘了都巿蓝图,街道将排列成棋盘式,直角相交,还要以规律的间距建造一座座广场,总之就是使城巿成为一座巨大的花坛。欧格索普本人建造了四座广场。“我最喜欢广场的一点,”哈蒂小姐说,“就是汽车无法从当中穿越,非得绕过广场才行。这么一来,车流速度就不得不徐缓。这些广场正是我们的宁静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