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时候会,”她说,“昨天,我开进一个加油站,有个卡车司机紧跟在我后头,把卡车停在我旁边。他说:‘小姐,我在你后头跟了45分钟,一直在看。你先化妆;而后梳头;接着又搽指甲油。我只想凑近看看你长什么模样。’他跟我使劲眨眼睛,告诉我说我长得真漂亮,接着他说:‘我有个问题。我注意到你每隔几分钟就伸手摸弄客座上的什么东西,那是什么?’‘是电视,’我告诉他,‘可不能错过我的肥皂剧!’”
我们从巷子走进乔·欧邓的花园。黑漆漆的屋子,窗户里闪烁着烛光。两名男子蹲在花园围墙边,一人拿着手电筒,另一个跪在电表前。跪着的男子戴了橡胶手套,握着一把大钳子。看上去他是在接两条电缆。
“小心,乔。”拿手电筒的男子说。
电缆迸出一阵火星,隔壁屋子的灯光暗了一下,又恢复光明,这时屋子里的灯也眨巴眨巴亮了。屋内传出欢呼声。乔站起身。
“唔,看来这回没遭到电击,”他说,“也许下回吧。”他朝隔壁屋子默默一鞠躬。
乔·欧邓蓄了一口短髭,金发泛灰。他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领口敞开,卡其斜纹布裤,和白褐两色相间的牛津皮鞋。他约莫35岁,以一个才刚搏命犯下窃盗高压电罪行的人来看,我觉得他的神色是了不起的镇定。
“我弄到冰块了。”曼蒂说。
“还弄来个送冰人。”乔露出灿烂一笑。“平常这么晚我不会在花园里穷蘑菇,”他说,“只是,呃……屋外出了点小问题,得处理。”
门阶底下某处,一台冷气机咔哒启动。
“这声音真好听,是不是?”乔说,“何不大伙一块儿进屋里喝一杯庆祝——敬电灯,敬洗碗机、微波炉、冰箱,敬沙凡纳电力公司,还有……”他朝隔壁屋子的方向佯作举杯,“随便谁吧。”
乔·欧邓的连栋洋房的装潢,是我不会料到会被断电的那种屋子的装潢。一楼客厅里,我看到一个精致的英国餐具橱。若干幅18世纪的上好油画,一对古董银盔,一部史坦威直立式钢琴,和两三张出色的东方地毯。每个房间似乎都有人——不太像是派对,倒像开放供参观的房舍。
“我是个税务律师,”乔说,“兼房地产经纪人,兼钢琴师。以前我是一家律师楼的合伙人,两年前辞了工作,把办公室迁到这屋里,方便我随意调配工作和娱乐的比重。我的第三任老婆就是那时候离开的。”
乔朝睡在起居室沙发上的一个年轻人撇撇头。“那是克林特。要是你需要搭便车去亚特兰大,克林特一定乐意效劳。他开货柜车往返两地,喜欢有人做伴。不过我可提醒你,走这一趟他才花不到三个小时。尝过他飙车滋味的人没一个肯再坐他的车。”
一个梳马尾巴的红发女孩在厨房里打电话。乔告诉我,她在沙凡纳一家列名前40的广播电台当DJ。他又说,跟她约会的一名男子刚因为贩卖可卡因和恐吓警方而被捕。餐厅里,一个身穿白衬衫白长裤的金发男子正在给一名女子剪发。“那是杰瑞·史班斯,”乔说,“我们的头发都是他剪的。这会儿让他剪发的是安,我的第一任兼第二任老婆。安和我是青梅竹马。我们头一回结婚时我在念法学院,第二度结婚是在我们头一回离婚的周年纪念日。还有,当然,你已经见过曼蒂了,她是我的第四任准老婆。”
“她还在等什么?”我问。
“等她的离婚手续办完,”乔说,“谁也说不准几时能办成,因为她的律师是个懒惰虫,到这会儿还没提交离婚文件。不过我们也没的可抱怨,因为我是她的律师。”
屋子的社交中心是厨房。厨房面对着花园,里头有一部钢琴,音乐和笑声就是从这房间涌出,溢过花园围墙,流到街上。
“我注意到你的大门没上锁。”我说。
“没错。老是要下楼应门实在太麻烦。这正是我第三任老婆烦心的事之一。”乔·欧邓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