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液不起作用,”我说,“你近来压力很大?”
“唔,可以这么说。”路瑟说,“我在进行一项新发明。这玩意要是管用,可以赚大钱。问题是,还没实验成功。”路瑟停顿半晌,考虑是否要向我透露他的秘密。
“你知道什么是萤光吗?”他问,“就是会让东西在黑暗中发光的紫色萤光。呃,是这样的,许多酒馆都有那种用萤光照明的鱼缸。强森广场上的‘紫木’酒馆就有。我心想,金鱼不能在暗处发光真可惜。所以我就想找出个法子让金鱼发光。要是金鱼会发光,就会像巨大的萤火虫飘浮在空中——这种怪异景象可以让一个在酒馆买醉的人瞧上几个小时。要是我就会。到时候,全国每一间酒馆都非得有这种金鱼不可。所以我才想设法使金鱼发光。”
“你认为办得到吗?”
“我正在实验一种萤光染料,”他说,“头一回我把金鱼直接浸入染料中,结果把鱼弄死了。之后我采用渐进的方式,把一匙染料倒入鱼缸,等待结果。过了一个礼拜,鱼鳃和鱼鳍的尖端发出微光,可还不足以在酒馆里造成轰动。于是我用的染料一次比一次多一点,但金鱼发的光并没有更亮些,而且也没有扩散到鱼的其他部位。结果只使得鱼缸里的水酸硷值增加,过了两天鱼就死了。这就是我目前的境况。”
苍蝇飞到了路瑟的眉毛上。绿线顺着他脸颊垂落,好似连着一只单眼镜。
路瑟·崔格斯的发光金鱼。谁说不可能?有些人没这本事都能致富。“我喜欢这点子,”我说,“希望你成功。”
“我会告诉你结果。”路瑟说。
之后数日,我俩交谈简短。好几回路瑟只是挥挥手,跟我翘起大拇指示意。有一回,我觉得好像瞧见一只马蝇在他头顶上盘旋。我看不清是否有根线系着它,可它跟着他到收银机前付帐,他离开时似乎还替它开店门。
一天早晨,我走进小店,他招手要我过去。“我在试验一种新方法,”他说,“把萤光染料掺入鱼饲料,而且开始看见效果了。鱼鳃和鱼鳍尖端发光的情况相当好,甚至眼睛和嘴的周围都有些萤光了。”
路瑟告诉我,他打算当天晚上去“紫木”酒馆做处女秀,欢迎我到场观赏。晚上10点在赛琳娜·道威家与他会合,三人一起去“紫木”。
10点整,赛琳娜·道威的女仆玛姬前来应门。她引我进入前客厅。客厅装潢豪华,法国帝国时期的家具,厚重的帘幔,处处点缀着金叶。而后她告退,到后厢侍候女主人。就后厢传来的声音判断,赛琳娜还要好一阵子才会露面。我可以听到一连串尖亢的话语:“放回去!放回去!”她嘶吼:“这件不配,可恶!把另外那件递给我。不对,可恶,是那一件!这双鞋我穿不得。玛姬,你弄痛我了!嗯,下回小心点,听清楚我的话。你有没有照我的吩咐报警?警方逮着那几个杂种没?逮着没?该枪毙他们!宰了他们!他们差点儿把屋子给炸掉。路瑟,亲爱的,把镜子拿高些,我才看得见。这样好多了。露露,来妈妈这儿。来妈妈这儿,露露!噢!妈妈的小心肝,妈妈的小亲亲!玛姬,处理一下我的酒。你没瞧见冰块融化啦!”
11点,我抬起目光,看见一双白晰均匀的小腿,撑着一丛粉红色鹳羽,上头罩着一顶鸵鸟羽毛宽边帽。赛琳娜的指甲是墨绿色,脸蛋遮在帽子的阴影中,却仍不掩当年的姣美。她嫣然一笑,艳红的双唇间露出一排平整的贝齿。
“真——是抱歉,害你久等!”她嗲声嗲气,卖弄风情,慢吞吞地说:“希望你肯原谅,可我压根没合过眼。广场对面那几个要命的小孩,深更半夜扔了颗炸弹在我卧房窗户下面。到现在我还紧张不得安宁。我生活中老是有层出不穷的危险。”
“啊,道威夫人,”玛姬说,“其实不是那些孩子,是吉姆·威廉斯拿玩具枪射了一枪。你知道他就喜欢激怒你。而且也不是深更半夜,是正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