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士。”乔才说完，老妇人便在丝衫窸窣、钥匙叮当声中翩然而去。
乔朝她原先所在的位置撇撇头。“那位，”他说，“是乔治亚州最伟大的女性之一，艾玛·凯利。今晚跟咱们一块儿去，见识见识她的现场魅力。在咱们这一带，人称她是‘能唱6000首歌的女士’。”
过去这40年里，艾玛·凯利醒着的时间大半开着车往返于南乔治亚州各城镇，哪儿需要她，她就去哪儿弹琴。毕业典礼、婚礼、家族聚会、教堂活动，她无一不与。你只消开口，她一定到场——韦恩斯堡、史温斯堡、伊拉贝尔、哈左赫斯特、纽因屯、吉塞普、金普斯，沙凡纳方圆百里内每一所高中毕业班舞会，她都去弹琴演奏过。她可能在一天之内，开车先到梅特替一场女装展示会演奏，接着去席维尼亚一场退休教师大会表演，而后再到伦斯为一场生日宴演出。到了晚上，她通常会开车到沙凡纳某家夜总会演奏。可不管档期排在哪儿演奏，她总会回到史岱兹堡——沙凡纳西行一小时车程——每周一是扶轮社午餐会、每周二是狮子会、每周四是吉瓦尼斯俱乐部，每周日在第一浸信教会演奏。艾玛弹的曲子都是些老歌、舞台式的演奏曲、蓝调和华尔滋。她那一袭飘曳的土耳其长衫、快乐的笑脸、和那头用两支漆木筷子插住的印度头巾式发髻，已是众人熟悉的景物。
艾玛的先祖是最早定居乔治亚州和南卡罗莱纳州的英格兰移民。她4岁就认识了乔治· 凯利，17岁便嫁给了他。他是个招牌画匠，到他去世，她已替他生了10个子女，“5个流产的还不算在内。”她总这么说。
艾玛是个虔诚的浸信教徒，滴酒不沾。可有一回，在史都华堡军官俱乐部演奏结束后，她被怀疑酒后开车而被拦了下来。宪兵拿手电筒照着她的脸，说她蛇行了三里路。这倒是真的，可实情是，艾玛当时是一边开车一边想解开她的束腹。她眯眼盯着手电筒光束，紧抓着解开的衣服，不知如何在这衣衫不整的情况下，下车说服那年轻宪兵相信她是清醒的。幸亏几年前她曾在宪兵高年级学生舞会上演奏过，他认出了她，知道她滴酒不沾，于是立刻放行。
事实上，大多数公路巡警都认得艾玛的汽车，要是车子在半夜以###十里的时速呼啸而过，巡警通常放她一马。艾玛十分同情那些响着警笛，亮着警灯，不知情地拦下她的菜鸟条子。她总是摇下车窗，和颜悦色地说：“你肯定是新来的。”她已经预想到这年轻人会被睡眼惺忪的警长刮一顿胡子。对话内容大致是：“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小伙子——把艾玛·凯利给拦下来！给我听着！你得一路护送这位女士到史岱兹堡！负责她安全到家！十二万分抱歉，艾玛小姐。再不会有这种事了。”
在沙凡纳，艾玛的歌迷像支欢乐的车队，跟着她到一个又一个夜生活场所——从“低吟”到“粉红屋”、“清泉”、“檞木保龄球馆”，再到机场边上的“品质客栈”。她人气旺，有她在那儿表演，酒馆的生意就大好，她一走，生意就一落千丈。多年来，艾玛的子女一再恳求她自己开一间钢琴酒吧，少这么开车赶场。她在公路上撞死了第九只鹿之后，他们不再央求，索性坚持要求。“我好伤心，”艾玛说，“因为我那么爱动物，更别提车子受到的损坏了。”至于开一间钢琴酒吧，她答应考虑看看。
乔·欧邓从小认识艾玛，不管她在哪儿表演，他常去听她演奏。只要他到场，艾玛总会弹上一曲《多情之旅》，这是示意乔上台替手让她休息几分钟的信号，乔总是欣然从命。
艾玛撞死第十只鹿的那个晚上，她开车到“低吟”，乔才一进门，她就弹起《多情之旅》。“乔，麻烦你到外头看看车子撞得有多严重好不？”她说，“我不忍去看。”事隔半年，她和乔在一栋临河的旧棉花仓库开了间钢琴酒吧，他们给它取名“艾玛”。
“艾玛”酒吧空间狭长，温馨得就像间摆满了书籍的私室。小小的舞池窝在直立式钢琴的凹弧内。一扇画窗眺望河水，偶尔可见一艘货柜轮悠然经过。数十帧镶框的亲友照片沿壁排列在架子上，入口处有个凹崁，装饰着强尼·莫瑟的纪念物。事实上，是莫瑟给艾玛取了这“能唱6000首歌的女士”的绰号。据莫瑟的估算，她知晓的歌曲就有这么多。他和艾玛曾翻遍一大叠歌谱，莫瑟一一勾出艾玛能从头到尾唱全的歌曲。这样勾选了三年，莫瑟凭经验估测艾玛脑中记得的歌词，他的结算是6000首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