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点半,艾玛弹了两小时钢琴之后,我们再次上车,启程返回史岱兹堡。就算累了,她也没露出疲态。她不仅清醒得很,而且满脸笑盈盈。“有个人曾经这么写过,说是音乐家都受神的眷顾,”她说,“我觉得这话一点儿不假。你可以拿音乐使别人快乐,也可以给自己快乐。因为我有音乐,所以我从没体会过寂寞,也从没消沉过。”
“还没长大那会儿,我晚上总是把收音机放在被子里听,所以才学会了那么多首歌。其实,当初就因为我会这么多首歌,才得以认识强尼·莫瑟。我们是20年前在电话中认识的。当时我在沙凡纳一场晚宴上弹琴,有个年轻人一再点强尼·莫瑟的歌。我每一首都会,他大概觉得有点儿意外。之后我又弹了些他从没听过的歌,这下他可傻眼了。‘我是强尼·莫瑟的外甥,’他说,‘我得要他跟你认识认识。咱们这就给他电话。’于是他拨电话到加州贝艾尔,告诉强尼他认识了一位女士居然会弹强尼写的每一首歌。接着他把电话交给我。强尼连声招呼都没打,劈头就说:‘唱《愿你属于我》的前八小节。’呐,这首歌并不出名,可它对强尼而言意义深刻。我毫不迟疑就唱了出来,打那时我们就成了朋友。”
日头开始西斜。“对我而言,词曲同等重要,”艾玛说,“强尼和我喜欢对照彼此偏爱的词句。我俩都酷爱《青春年少》这首歌里的这段词:‘珍爱难舍,甘美难常’,还有《星稀微》里的‘哦!未尽款曲在空气中颤动。’
“不过,强尼自己写的词最好。我想不出还有比这句更美的词了——‘当早秋走过大地,让风中充满凉意,并用她的手抚弄夏日的草木……’这是诗啊。还有‘似彩绘的风筝,朝夕就这么飞逝。世界如新,在蓝色阳伞般的苍穹下。’”
艾玛真正开始唱歌,全因强尼·莫瑟的缘故。认识他之前,她只弹琴,从不展歌喉。莫瑟一再跟她说:“只管唱。”可她不敢。她说她的音域不够宽。“那没关系!”他说,“只管轻声唱。你不必唱出每一个音符。调子唱低,落几个音符,混水摸鱼,无所谓的。要是你唱不上去,或是不知道音在哪儿,那就略过不唱。”他教她,唱《我爱巴黎》的第二段可以把调子改低,不必照原曲拉高八度。他甚至帮她蒙混他自己写的一首歌。每次唱到“别人让你心碎时,我愿在你身旁收拾碎片”,她就有困难,“人”这个音她低不下去,莫瑟就教她把“别人”两字唱同一个音。
可她仍然对唱歌犹豫不决。过后,有天晚上,她依约开始在“品质客栈”上档演奏,却发现麦克风和音响全装设好了。“哦,瞧,”莫瑟告诉她,“有麦克风呐。这下你可以唱了。”她就唱了。多年后她才发现,是莫瑟自掏腰包安排在台上装设了麦克风。
艾玛回味这些年来她为平民仕绅,为三位总统、二位州长和数不胜数的市长演奏的情形。她曾与汤米·杜赛一起即兴演出,与罗勃·古列同台表演。她缅忆多年前迫使她为了生计不得不天天弹琴的那个日子。那是个礼拜天的早晨,她的小儿子因为与女友分手而意志消沉,送艾玛夫妇到教堂后,他把车子开到树林里,将来福枪托靠在车底板上,枪管抵着胸口,扣下扳机。他倒在方向盘上,压响了喇叭。有人听到喇叭声跑来查看。结果年轻人失去了一个肺,但是命保住了,代价是4万美金。艾玛不得不日夜弹琴来支付医药费。这不幸中的大幸使得艾玛信仰更是虔诚。“要是子弹往左或右偏上个一寸呢?要是他没倒在方向盘上呢?当时天主一定眷顾着他。”艾玛说,“单凭这一个理由,我就不得不信神。”付清了医药费,艾玛依然继续日夜演奏,这已成了她的生活。
7点半刚过,我们回到了史岱兹堡。返家之前,艾玛顺道去她90岁老姨妈家一趟,送了一盒她从乡村俱乐部带回来的食物。她姨妈一身睡袍睡帽出来应门。老太太正在听收音机转播浸信教会的晚间布道,艾玛进屋呆了几分钟,安顿她上床。而后,经过了一天12个小时的奔波,她这才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