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丝走进卧房，拿了一件黑洋装和一盒长形玻璃珠出来。“不介意我做点儿女红吧？”她用线穿了一小串珠子，缝到洋装上。“女孩家就该亮闪闪的！”她甩甩洋装，上百颗玻璃珠摇曳闪烁。她又穿了些珠子，缝了片刻，又抬起目光。“穿过女装没？”
“没有。”我说。
“从没想穿过？”
“没有。”
“哦，甜心，我可从没想要穿别的！我穿女装太久了，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男装尺码是多少。真的，我16岁就不穿男装了。那时候我就开始化妆戴耳环上学，穿女生的衬衫和裤子。我觉得那是顶自然的事。我打小就没丈夫气概，旁人都说我娘娘腔，管我叫女同志或是姑娘，所以也不觉得需要掩饰，我就是喜欢女装。”
“你的家人对这些作何反应？”我问。
“我爸妈在我五岁那年就离婚了。我是跟着我老妈长大的，不过每年夏天都会北上看望我老爸。他讨厌我这副德行。他那边的亲戚都讨厌我。他过世时，我穿着洋装去参加他的葬礼，而且还挽着一个俊俏的白人男孩。他们都傻了眼，甜心，吓坏了！尤其是我姑姑，她在葬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我叫她滚开，不然就说出她儿子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嘛，我就避着那边的亲戚，我不跟他们搭茬。”
“搭茬？”
“是啊，我跟他们毫无瓜葛，不打交道。老妈就不同了。她有一张大照片，是我得到世界小姐后冠的照片，就挂在她的客厅里。她教我别为闲事烦心。我酷爱她的一句座右铭：‘两滴泪掉进水桶——去他妈的。’这就是老妈，真不赖。”
雪莉丝调高阿丽莎·佛兰克林的歌声音量，而后站在一面等身镜前，拿着那件洋装比划。她随着音乐扭腰摆臀，玻璃珠颤动。“好——哦，甜心！鼓点一落，玻璃珠跟着晃！瞧瞧这些珠子！美得没话说！”她回过身子看着我。“你确定从来不想穿洋装？”
“确定，”我说，“你怎么会认为我会想穿？”
“哦，没理由。只是，这种事是看不准的。这可是经验谈！以前在亚特兰大我常参加异性恋派对。他们付我100块。我一到门口，就有人通报蒂娜·透纳或者唐娜·桑玛来了，你知道，我就跟那些客人们厮混。大家都知道我其实是个反串皇后，只是戴了假发，打扮得像蒂娜或唐娜。不过我说话可是雪莉丝风格。我玩得尽兴，他们也开心。总而言之，那些外表雄赳赳的俊男常过来跟我要电话号码。我总是兴冲冲地回家。过两天他们就来电话邀我出去约会。唔，甜心，结果却发现他们大多数其实是要我替他们穿上裤袜，教他们穿高跟鞋走路！
“所以说，这种事是看不出来的，孩子。谁也说不准。我见到俊男时，决不抱成见，甜心。你绝想不到竟然有那么多男人喜欢穿女装。我们这些公开的反串皇后只是冰山一角，顶小的一角。”
“你可曾想要穿西装打领带上街，”我问，“纯粹为了爽一下？”
“我要是没穿女装上街，甜心，那些白人工人会看我这娘娘腔不顺眼，揍我，踹我。这可不是假话。没穿女装比穿了更让我心里犯嘀咕。不过，另外有件事才真的教我担心。我指的是在此地，沙凡纳。知道是什么事吗？跟白人男生成双成对走在街上，这才是我在沙凡纳真正担心的事。”
“你从来不跟黑人约会？不上黑人酒吧？”
“不——我才不去呢，孩子。这种事咱可不玩。哼，我可不上那些黑人酒吧。黑人男孩一见到你进门马上就靠过来，跟你调情，什么‘妞儿’‘甜心’的，把你烦死了。我可不玩这一套。黑人男孩太侵略性了，甜心，就算你身边有伴，他们也照样过来毛手毛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嗯，我知道黑人男孩有他们的长处，甜心。我在亚特兰大曾经有个白人室友，她是真正的女生，而且酷爱黑人男孩。你知道的，那些白人女孩一旦尝过黑人那话儿就会变成什么德行。那话儿会让你甘愿倾家荡产。”
